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個人，15歲參加紅軍，至全國解放，歷經(jīng)戰(zhàn)役無數(shù)，因戰(zhàn)傷左臂截肢，1955年人民解放軍授銜，他被授予中將，身著將軍禮服，透著幾分英氣。但當黨和祖國需要他轉入另一個完全不熟悉的戰(zhàn)場——石油工業(yè)，改變中國石油落后的面貌時，他義無反顧，帶領中國石油廣大職工，在東北松遼平原舉行石油大會戰(zhàn)，開發(fā)了大慶油田，一舉甩掉了“中國貧油”的帽子。他就是，“獨臂將軍”、石油工業(yè)部部長余秋里。

石油部未能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毛澤東提出要換部長，彭德懷推薦了余秋里

1957年，是我國國民經(jīng)濟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最后一年。

這一年，國民經(jīng)濟平穩(wěn)快速發(fā)展，各個工業(yè)部門絕大多數(shù)都提前或超額完成了第一個五年計劃，只有石油工業(yè)部例外。第一個五年計劃規(guī)定，1957年原油產(chǎn)量為201萬噸，實際完成了146萬噸，只完成計劃的72.6%。

石油是重要的戰(zhàn)略物資，建國以后，中央領導同志多次講過石油的重要性。毛澤東說：要進行建設，石油是不可缺少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沒有石油轉不動?。∈凸I(yè)未能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當即引起了中央領導同志的高度重視。為了扭轉石油工業(yè)部的被動局面，毛澤東考慮，要做一下人事變動。1958年1月的一天，毛澤東對周恩來說：請你和彭德懷同志商量一下，從軍隊的高級將領中選一位同志，接替李聚奎同志任石油工業(yè)部長。

周恩來向彭德懷傳達了毛澤東的意見。彭德懷問：要什么條件？周恩來說：石油部長李聚奎是一位好同志，但他年紀大了一些，要選一位比較年輕的。年紀要輕，這是第一條。第二條，要肯干，能吃苦。毛主席說過，搞石油艱苦??！看來發(fā)展石油工業(yè)，還得革命加拼命。第三條，要能打開局面?，F(xiàn)在石油部處境比較困難，需要一個能打開局面的人。彭德懷一邊認真地聽著周恩來的談話，一邊思考著人選。過了一會兒，彭德懷抬起頭來說：我看有一個人行！周恩來問：誰？彭德懷回答：總后勤部政治委員余秋里。他是軍隊高級將領中比較年輕的，而且這個人有思想，有能力，有辦法。周恩來聽了以后說：這個確實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毛澤東聽了周恩來的匯報，當即表示同意。他說：就這么定了，余秋里到石油部任部長，李聚奎到總后任政委。你可先和余秋里談一談，讓他思想上有個準備。過幾天，我還要和他談。

幾天后，余秋里在中南海懷仁堂參加周恩來主持的一個會議。散會后，余秋里提起皮包要走。周恩來叫住了他：秋里同志，你等一等！參加會議的人走完以后，周恩來把余秋里叫到自己身邊，讓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周恩來說：把你留下來，主要是想和你談一談你的工作調動問題。中央考慮請你出任石油部長，今天先和你打個招呼。余秋里思想毫無準備，稍加考慮后說：總理，這個任務我可承受不了啊！周恩來說：我方才講了，今天主要是先和你打個招呼，過兩天毛主席還要和你談。

2月初的一天，中共中央辦公廳通知余秋里，當天下午3點到中南海頤年堂開會，并特別囑咐要早一點到，毛主席要和他談話。

當天下午，余秋里按照要求，來到頤年堂，剛坐下來不久，毛澤東走了進來。余秋里站起來，向毛澤東行了標準的軍禮。毛澤東招呼他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毛澤東問：你們最近做些什么事啊？余秋里回答：從去年10月開始，整風反右運動進入了整改階段，我們主要是忙著搞整改。毛澤東問：你們是怎么做的？余秋里回答：我們主要是發(fā)動群眾，號召大家大鳴大放，貼大字報，揭發(fā)工作中存在的問題，群眾的積極性很高，揭發(fā)了大量的問題，主要是機構龐大，人浮于事，損失浪費嚴重。我們根據(jù)大家揭發(fā)出來的問題，認真進行整改，精簡了一些機構，下放了大約20%的干部。同時，分析了產(chǎn)生損失浪費的原因，制定了杜絕損失浪費的辦法。毛澤東聽了感到比較滿意，他說：只要把群眾發(fā)動起來，事情就好辦了。

毛澤東喝了一口水，話鋒一轉，說：總理他們提議，調你到石油部當部長，我們都贊成?？偫砗湍阏勥^了吧？余秋里說：總理和我談過了。我考慮，我從來沒有搞過工業(yè)，石油在地下，情況很復雜，這個任務我怕承擔不了。軍隊中比我強的人很多，是不是另選一個人？

