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晚間，緊繃了半年之久的弗吉尼亞州州長角逐終于落下帷幕，現(xiàn)年56歲的民主黨候選人特里·麥考利夫以47.9%比45.5%的微弱優(yōu)勢戰(zhàn)勝了“茶黨”青睞的共和黨人肯·庫辛爾利，在時隔四年之后將州府權杖奪回到民主黨手中。同樣令民主黨欣喜的是，在紐約市市長的選戰(zhàn)中，比爾·德布拉西奧獲得七成以上選票的壓倒性勝出，成為被譽為“世界之顛”紐約市20年來的首位民主黨籍市長。而在同日的另一個焦點戰(zhàn)場新澤西州州長選舉的角逐中，共和黨人克里斯·克里斯蒂的穩(wěn)獲連任也為保守陣營帶來了些許慰藉。

客觀而言，2013年這個選舉日的結果基本在意料之中，驢象兩黨在平分秋色的基礎上，民意的鐘擺略向民主黨一方回調。而當我們細致打量這三位贏家之時，或許會突然冒出這么個結論：這個選舉日的最大贏家其實只有一個，那就是克林頓。這里的“克林頓”，既指至今仍舊人氣爆棚的前總統(tǒng)，也指卸任國務卿不久、對2016大選躍躍欲試的希拉里。

“師爺”走上前臺

今年年初，一本被譯名為《國王制造者》的傳記書在被冠以“全球政經(jīng)界必讀”的包裝字樣后，登上了中國大陸書店的貨架。事實上，這本原名為《如此一個黨》的政治回憶錄在2007年出版后的幾周內就登上過《紐約時報》暢銷書榜的前五名。而彼時，該書的作者特里·麥考利夫正積極投身到希拉里·克林頓2008年白宮之戰(zhàn)的籌備之中。

作為民主黨黨內的資深競選經(jīng)理人，麥考利夫的政治機緣發(fā)端自1979年的佛羅里達。在那里，他偶然結識了正在為卡特連任募集捐款的律師理查德·斯旺。在斯旺（后來成其岳父）的指導下，麥考利夫逐漸告別了從事多年的金融業(yè)，轉身熱衷起了競選的經(jīng)理與運營，后來他遇到了當時還名不見經(jīng)傳的比爾·克林頓。兩人雖然相差十歲，但卻十分投緣，很快就建立了深度信任。更為重要的是，麥考利夫強大的募款運作能力是克林頓所急需的。其后，麥考利夫得以在克林頓1992年和1996年兩次總統(tǒng)競選中扮演關鍵角色，甚至儼然成了“國王制造者”。

2001年2月即克林頓時代謝幕不久，麥考利夫被選為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其任期直至小布什進入第二任期的2005年。這一時段的美國，經(jīng)歷著9.11的傷痛、反恐的狂熱、以及對戰(zhàn)爭的反思，在多數(shù)時間里民主黨皆不占據(jù)上風。但即便如此，麥考利夫仍舊籌集到了大量的捐款，使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的賬目第一次實現(xiàn)了盈余，進而為2006年民主黨在國會眾議院實現(xiàn)翻盤預留了豐厚的財力儲備。這一次的成功，令麥考利夫對政治前程充滿渴望，于是，他在2009年嘗試競選了弗吉尼亞州州長。雖然他已久居弗州，但卻有點“墻內開花墻外香”之感，最終在民主黨初選中惜敗給了在地方長期深耕的州參議員克雷格·迪茲。

在過去半年來的競選中，前總統(tǒng)克林頓曾多次不遺余力地為麥考利夫背書站臺，除了有“報答”老部下的意味，同時也再次彰顯了其毫不褪色的民意號召力。更為關鍵的是，克林頓的高調助選，也是為希拉里“白宮之路”的謀篇布局。試想，如果2016年希拉里參選，在關鍵戰(zhàn)場州弗吉尼亞坐鎮(zhèn)的是與他們家族關系甚密的麥考利夫，這自然是再有利不過的局面。而在弗吉尼亞州州長任期四年而不得謀求連任的罕見制度安排下，2016年時的麥考利夫也該規(guī)劃他2017年到任之后的去向，無論是進入內閣還是競選參議員，克林頓家族重返白宮顯然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同樣的故事也發(fā)生在比爾·德布拉西奧身上。這位從紐約市市政底層打拼而上的德意后裔，正是在1996年才盼來了人生的重大轉折。1996年，35歲的德布拉西奧被時任總統(tǒng)克林頓看重，出任了住房與城市發(fā)展部負責紐約、新澤西兩州區(qū)域事務的高級主管?？肆诸D卸任后，德布拉西奧返回紐約市，并很快被選入了市議會，在2010年還當選了在紐約市僅次于市長地位的公共利益倡導官。2000年，在第一夫人希拉里嘗試轉型、投身紐約州國會參議員選舉之時，舊臣德布拉西奧責無旁貸地領銜了她的競選團隊。

有趣的是，由于參與本次市長選舉的候選人中云集了太多與“克林頓”沾親帶故的人，克林頓夫婦并沒有公開支持德布拉西奧，但這一缺席絕不會對他們將近十幾年的交情帶來任何影響。

對手裂痕加深

麥考利夫和德布拉西奧的勝出，得益于他們在克林頓時代的積累，更是克氏陣營政治人物得勢的明確標志，無疑為希拉里沖刺2016大選營造了更為和諧的政治氛圍。相比于克林頓政治資本的發(fā)酵，共和黨在弗吉尼亞和新澤西兩州州長選舉中的一勝一負則可能導致黨內陣營裂痕的加深，從兩黨對決意義上希拉里至少是民主黨陣營的勝算。

