1984年，新中國成立以來最大的列車扒竊案偵破了，首犯叫黃瘸子，他開過全國小偷代表大會，為爭賊王親自和對手在火車上比試手段，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因盜竊被槍斃的第一人……

特殊“花名冊”

1984年春，中原地區(qū)縱橫交錯的鐵路線上，流傳著一句口頭禪： “火車好坐，新鄉(xiāng)難過！”這里的新鄉(xiāng)，指的就是河南省新鄉(xiāng)火車站。

這年3月7日6時50分，從北京開往蘭州的121次直快列車駛進新鄉(xiāng)火車站。在13號車廂前，新鄉(xiāng)某廠技工學校教師趙某的背包被割了近一尺長的三角口子，里邊的公文包已不見蹤影。包內(nèi)裝有人民幣6000元、美元500元、上海至美國舊金山定期飛機票5張、存有1900元外匯的存折1個、出國護照兩本。

3月9日15時，濮陽縣城關鎮(zhèn)和平面粉廠副廠長管某在新鄉(xiāng)火車站搭乘特快列車去漯河，他剛上車，就發(fā)現(xiàn)黑色兩用包被人割了個大口子， 2900元公款被盜。

列車上連續(xù)發(fā)生的重大盜竊案，引起了公安機關的高度重視。此時，洛陽市準備舉辦世紀花市活動，有很多外國朋友參加，客人們在路上遇到這么多盜竊案，嚴重影響了國家形象。很快，公安部發(fā)出通報，要求各地公安機關盡快將這伙瘋狂的“游擊隊”緝拿歸案。

根據(jù)公安部的通報，哈爾濱市道里公安分局在偵查中獲得了上述案件的大量線索，民警們經(jīng)過深入調(diào)查，獲得了一本特殊的“花名冊”。那是一個16開本的登記簿，上面登記著：黃瘸子、奔特劉、小傅、高麗、三毛、狼狗、江米條、大山東子、松本、老婆浪八、白耗子、八戒等74個奇怪的名字。

請來熟悉當?shù)厍闆r的老刑警之后，謎底揭開了。這74個綽號一個一個地露出了真面目。經(jīng)查，這是一個流竄盜竊團伙，主要成員有黃瘸子、李玉方、朱曉夫、卓仁甫等，整個團伙共有近百人。團伙里有三個支隊：鬼隊專在火車上作案，主要在京廣、京蘭線各次列車上；南下支隊主要在河北、山東一些縣的集市上作案；北上支隊主要在哈爾濱至大慶、北安的列車上作案。

3月19日，除一批流竄在外的犯罪嫌疑人，劉佳仁、李玉方、佟亞力等29人先后被抓獲。

據(jù)團伙中號稱“全國二把高手”的李玉方交代，自1979年以來，他在哈爾濱市松花江旅社餐廳、松濱飯店、松花江浴池等地拎包盜竊十幾起，在南方的火車上扒竊、割竊，幾年一共偷了23000余元。李玉方同時交代，他經(jīng)常和黃瘸子、佟亞力、項華等一起作案，作案時只在1980年被天津市公安局收審過一次，但團伙中黃瘸子沒有被抓過。

預審情況一一反映到指揮辦公室，一些犯罪嫌疑人的叫囂引起了刑警們的注意：“黃瘸子作案從來不‘掉腳’，你們公安局能抓住黃瘸子才算有本事?！薄包S瘸子不到案，我的問題說不清?！?/p>

看來，黃瘸子是此案件的關鍵人物。

抓捕黃瘸子

3月25日，道里公安分局刑警沙元章帶領一個小組，到濟南一帶追捕黃瘸子。但是，在茫茫人海中追捕像狐貍一樣狡猾的黃瘸子，真像大海撈針一樣。他的真名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山東人，今年三十七八歲，在江北有個老婆。1983年，他在山東流竄作案期間又娶了個老婆。

3月27日，沙元章小組得到濟南市公安局、濟南鐵路公安處的緊密配合，在沿線列車、大街小巷設卡緝查，深入旅店、招待所走訪群眾，但是，三天過去后，仍然沒有黃瘸子的蹤影。

在濟南市解放橋旅社職工座談會上，一名職工提供了重要線索：“聽說黃瘸子在濰坊搞了個對象，叫小玲子，是我們同行，也是服務員?！?/p>

4月1日3時，沙元章小組趕到濰坊市。濰坊市公安局請來小玲子的父親，一個老實厚道的退休工人。他流著眼淚對沙元章說：“1983年4月，我的女兒小玲子跟一個姓黃的瘸子跑了。聽小玲子說，他叫黃庭利。今年2月，小玲子從沂水縣給家來了封信，說生了個男孩?！?/p>

刑警們馬上向沂水縣趕去?？墒牵谝仕h縣城，沒有人知道黃瘸子。沙元章和同志們馬上又轉(zhuǎn)到附近的沂南縣，在當?shù)毓矙C關的協(xié)助下，終于摸到了黃瘸子的底細，他真名叫黃庭利，今年38歲，小學沒有畢業(yè)，家住大莊公社后梁大隊。1969年，他到黑龍江某農(nóng)場務農(nóng)，1976年4月，在從山東返回雞東縣途中，被火車軋壞了腿。鐵路部門為他安了假肢后，黃庭利仍然不斷上訪告狀，在哈爾濱火車站要錢、騙錢。1979年以后，他開始在山東、河南、河北一帶流竄扒竊作案，當?shù)毓矙C關也正在追捕他。