毛澤東沒有直接回答余秋里提的問題。他問：你今年多大年紀了？余秋里回答：43歲。毛澤東哈哈一笑說：43歲，兒童團嘛！余秋里聽了毛澤東風趣幽默的談話，一改拘謹?shù)纳駪B(tài)，不禁笑了起來。

接著，毛澤東神情嚴肅地說：我過去說過，奪取全國的勝利，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我們熟悉的東西有些快要閑起來了，我們不熟悉的東西正在強迫我們?nèi)プ?。我們必須克服困難，我們必須學會自己不懂的東西。我們必須向一切內(nèi)行的人們（不管什么人）學經(jīng)濟工作。拜他們做老師，恭恭敬敬地學、老老實實地學。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裝懂。不要擺官僚架子。鉆進去，幾個月，一年兩年，三年五年，總可以學會的。

毛澤東稍停了停又說：我們軍隊的高級干部，很多都是在戰(zhàn)爭中學習戰(zhàn)爭，成了我軍優(yōu)秀的指揮員和政治工作干部。知識是從實踐中來的。打仗、搞經(jīng)濟建設都是如此。

余秋里一直在默默地聽著毛澤東的談話。毛澤東望了望余秋里，看到那身筆挺的軍裝，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問余秋里：你是不是不愿脫軍裝啊？余秋里趕緊說：不是。毛澤東說：部長以上干部調動，是中央決定，不是轉業(yè)。他還笑著說：你如果轉業(yè)，要發(fā)一筆財呢！

毛澤東最后說：李聚奎同志是個很好的同志，他年紀大了。你年輕，精力充沛。你們兩個換一換。

這時，參加會議的同志陸續(xù)來到了頤年堂。余秋里向毛澤東說：主席，我服從中央的決定。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在實踐中去學習，努力把工作做好。毛澤東說：好！你如果缺干部，可以指名要，軍以上干部你愿意選誰就選誰。

2月5日，毛澤東主持召開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關于提請決定任免國務院若干組成人員的議案》。參加這次會議的李井泉回憶：在討論到余秋里的任命時，毛主席問一位政治局委員：余秋里這個人怎么樣？我想讓他當石油部長，你看行不行？那位同志說：恐怕嫩了點。毛主席說：嫩點不要緊，鍛煉嘛！提起來吧！

鄧小平提出，石油工業(yè)要以發(fā)展天然油為主，石油勘探的戰(zhàn)略重點要從西部轉移到東部，為石油工業(yè)的發(fā)展指明了方向

1958年2月11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通過決定，任命余秋里為石油工業(yè)部部長。余秋里一方面忙于在總后勤部交接工作，一方面考慮去石油部如何工作。正在他感到茫無頭緒的時候，鄧小平的一次重要談話，為他指明了方向。

2月26日，鄧小平辦公室的同志給余秋里打電話說：明天下午3點，小平同志在中南海居仁堂聽取石油工業(yè)部匯報。小平同志說：為了便于你了解情況，請你參加會議。

2月27日、28日，鄧小平用兩個下午，聽取了石油工業(yè)部部長李聚奎、勘探司司長唐克的匯報。然后，鄧小平作了重要講話。

鄧小平提出，中國石油工業(yè)的發(fā)展，要天然油和人造油并舉，以天然油為主。

發(fā)展我國石油工業(yè)應該走什么道路？在這個問題上，當時在石油部的干部中，有兩種不同的意見。

一種意見認為，應該以發(fā)展人造油為主。他們認為，我國煤炭儲量豐富，有大量油母頁巖，發(fā)展人造油風險小，把握大。

另一種意見認為，人造油成本高，難以大量發(fā)展。我國地域遼闊，沉積巖分布廣泛，只要加強勘探，是會找到豐富的天然油的。因此，應當以發(fā)展天然油為主。

在匯報會上，談到這個問題時，鄧小平指出：石油工業(yè)怎樣發(fā)展，我看是兩條腿走路。人造油是要搞的，并且下決心搞，但中國這樣大的國家，從長遠看，當然要靠天然油。

鄧小平指出，石油勘探要選擇突擊方向，石油勘探的重點，要從西部地區(qū)轉移到東部地區(qū)。

我國東部地區(qū)經(jīng)濟比較發(fā)達，石油消費和煉油廠主要集中在東部地區(qū)。但是，在1958年以前，我國石油勘探主要在西部地區(qū)進行，東部地區(qū)勘探程度很低，許多地區(qū)還是一片空白。在這次匯報會上，石油部主要匯報了在西部地區(qū)的勘探計劃。

