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來
1
早上八九點鐘的時侯,因為寒冷,長長的公路上空空蕩蕩的,路面顯得格外蒼白。那呼呼吹的風(fēng)更是怪異,聽上去好像很遠(yuǎn)又好像很近,像狼嚎似的。忽然,公路上出現(xiàn)了一個穿軍大衣的人,推著一輛幸福250摩托車在奔走。他頭上熱氣騰騰的,一邊奔走一邊拿一雙炯炯的大眼四處搜尋。走了有半里路的時侯,他終于看到在一個墻角有個修摩托車的攤兒。他一低頭躬起身,推著摩托車緊跑兩步,沖到了攤前:快,快,師傅,打不起火來了。
這個攤子利用墻角的兩面墻,撐起了一塊篷布。攤主兒停下手里的活兒,抬起憨厚的臉兒望著這個闖來的主兒:你沒看我手上的活兒,你特別?。?/p>
大個兒倒是斯文,忙抬起手腕看看表解釋:是這樣,再過二十多分鐘股市就開盤了,我要是趕不到,幾萬元就沒了。
真的?墩實的攤主兒兩眼放亮地瞪住了大個兒。連他臉上的一抹黑油都亮了起來。
今年冬天雖然寒冷,但股市火爆,到處在傳說天上掉錢的好事兒,把人的心炒得七上八下的。無疑,在這個角落的攤主兒,也聽到了股市上的事兒。今天這個大個兒股民闖進(jìn)他的生活,他心中便撞起了對股市的興趣和神秘。他果真放下手里的活兒,伏下身給這個大個兒股民修起了摩托車。一邊修一邊還在問:真的?一分鐘能掙幾萬?
大個兒股民抖動一下皺起了眉頭。他正要修正自己的話,忽然看到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不由啊了一聲。他其實是個外科大夫,知道攤主兒的手指頭正處在什么情況,便喊道:你的手……
我的手?攤主兒停住了手里的活兒,又仰起憨厚臉兒望著大個兒。大個兒一雙鷹一般的眼睛,盯著他的雙手在深究。攤主兒伸著他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想彈動一下,展示他的技能??墒撬贿肿焓栈亓藘墒?,忙把一只手伸進(jìn)摩托車座子底下的一個空洞里,擰出了一個火花塞。他把這個火花塞扔掉,又拿一個新火花塞伸進(jìn)了空洞里,并壓低了聲音說:你放心吧,我一定能給你修好。
大個兒大吃一驚,一咧嘴幾乎叫了起來。這時,摩托車轟一聲打著了火,大個兒著實嚇了一跳。等他回過神來,忙從口袋中掏出十元錢給攤主兒。攤主兒接過錢后,又從腰里掏出五元錢還給他。他不要,拱起轟轟響的摩托車就走。攤主兒硬是把錢塞進(jìn)了他的口袋里。大個兒張了張嘴要說什么,但看看手腕上的表,還是騎上摩托車,一加油門馳走了。
攤主兒望著大個兒馳走的背影,在心中喊道:好家伙,一分鐘就能掙幾萬,太牛了。我干了四年了,還沒掙到三萬呢!他想著,踢了他的攤子一腳坐下,便再也不想干這臭活了。忽然,他的十個手指頭疼癢起來,他狠狠地?fù)狭似饋?/p>
然而大個兒馳走了有幾十米,眼前總浮現(xiàn)著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不由停住了摩托車,想:有三個都黑了,還干?。∷胫艮D(zhuǎn)了車頭。可是他又想到他手中的股票黑山科技從八九元漲到三十多元,今天公司公布了重大利好消息,要分紅,要資產(chǎn)重組,莊家一定會借利好拉高出貨,最低要拉高兩元錢。然后便利好出盡是利空,大跌開始。他想到這兒,便又轉(zhuǎn)回了車頭,加大油門,向股市馳去。
2
當(dāng)大個兒趕到交易大廳,股市已經(jīng)開盤兩分鐘,黑山科技果然高開了兩元多。大個兒果斷地下單賣掉,不由松了口氣。就在他松氣的檔兒,黑山科技開始大跌,他臉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一甩手走了。
他趕回醫(yī)院,大步邁進(jìn)外科病房醫(yī)生辦公室。他脫下軍大衣?lián)Q上白大褂便到護(hù)士站去看病歷。他看得很認(rèn)真很專注,漂亮的護(hù)士們在一邊配藥一邊悄悄地議論今年的股市。幾個護(hù)士不斷地向他詢問,他好像毫無感覺。他專注地看著病歷,眼前卻出現(xiàn)了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有三個都黑了!他在心中喊道。
一連幾天大個兒精神恍惚,心猿意馬的。
佛經(jīng)說,放下煩惱就是幸福!過去他拿著兩千股黑山科技股票,時刻擔(dān)心這持續(xù)上升的股票跌下來,心中充滿了恐懼?,F(xiàn)在這兩千股股票已經(jīng)出手了,并且出得那樣漂亮,幾乎出在這股票上升的最高點,把莊家套住了。他兩萬元成了六萬多??墒?,他心中卻出現(xiàn)了另一種煩惱,那就是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已經(jīng)進(jìn)入了他的心中,特別是那三個已經(jīng)黑了……