天下第一偷

黃瘸子剛開始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偷，由于技術不行，又是殘疾，被同行看不起。一天，一個同行見他餓倒在鐵路上，起了憐憫之心，向他推薦了一個“高人”：“你如果命不該絕就去找他，他只傳授技藝給有緣人?！秉S瘸子知道后，去那個地方苦苦尋了幾天沒結(jié)果，又開始偷起來。當時在一個市場，一個司機的錢包里有不少錢，黃瘸子幾番下手后成功了。這時候卻發(fā)生了一件令他想不到的事，一個很不起眼的老頭站在他身后說：“錢包是空的，你還拿？”黃瘸子打開錢包一看，真是空的。

剛才明明見到錢在里面，怎么不見了呢？這個老頭，就是他所尋的“高人”。原來老頭拿了里面的錢又把錢包放回那人兜里，黃瘸子立即跪下來拜師。

兩年之后，黃瘸子學習到了不少“絕招”，師父卻病死了。他來到哈爾濱火車站，對當時的老大發(fā)起挑戰(zhàn)，老大說：“那就比試吧?！比缓?，黃瘸子就跟這個老大上了哈爾濱去北京的火車。大家事前定好，在出山海關之前誰偷得多，誰就坐頭把交椅。

在沈陽站的時候，上來一個人。黃瘸子對那老大說：“這人身上有錢，你先來還是我先來？”老大說：“當然我先來?！闭f完就湊過去偷。結(jié)果幾次下來沒成功，他回到黃瘸子身邊說：“身上根本沒錢，我偷什么？”黃瘸子笑了笑，拿了個破雨衣在那人腳下睡著了。

車過了一站，黃瘸子來到老大身邊說：“下車吧。”回到 “辦公室”，他把一扎人民幣往桌上一扔：“查！7500元?！边@7500元都是10元面值的，居然是一張張抽出來的！

從此，黃瘸子坐上哈爾濱市“偷界”的“第一把交椅”。他不單單會偷，也懂得經(jīng)營這個組織。黃瘸子模仿軍隊，進行軍事化管理，分成“鬼隊”、“南下支隊”、“北上支隊”；人人都不公開真實姓名，對外統(tǒng)一使用“綽號”。東北有名的“賊王”七爺和黃瘸子爭地盤。當時是在火車的包廂里，黃瘸子說：“咱們別廢話，手底下見真章！”說罷，他架著雙拐出門走了一圈，回來時從大衣里掏出二十七個皮夾，“咣”地扔在桌上說：“該你了?！逼郀斨缓酶┦追Q臣。

黃瘸子落網(wǎng)

后來，黃瘸子的名氣越來越大。盤踞廣州火車站的一伙小偷不服黃瘸子集團。結(jié)果，兩個犯罪團伙聚會上海，召開全國小偷“絕招”比賽。最后，廣州首領的手表都被黃瘸子給拿下了。至此，黃瘸子“全國稱王”，自稱“鐵道游擊隊長”，要“占領”全中國。

在沂南縣公安局民警的帶領下，追捕組來到黃瘸子家。黃瘸子的父母說：“他上個月領個女人在他三姨家坐月子，生了個男孩，現(xiàn)在大人孩子都不見了。”

沙元章和同志們分析，小玲子剛坐完月子，抱著孩子不會走遠，很有可能回濰坊市娘家。追捕小組連夜趕回濰坊市。

追捕小組剛到濰坊，小玲子父親就跑到派出所報告：“小玲子抱著孩子回來了，住在她大姐家里。黃瘸子沒跟來。說是4月份要回來看孩子。”

4月9日下午，一名當?shù)厝藖淼脚沙鏊鶊蟾?，看見黃瘸子拎著幾個大提包從濰坊火車站走出來。沙元章和刑警隊王隊長當機立斷：“到黃瘸子常落腳的濰坊商業(yè)局招待所堵截?！币惠v輛摩托車直奔商業(yè)局招待所，并迅速包圍了招待所大院。黃瘸子被抓住了。

全軍覆滅

黃瘸子落網(wǎng)，讓在押的犯罪嫌疑人慌了手腳，紛紛交代罪行，揭發(fā)同伙。項華、卓仁甫、朱曉夫等幾十個在逃的犯罪嫌疑人被供了出來。

4月18日，哈爾濱市公安局決定成立打擊流竄作案指揮部，在各公安分局抽調(diào)14名精明強干的刑警，由市刑警大隊副大隊長王士權(quán)掛帥，組成南下追捕隊。

至1984年7月底，“鬼隊”、“南下支隊”、“北上支隊”的90余名主要犯罪嫌疑人全部被緝拿歸案。這個重大盜竊團伙的犯罪活動，涉及全國13個鐵路局的36趟列車、7省3市的30多個縣。

1986年9月，哈爾濱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黃瘸子死刑，立即執(zhí)行。不久，黃瘸子被槍斃。這個自奉為全國扒竊的 “一把高手”，也成為新中國成立以來因盜竊被槍斃的第一人。

（摘自《上海法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