鄧小平指出：全國如此之大，20個30個地方總是有的，應該選擇重要的地方先突擊。選擇突擊方向是石油勘探的第一個問題。不然的話，可能會浪費一些時間。

鄧小平強調指出：“要在經(jīng)濟比較發(fā)達、交通條件好的地區(qū)加快石油勘探工作?！薄皩λ蛇|、華北、華東、四川、鄂爾多斯五個地區(qū)，要好好花一些精力，研究考慮一番?！薄鞍颜嬲邢Ｍ牡胤?，如東北、蘇北和四川這三塊搞出來，就很好。”

鄧小平指出：發(fā)展中國石油工業(yè)，必須立足于自己力量的基點上。

在匯報會上，石油部談到，石油鉆機主要從蘇聯(lián)、東歐進口。鄧小平說：石油鉆機要自己做，可以和機械部商量一下。套管、鉆桿應當努力設法在國內(nèi)解決。

最后，鄧小平提出，要重視科學研究。他說，現(xiàn)在，有些事情應該走在前面：一個是打鉆子，還有一個是科學研究。鉆了一口井，資料就不能浪費掉，要好好地研究。

余秋里認真地聽著鄧小平的講話，并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他感到鄧小平的講話非常清晰、明確，對今后怎樣開展工作，感到心中有了底，增強了做好工作的信心。

重拳出擊，在機關干部大會上，嚴厲批評了一些人粗枝大葉、松松垮垮的工作作風。有的人說：新來的部長真厲害

1958年3月1日，余秋里來到石油工業(yè)部上班。從這一天起，他自覺地擔負起了歷史賦予他的扭轉石油工業(yè)發(fā)展滯后局面的重任。歷史在賦予他重任的同時，也為他提供了一個施展個人才華的大舞臺。時勢造英雄，他憑借這個舞臺，緊緊團結石油部黨組一班人，依靠數(shù)十萬石油大軍，演出了一幕又一幕有聲有色、威武雄壯的活劇。

李聚奎對余秋里的到來表示了熱誠的歡迎，向他詳細介紹了石油部的情況。在談到工作交接時，余秋里說：不忙，我想請你多留幾天，幫助我熟悉一下情況。李聚奎爽快地答應了。辦公廳的同志要為余秋里準備辦公室，余秋里說：不必了，在李部長辦公桌對面，放上一把椅子就可以了。一張辦公桌，兩人相向而坐，交流情況，研究工作，很是方便。有些會議，仍由李聚奎主持。余秋里坐在一邊，靜靜地聽。每天晚上，他讓秘書把在會議上發(fā)言的同志請到家里，向他們請教在會上未聽明白的一些問題。對一些重要情況和專業(yè)名詞，他問得很細。而且反復地問，一直到弄懂為止。同他談過話的同志說，余部長抓工作很深、很細，對一些情況和數(shù)據(jù)問得很具體，就連滲透率、孔隙度這些專業(yè)名詞也不放過，要我作譯詳盡的解釋。這件事傳開以后，不少人都表示欽佩新部長認真負責的工作作風和好學精神。也有人不以為然地說：老革命打仗行，搞經(jīng)濟建設不行，連滲透率、孔隙度都不懂，還能當石油部長！

3月中旬的一天，李聚奎對余秋里說，你已來了十多天，我想開一次干部大會，你和大家見個面，我就可以離開了。余秋里答應了。

干部大會在石油工業(yè)部俱樂部禮堂召開。

李聚奎首先講話。他表示完全擁護黨中央、國務院的決定，熱誠歡迎余秋里到石油部任部長，希望大家全力支持余秋里的工作，使我國的石油工業(yè)得到更快的發(fā)展。

在李聚奎講話時，余秋里掃視了一下會場，他看到有的人在低頭看書；有的人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有的女同志在打毛線?？吹竭@些，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想這樣的作風怎么能行？非好好整頓一下不可。但他知道，今天還不是講這件事的時候。因此，在請他講話的時候，他心平氣和、和顏悅色地講了一番話。

余秋里充分肯定了李聚奎在石油部工作的成績。他說：李部長在石油部工作了兩年多，做了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他組建了石油部，領導開發(fā)建設了克拉瑪依油田，為我國石油工業(yè)的發(fā)展作出了重要的貢獻，為今后的工作打下了很好的基礎。

余秋里說：黨中央決定讓我擔任石油部長，我感到肩上的擔子很重。我從來沒有在工業(yè)部門工作過，對石油工業(yè)更是一無所知。我愿意以一個小學生的態(tài)度，從頭學起，在黨中央、國務院的領導下，緊密團結石油部黨組一班人，依靠石油系統(tǒng)廣大職工，盡全力把工作做好，絕不辜負黨和人民的期望。