細數(shù)眼前有可能角逐2016大選的共和黨人，大體資歷為參議員或者州長。就參議員而言，羅恩·保羅、馬爾科·盧比奧要在大選年面臨是沖刺白宮、還是謀求連任的抉擇，這將直接拖累選情。從歷史上看，兩黨上次提名當年為改選年的國會參議員競選總統(tǒng)的還是1964年共和黨提名的巴里·戈德華特。從這個邏輯出發(fā)，到2018年才面臨改選的泰德·克魯茲更具空間，但其在此前政府關門危機中所奠定的“茶黨”領袖形象，顯得過于極端，在民意支持意義上是一把雙刃劍。就州長部分而言，被寄予很大期待的威斯康星州州長斯考特·沃克要在2014年面臨改選。這就意味著，從2013年連任開始到2014年中期選舉期間，毫無壓力的新澤西州州長克里斯蒂將輕而易舉地掌握共和黨陣營的絕對話語權。如果他能夠充分利用這段大概一年的時間，在目前一些聯(lián)邦層次的關鍵議題上發(fā)揮驅動作用，主動掌控議程，就很可能將優(yōu)勢延續(xù)到2014年之后、甚至是2016年之前。

從共和黨黨內的態(tài)勢看，克里斯蒂相對溫和的中間派立場可能難以充分團結目前影響力不斷擴大、滿意度卻屢創(chuàng)新低的“茶黨”勢力。在可以預見的未來，預計克里斯蒂為首的溫和派將與“茶黨”勢力展開激烈的黨內競爭。當然，克里斯蒂如有機會獲得總統(tǒng)候選人提名，其選擇的副手多半會是“茶黨”人士。但在實現(xiàn)這一必然妥協(xié)安排之前，共和黨黨內的內耗應該是不可避免的。相比之下，如果希拉里宣布參選后，民主黨陣營可以在短時間內達成一致、迅速實現(xiàn)整合的話，就會更為有效地籌備2016，勝算自然增加。

希拉里的機會到底有多大

9月13日，希拉里·克林頓現(xiàn)身蘇格蘭的圣安德魯大學，領取該校的榮譽博士學位。在頒獎儀式上，一名賓客直截了當?shù)貑査龝駞⑴c2016年美國總統(tǒng)競選，希拉里起初的回應是“我還沒有拿定主意”，其后又連忙補充說，“我有這個打算”。幾乎所有人都清楚，希拉里當然會有“這個打算”，但如此明顯的表達仍舊震動了美國政壇。

就在選舉日的前三天即11月2日，國會參議院民主黨黨團主席查克·舒默公開喊話，敦促希拉里明確表態(tài)參選。這位曾與希拉里共事八年的資深參議員是院會黨團的第三號人物，并被始終視為接替哈里·里德出任民主黨領袖的不二人選。到2016年里德已是77歲高齡，極可能選擇退休，舒默順利接位應在情理之中。而此刻將自己標簽化為未來總統(tǒng)的早期支持者，應當是有助于其在黨內鞏固領導地位的信號。從這個側面也可以看出，民主黨高層對希拉里所保有的持續(xù)不減的強烈期待。同時，根據(jù)多個預測民調數(shù)據(jù)，如果希拉里參與2016大選，她不但可以在黨內初選中獲得六成以上的支持，而且在與任何一位目前可知的共和黨對手比較中均以10%到20%的優(yōu)勢大幅度勝出，其民意渴望度也極其可觀。

不過，對于希拉里而言，2016的選擇仍舊存在著眾多不確定性。最為嚴峻的就是希拉里的代際問題。奧巴馬執(zhí)政將近五年雖足以證明經(jīng)驗不足的弊端，但其在2008年的歷史性當選已將美國政治帶入了新的世代。從總統(tǒng)政治的一般規(guī)律看，美國有史以來只有過兩次繼任總統(tǒng)比卸任總統(tǒng)年長10歲以上的代際回調，最近的一次是69歲的里根取代57歲的卡特，還從未出現(xiàn)過希拉里接替奧巴馬的這種跨越將近20年的回調。換言之，雖然眼前的精英和民意都對希拉里情有獨鐘，但一旦選戰(zhàn)拉開帷幕，希拉里是否能迎合時代需求、吸引足夠多的年輕選民，一定是個棘手的問題。同時，由于希拉里親歷了從1992年到2012年整整20年的聯(lián)邦政治，涉足領域極多，交友與樹敵都在所難免。這些背景極可能成為曝出丑聞或被人攻擊的源頭。

當然，要討論和預判希拉里的政治前景，應當先回答的一個問題是：精英和民意對希拉里的期待，到底是因為她本人的資質與能力，還是由于除了希拉里以外再沒有合適的人選呢？客觀而言，與希拉里相比，其他可能的人選的確都有些黯然失色，況且，在所謂的“后奧巴馬時代”，也根本沒有辦法預期剛出道四年的政治人物入主白宮的傳奇再現(xiàn)。即便如此，在任何可能都會發(fā)生的情況下，雖然2013年選舉日為希拉里鋪墊好了白宮之路的起點，但未來如何發(fā)展，還需要克林頓家族謹慎而為。

美國選舉日

美國法定的普選公職官員的日子，通常在十一月第一個星期一后的第一個星期二舉行。通常而言，美國正副總統(tǒng)、國會兩院議員、多數(shù)州州長等職務的選舉按照不同的任期周期在偶數(shù)年的選舉日舉行。不過，美國也有五個州的州層次選舉在單數(shù)年進行，即弗吉尼亞和新澤西兩州在總統(tǒng)選舉年后一年，密西西比、肯塔基以及路易斯安那等三州在總統(tǒng)選舉年之前一年舉行。此外，美國許多城市政府的官員如市長、市議員等也會在單數(shù)年進行選舉，比如今年選舉日就有紐約市、底特律市等多個大城市進行的改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