在李聚奎、余秋里講話后，大家鼓了掌。掌聲既不零落，也不那么熱烈。

參加大會的同志，不少人是抱有好奇心的，他們想看看新來的部長的風采。他們看到余秋里既不高大，也不威武，講話也不那么激動人心，心中未免有些失望。他們想，這樣的人能把石油工業(yè)搞上去嗎？但有心人卻注意到了余秋里那一支空蕩蕩的左袖筒。他們在想，這是一位在艱苦斗爭歲月經(jīng)歷了九死一生的人，那只空蕩蕩的衣袖，無言地宣示了他的忠誠、勇敢和剛毅的品格。這樣的人，將是無所畏懼的，一切艱難險阻，都阻擋不了他前進的步伐。

又過了十幾天，在一次黨組會將要結束時，有人提議：余部長再給機關干部講一次話吧。余秋里問：講什么呢？那位同志說：講講當前的形勢和任務。余秋里考慮了一下說：我們當前和今后面臨的重要任務，就是要盡快把石油工業(yè)搞上去，滿足國家經(jīng)濟建設和國防建設的需要。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關鍵是靠人?？恳恢в杏X悟、作風好、聽從指揮、能打硬仗的隊伍。沒有這樣的隊伍，一切都無從談起。我們的工作千頭萬緒，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抓隊伍建設，要抓得很緊，一抓到底。因此，我想在干部大會上，重點講講作風問題。大家表示同意。

機關干部大會仍在石油工業(yè)部俱樂部禮堂召開。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才是余秋里和石油部機關干部一次真正的見面會，因為在這次會議上，大家才真正認識了余秋里。

大會由石油工業(yè)部副部長、黨組副書記周文龍主持。他說：我們今天召開機關干部大會，請余部長作報告。余秋里站起來，向會場望了望，仍像上次一樣，會場上有看書的、交頭接耳的、打毛線的。他強壓怒火，開始了他的長篇講話。

余秋里說：我來到石油部已經(jīng)一個月了。在這段時間里，作了一些調查研究，了解了一些情況，也聽到了一些議論。我有些想法，今天和大家講一講。

余秋里說：最近，黨組召開了幾次會，研究部署了今后的工作。當前，我們面臨兩項重大任務。一是要抓好生產(chǎn)。我們計算了一下，今年計劃生產(chǎn)的原油產(chǎn)量，只能滿足國家需要的40%，其余的都要靠進口，要用珍貴的外匯去購買。我們要千方百計地多生產(chǎn)一些原油，努力減輕國家的一些困難。二是要貫徹鄧小平總書記的指示，把石油勘探的重點從西部地區(qū)轉移到東部地區(qū)，盡快找到新的油田，使我國的石油工業(yè)得到更快的發(fā)展。

我們面臨的任務是繁重的，要完成這樣的任務，必須要有好的思想作風和工作作風。今天，我想重點講講這個問題。

我聽到有人說，老革命打仗可以，搞經(jīng)濟建設不行。連滲透率、孔隙度都不懂，還能當石油部長？這種講法不對。老革命不僅能打仗，也能搞經(jīng)濟建設。老革命為什么能打仗？因為他具有一般人所不具備的優(yōu)點和特點。他們對黨無限忠誠，有嚴格的組織性、紀律性，有英勇頑強的作風和自我犧牲精神，有豐富的政治工作經(jīng)驗，有一定的組織、指揮、領導能力，有以身作則的優(yōu)良作風。軍隊工作與地方工作雖然有不同的特點，但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老同志的一些優(yōu)點和特點，在地方工作中照樣可以發(fā)揮重要作用。是的，老同志在開始的時候，不懂一些專業(yè)知識，他們在剛參加軍隊時，也不會打仗，是在戰(zhàn)爭中學會了戰(zhàn)爭。我相信，他們在地方工作中，通過在實踐中學習，也會很快掌握必要的知識。據(jù)我了解，在石油部工作的轉業(yè)干部，都工作得很好，這就是證明。

我想對知識分子干部、工程技術人員說幾句話。你們有知識，有文化，這是很寶貴的，黨和國家需要你們。但是，大家要想一想，知識和文化是怎么來的？是黨和人民培養(yǎng)你們上的大學。因此，應該把學到的知識用來為人民服務。如果因為自己有了知識，就目空一切，把尾巴翹到天上去，那么遲早要栽跟頭，栽大跟頭。

余秋里大聲說：驕傲不是好東西，它不利于團結，妨礙自己進步。他喝了一口水，口氣緩和了一些。他說：這個問題講到這里為止，不多講了，講多了要傷感情。

會議經(jīng)過短暫休息以后，繼續(xù)開會。余秋里在講話中，尖銳地提出了機關作風問題。

余秋里說，我在軍隊工作時，有一個習慣，每到一個新的單位，首先要了解這個部隊的作風。因為優(yōu)良的作風是部隊戰(zhàn)斗力的一個重要因素。作風優(yōu)良的部隊，就能打勝仗，無堅不摧。我想，一個企業(yè)，一個機關，也必須要有好的作風。作為企業(yè)，有了好作風，才能發(fā)展生產(chǎn)；作為機關，有了好作風，才能很好地完成上級交給的任務。

我來了一個月，初步了解了我們機關的作風。我覺得石油職工隊伍是一支好隊伍。石油部沒有完成第一個五年計劃，不少同志感到壓力很大，決心要改變石油工業(yè)落后的面貌，這種不甘心落后的精神是非?？少F的，它表現(xiàn)了高度的愛國主義精神和責任感。但是，我也了解到，在我們一些同志身上還存在一些不好的作風和習慣。概括起來，就是“一粗二松三不狠”。粗，就是工作不細，粗枝大葉；松，就是松松垮垮，辦事拖拉；不狠，就是工作抓得不緊、不深。

有人可能會說，你這么講有什么根據(jù)？當然有根據(jù)。他猛地把右手高高舉起，手中拿著一個大信封，他說，請大家看這個！

會場上一陣騷動，大家都抬起頭，雙眼都注視著那個大信封，想看清上面寫了什么，但大家根本看不清。

余秋里說：這是我們教育司發(fā)往外交部的公函，竟然把外交部的“交”寫成了郊區(qū)的“郊”。教育司長來了嗎？臺下有人說：司長請假了。余秋里又問：副司長來了嗎？站起來！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老同志站了起來，這是一位1929年參加革命的老紅軍。

余秋里站了起來，聲色俱厲地說：你是怎么教育管理干部的？問題出在機關干部身上，根子在你們領導，說明你們對干部管理教育不嚴，對工作抓得不深、不細、不狠。作為領導，對干部一定要嚴格要求，加強管理教育，這樣，干部才能不斷進步，這才是對干部的真正愛護。如果對干部的不良作風不管不問，放任自流，這不是愛護干部而是害干部。

余秋里看了一下那位低著頭、像學生聽老師訓話的副司長，說，你坐下吧！

余秋里最后說：為了把石油工業(yè)搞上去，我們必須要堅決克服掉“一粗二松三不狠”的不良作風，要樹立起高度負責、嚴肅認真、埋頭苦干的好作風。我們經(jīng)常講干工作，就是要干，不干，半點馬列主義都沒有；干，就要干好，干不好，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從領導干部抓起，“上梁不正下梁歪，中梁不正塌下來。”今后，凡是機關干部出問題，首先拿各級領導是問。

余秋里的講話，在石油部機關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像一塊巨石投入到湖水中，使平靜的湖面掀起了層層波浪。大家普遍反映，新來的部長真厲害，批評起人來，連老紅軍都不留情面。但在不同的人群中，反映又有所不同，一些想把石油工業(yè)搞上去的人，感到振奮，他們認為，在這樣的部長領導下，石油工業(yè)大有希望。一些工作粗枝大葉、敷衍了事的人，則暗暗叫苦，他們認為，今后平靜安逸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1989年3月，康世恩在《往事縈懷憶玉門》一書的序言說：“1958年，余秋里同志到石油部任部長，石油工業(yè)開始進入大發(fā)展時期?！睉撜f，石油工業(yè)大發(fā)展是以余秋里在這次機關干部大會上的講話為起點的。

研究部署石油勘探戰(zhàn)略重點東移，邁開了石油工業(yè)大發(fā)展的第一步

1958年3月3日，李聚奎主持召開石油部黨組會議，傳達了鄧小平聽取石油部匯報時作的重要指示。為了加強東部地區(qū)的石油勘探工作，經(jīng)過討論，會議決定撤銷西安地質調查處，在該處原有力量的基礎上，成立東北石油勘探處、華北石油勘探處、鄂爾多斯石油勘探處和貴州石油勘探處。

在會議結束時，李聚奎宣布：今天是我在石油部主持的最后一次黨組會議。從明天開始，黨組會議由余秋里同志主持。

3月4日，余秋里開始主持召開石油部黨組會議。他提出：當前和今后石油部的主要任務，就是全面貫徹鄧小平的指示。他說：小平同志的指示，為我們明確了發(fā)展石油工業(yè)的道路、方針、布局和辦法。道路，就是天然油、人造油并舉，以天然油為主；方針，就是把石油勘探的戰(zhàn)略、戰(zhàn)役、戰(zhàn)術結合起來，選擇突擊方向，實施勘探戰(zhàn)略重點東移；布局，就是把地質條件與經(jīng)濟條件結合起來考慮，合理安排石油勘探的輕重緩急和先后主次；辦法，就是采取科學的、革命的辦法搞石油勘探，不能用舊觀點、舊辦法看待和解決問題。

在討論中，大家首先談了石油勘探戰(zhàn)略東移的必要性。大家談到，在1958年以前，我國石油勘探主要在西部進行，東部地區(qū)勘探程度很低，許多地區(qū)還是一片空白。這些年，西部地區(qū)雖然找到了一些小油田，但儲量很少，產(chǎn)量很低，遠遠滿足不了國家的需要。另外，東部地區(qū)發(fā)達，石油消費主要在東部地區(qū)。西北地區(qū)即便找到大油田，由于交通不便，石油也很難運出來。因此，如果說繼續(xù)偏居西北一隅，就不能很快發(fā)展石油工業(yè)，不能滿足國家的需要。為了改變我國石油工業(yè)現(xiàn)狀，為了滿足國家對石油的需要，必須要把石油勘探的戰(zhàn)略重點轉移到東部地區(qū)。

在討論東部地區(qū)找油的可能性時，大家提出：東部地區(qū)有廣大的沉積巖和眾多的沉積盆地，經(jīng)過第一個五年的建設，我國石油勘探隊伍逐步成長壯大，技術裝備、技術水平有了提高。近兩年，石油、地質兩部的一部分勘探隊伍在東部地區(qū)的松遼平原、華北平原逐步展開了一些地質普查工作，初步掌握了地域地質、地層、構造和一些油田分布的情況。因此，從第二個五年開始，加強新區(qū)的石油勘探，把戰(zhàn)略的重點轉移到東部地區(qū)，找到新的大油（氣）田是可能的。

余秋里說，從討論的情況看，黨組同志的意見是一致的。下一步，就是要把小平同志的指示原原本本轉達到全體干部，在廣大干部中展開深入的討論。

鄧小平的指示在干部中傳達以后，引起了強烈的反響，不少同志反映，學習了小平同志的指示，心里亮堂了，方面明確了，急切盼望大干一場。但是也有一些干部受“中國貧油論”的影響，對能否在東部地區(qū)找到豐富的石油資源信心不足。

在黨組會上，有人反映了這個情況，余秋里說：“中國貧油論”，這是橫在我們前進道路上的一個“攔路虎”，我們要前進，就必須掃清這個障礙。我們要通過認真細致的思想工作，通過廣泛深入的討論，徹底清除“貧油論”的影響。

余秋里沉思了一會兒，又說，要別人堅定，首先自己要堅定；要使別人有信心，首先自己要有信心。要做到堅定、有信心，就必須把情況搞清楚。我想去拜訪一位老師，向他請教一番。

有人問，去拜訪誰呀？余秋里回答，地質專家李四光。

一天，余秋里來到地質部，一進入李四光的辦公室，就大聲說：李部長，我向你請教來了。李四光急忙站起來相迎，連聲說：不敢當，不敢當！兩人落座以后，余秋里說：最近，我們正在傳達貫徹鄧小平副總理的指示，在討論要把石油勘探戰(zhàn)略重點轉移到東部地區(qū)時，有些同志因受到“中國貧油論”的影響，對在東部地區(qū)找油缺乏信心。我聽說，在30年前你就反駁過“中國貧油論”，今天特來向你請教。

李四光向余秋里介紹了“中國貧油論”的來龍去脈，以及他對中國石油工業(yè)遠景的看法。

李四光說，最早提出中國是貧油國家論點的是美國美孚石油公司的兩個地質學者。他們在20世紀初曾到我國東北和陜北延長一帶作過一些石油地質調查，打過幾口淺井，回國后，在1926年發(fā)表文章說：“中國東北絕大部分地區(qū)，從巖石類型及其時代看，沒有含油的可能性。然而某些地區(qū)值得考慮，其中最重要的是陜西盆地……這個盆地已具有小規(guī)模生產(chǎn)，但不可能進行大規(guī)模的石油開發(fā)工作?！彼麄償嘌裕骸皬恼w看來，石灰紀以后的地層，主要是陸相成網(wǎng)，絕大部分地層缺乏能夠生長大量石油的富含有機質的頁巖?！边@些文章發(fā)表以后，就遭到了中國地質學家的反駁。我在1928年發(fā)表的一篇文章說：“美孚的失敗，并不能證明中國沒有油田可辦。”“中國西北方出油希望雖然最大，然而還有許多地方并非沒有希望?！?/p>

李四光繼續(xù)說，建國后，毛主席、周總理常問我，在我國能不能找到大油田？我根據(jù)石油形成和儲存的地質條件，深信中國具有豐富的天然油氣資源。我認為中國石油勘探遠景最大的區(qū)域有三個：一是青、康、滇、緬大地槽；二是阿拉善——陜北盆地；三是東北平原——華北平原。

余秋里請李四光具體談談東北平原的情況。李四光說，從1955年起，地質部在東北開始了以找油氣為目的的石油勘探，劃出了松遼盆地邊界，勾出了盆地內(nèi)部的構造格局，初步建立了盆地內(nèi)部的地層順序，發(fā)現(xiàn)了很厚的可能生油層。從航空磁測資料看，存在著適于儲油的隆起。

余秋里認真地聽著李四光的介紹。最后，他說：李部長，我今天是來當學生的，你給我上了很好的一課，使我學到了一些石油地質知識，堅定了在東部地區(qū)找油的信心。

李四光說：我完全擁護鄧小平副總理關于石油勘探戰(zhàn)略重點東移的指示。我希望地質部、石油部密切合作，盡快在東部地區(qū)找到豐富的石油資源。

余秋里在石油部黨組會議上詳細介紹了李四光部長的談話，會上進行了熱烈的討論。李人俊、康世恩副部長在發(fā)言時談到，地質學家潘仲祥、翁文波、謝家榮、黃汲清、邱振馨等都曾反駁過“中國貧油論”。他們指出：“石油不僅來自海相地層，也能夠來自淡水沉積物?！薄瓣懴嗖粌H能生油，而且是大量的。”

會議結束時，余秋里對辦公廳的同志說：你們立即組織人辦好兩件事，一是把美國美孚公司兩個地質學家的文章找出來；二是把李四光、潘仲祥、翁文波、謝家榮、黃汲清、邱振馨等人發(fā)表的反駁“中國貧油論”的文章和有關資料找出來，然后打印，作為正反兩方向的資料，分發(fā)到各司局，組織大家進行一次大討論。

有關資料發(fā)下去以后，引起廣大干部、科技人員的極大興趣，不少同志認為我國不是貧油，目前探明的資源很少，是因為我們的工作做得太少，方法不對路。只要加強勘探，多做工作，就一定能找到豐富的石油資源。

經(jīng)過這次大討論，破除了迷信，解放了思想，統(tǒng)一了認識，為實現(xiàn)石油勘探戰(zhàn)略重點東移，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

在統(tǒng)一思想的基礎上，石油部黨組在5月27日的會議上，對加強東部地區(qū)的石油勘探，作出了具體的部署。

一、在東北、鄂爾多斯、貴州三個石油勘探處的基礎上，成立松遼石油勘探局、銀川石油勘探局、貴州石油勘探局，并新建華東石油勘探局。

二、在全國建立10個石油勘探戰(zhàn)略地區(qū)。其中老油田5個，即準噶爾、柴達木、河西走廊、四川、鄂爾多斯，以川中、克拉瑪依為重點；開辟5個新區(qū)，即松遼、蘇北、山東、貴州、吐魯番，把松遼、蘇北列為戰(zhàn)略偵察的第一位。

三、調集人力、物力支援新區(qū)。除將西安地質處的人員調往松遼外，還從西北老油田和石油部機關抽調人力、物力充實了松遼石油勘探局等新建單位。

在作出了上述決定以后，余秋里說：加快石油工業(yè)發(fā)展，最根本的問題是找到石油儲量。“東方不亮西方亮”，隨著東部地區(qū)石油勘探工作的開展，總會有新的發(fā)現(xiàn)，新的突破。哪里有發(fā)現(xiàn)，哪里有突破，哪里條件好，我們就集中力量打殲滅戰(zhàn)，以盡快找到新油田。

打擂懷仁堂，石油人喊出：冶金部生產(chǎn)一噸鋼，我們生產(chǎn)一噸油

1958年5月5日到23日，中國共產(chǎn)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在北京舉行。

5月5日，劉少奇代表黨中央向大會作《工作報告》，提出了“鼓足干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毛澤東在會上多次發(fā)表講話，提出要“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想敢說敢做”，指責對高指標抱懷疑態(tài)度、觀望態(tài)度的人是“觀潮派”、“秋后算賬派”，說他們舉的不是紅旗而是“白旗”。號召各地區(qū)、各部門都要“拔白旗，插紅旗”。

從5月8日起，八大二次會議開始大會發(fā)言。

八大二次會議開始后，石油部的幾位副部長每天晚上都來到余秋里宿舍的東廂房，聽余秋里傳達會議的情況，領會會議的精神。

進入大會發(fā)言階段，有人提出，石油部要不要在大會發(fā)言。余秋里說，當然要發(fā)言。人總得要有志氣，要有蓬勃向上的精神。現(xiàn)在形勢逼人，各地區(qū)、各部門都爭著要發(fā)言，表示堅決擁護、貫徹總路線，把工作做得更好。我們怎能做縮頭烏龜？有人問，講什么呢？余秋里說，這個發(fā)言，第一要短，長了沒人聽；第二，不能泛泛地談，要有氣勢，對內(nèi)要鼓舞士氣，對外要激動人心。大家沉默了一陣，都在思考余秋里的講話。有一位同志說，根據(jù)余部長的要求，我看可以采取挑戰(zhàn)、打擂的辦法。余秋里說，這個辦法好！要挑戰(zhàn)、打擂，就要選一個名聲大的部做對手，不然就沒有味道。他明知故問，哪個部名聲大呀？大家說，當然是冶金部啦！余秋里說，好，我們就和冶金部挑戰(zhàn)?？谔柺?，冶金部生產(chǎn)一噸鋼，我們生產(chǎn)一噸油。有人擔心地問了一句：我們能做到嗎？去年，鋼量為535萬噸，你油產(chǎn)量只有146萬噸，相差太遠了。精于計算的李人俊說：從目前看，鋼鐵、原油產(chǎn)量確實差距很大。但是，從今年起，我們開始在四川、東北加強了勘探，如果我們找到一個大油田，生產(chǎn)一噸原油要比煉一噸鋼容易得多。因此，趕上甚至超過鋼產(chǎn)量不是沒有可能的。余秋里說，對嘛，要從發(fā)展的角度看問題。余秋里問李人俊，要趕上冶金部需要多少時間？李人俊稍加思索后說，時間短了不行，恐怕要15年。余秋里說，好，就這么定了，15年趕上鋼鐵大王，一噸鋼一噸油。余秋里問大家，誰出去發(fā)言啊？大家異口同聲地說，當然是你啦，你是部長嘛！余秋里擺擺手說，我不能去講。大家聽了一愣，問，為什么？余秋里說，我剛來石油部沒有幾天，下車伊始，就去哇啦哇啦發(fā)議論，這不好。我的意見是請人俊同志去講。李人俊說，我是副部長，人微言輕，講話沒有分量。余秋里說：講話有沒有分量，不是看人，而是看講話內(nèi)容，講話內(nèi)容好，伙夫去講，也有分量；講話內(nèi)容不好，天王老子去講，也沒有分量。就這么定了，人俊同志去講。

中南海，懷仁堂。

八大二次會議正在進行大會發(fā)言。

講了幾個單位以后，會議主持人宣布：請石油部代表發(fā)言。

李人俊快步走向主席臺，用手扶了扶擴音器，然后面色略帶凝重、語調平緩地說：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石油工業(yè)有了顯著的發(fā)展，但是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落后的面貌，在國家社會主義建設中，石油仍是最薄弱的一環(huán)。1957年，石油產(chǎn)量只有146萬噸。這個數(shù)字與我們這樣一個大國相比，實在是太不相稱了。因此，人們都有擔心，石油工業(yè)究竟能不能跟上國家發(fā)展的步伐。李人俊說到這里，稍作停頓，然后高聲地說：今天在這個莊嚴的講臺上，我要響亮地回答大家的關切，我們承認落后，但決不甘心落后。我們有決心、有信心跟各兄弟戰(zhàn)線一起大躍進。在這里，我代表石油部黨組向冶金部挑戰(zhàn)，我們要在15年內(nèi)趕上鋼產(chǎn)量。冶金部生產(chǎn)一噸鋼，我們生產(chǎn)一噸油。此言一出，真可謂語驚四座。全場激動了，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掌聲停息以后，坐在主席臺上的毛澤東問：“你們行嗎？”

坐在臺下的余秋里霍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和臺上的李人俊喊出一個字：行！此情此景，一下子把會議推向了高潮，掌聲經(jīng)久不息。大家贊賞石油人不甘落后的志氣、不畏強手的勇氣、勇于奮發(fā)進取的銳氣。

在“大躍進”的年代，各部門、各地區(qū)喊出了不少的豪言壯語，提出了許多激動人心的口號，但很快就隨風而逝了。而石油人在懷仁堂喊出的口號，卻一直作為向黨中央、向全國人民作出的莊嚴承諾，牢記在心。當國民經(jīng)濟在“大躍進”中遭受嚴重挫折的時候，石油部卻實現(xiàn)了真正意義上的大躍進。即使在“文化大革命”中，石油工業(yè)也沒有停下快速發(fā)展的步伐。1968年，全國石油產(chǎn)量終于趕上并超過了鋼產(chǎn)量，比石油部原來提出的時間提前了5年。

幾十年后，晚年的李人俊接受我們采訪，回顧這段經(jīng)歷的時候，感慨地說：當年在石油部最困難的時候，卻敢于向冶金部挑戰(zhàn)，喊出一噸鋼、一噸油的口號，只有余秋里有這樣的膽略和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