作為一個出色的外科大夫,他深知那三個黑了的手指頭應(yīng)該截取。可是,就是這只黑了三個指頭的手,準(zhǔn)確地從他摩托車的黑洞里擰出了火花塞,又換進(jìn)了一個新的。他不相信。他不理解。可是這一切都是他親眼看到的。經(jīng)過幾天的思考,他不得不承認(rèn),人的身上是有N條命的,一個是肉體的,其它是精神的。這也是醫(yī)生常常出現(xiàn)誤診的原因,例如醫(yī)生判了某個病人的死期,病人卻奇跡般地活了過來;醫(yī)生判了某個病人將成為終生殘疾,病人卻奇跡般地站了起來,走上了工作崗位……
他為他的發(fā)現(xiàn)感到震驚。他抓住這一靈感要寫一篇《誤診辯析——貓有九條命》的論文。然而,他依然認(rèn)為這精神的命,必須是依附在肉體的生命上的。因此,一個醫(yī)生的責(zé)任感,驅(qū)使他要立即找到那個攤主兒……接下去查房,下醫(yī)囑,他忙完了后顧不得吃中午飯,就騎上他的幸福250摩托車,去找那個攤主??墒钱?dāng)他到了那個墻角,修車攤已是不見了。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他又馳車到了交易大廳,看到黑山科技已是跌停板。伽羅伐哆!不知他囁嚅了一句什么,依然是一甩手走了。
他在交易大廳前的飯桌前坐下。飯桌因為股市火爆而火爆,各類早點琳瑯滿目,秀色誘人。僅燒餅就有芝麻燒餅,豆沙燒餅,千層餅燒餅,油酥燒餅……可是他只要了三個干燒餅,一碗熱香騰騰的小米粥。桌主要給他兩個茶葉蛋,他不要,要給他兩塊五香豆腐,他也不要。他吃完喝完后,只是向桌主要了點白開水。白開水在碗里一晃,掛在碗壁上的殘粥沒了。然后他一口喝干,將干干凈凈的碗放下走去。桌主望著那干干凈凈的碗一伸脖子呆了。
他又回到醫(yī)生辦公室。他脫下沉重的軍大衣又換上白大褂,坐到辦公桌前發(fā)出一聲嘆息不動了。
今天病房里很安靜。他就開始寫他的論文。當(dāng)他把題目“誤診辯析——貓有幾條命”寫到稿紙上時,辦公室的門輕輕地開了,護(hù)士長燁輕輕地走到他面前。
燁,你來了。他忙停住了手中的筆。燁先是盯住稿紙上的論文名字看了一會,然后皺緊眉閉緊嘴扭回臉仔細(xì)地審視著粗爽的黑頭發(fā)下那張眉眼動人的臉。
棟梁,你變了。燁說。
是嗎?這個叫棟梁的大個兒拿起了她的一只玉手。她又說,你這幾天少言寡語,神色恍惚,是不是又有小護(hù)士追求你了。
燁,我這幾天是有點事。也有小護(hù)士追求我??墒?,我對你的愛沒有變也沒有亂。他剛說完,她就將他的頭抱到了懷里,對著他的耳朵悄悄說,那你就是想我了,傻孩子,我也想你啊,你知道我想起你來是多么厲害。今晚到我的宿舍去。
次日早上,棟梁將兩份封好的論文投進(jìn)了信箱。一份投給《中華醫(yī)學(xué)》,一份投給《中國醫(yī)學(xué)》。然后他又騎車到了那個墻角,修車的攤兒還是沒有。他一時陷入了不解和沉思,攤主兒到底干什么去了?這是他唯一的生活出路,按理說他不可能不干了。棟梁想打聽一下他的下落,前后左右看了一下,才知道這兒原來是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不毛之地。棟梁無奈地?fù)u搖頭,只好又調(diào)轉(zhuǎn)車頭,向醫(yī)院馳去。
3
接下去棟梁完全被燁占有了。燁的性欲像她的姓名一樣強烈。棟梁不僅完全忘記了股市也忘記了攤主兒和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然而,一次他在燁那蜜一般的性愛中墜落和吸吮時,眼前忽然又出現(xiàn)了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他不由大喊一聲有三個都黑了,跳出了燁那激情的漩渦。
什么都黑了?燁也跳了起來,還三個?
到時候你會知道的,棟梁一邊穿衣服一邊向外跑。他跑出宿舍樓,騎上摩托車又馳到了那個墻角。修車的攤兒還是沒有,他的心咯噔打了個滾兒他又呆了。
真的?一分鐘能掙幾萬?
他忽然想起攤主兒的問話,他怦然心動,一種預(yù)感頓時充滿了他的心房。
這可惡的股市,也怨我,胡說什么!他調(diào)轉(zhuǎn)車頭,加大油門向股市馳去。他幾乎是沖進(jìn)了股市,一眼看到黑山科技已從三十多元跌到了十五多元,正在進(jìn)行第二次上升。他的心房頓時膨脹起來,我要不要再殺進(jìn)去做一把呢?再做一把我的摩托車就可以換成很有檔次的小轎車了。他的整個身子在向上躥著,就去下單??墒窃谒麑懞脝巫?,向窗口遞的時侯,眼前忽然又出現(xiàn)了攤主兒那十個紅蘿卜似的手指頭,特別是那三個已經(jīng)黑了的手指頭。他不由哆嗦了一下,想:不能再炒了,再炒就黑了,就要斷指截肢了。他這樣一想,膨脹的心房松緩了,向上躥的身子也踏實了,就撕掉了手中的單子,開始在人海茫茫的股市中尋找修車的攤主兒。
可是,這一天他沒有找到修車的攤主兒。第二天股市還未開盤,他就來到交易大廳。他先在大廳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到門口站住,一個個地辨認(rèn)向里走的人。股市很快就開盤了,交易大廳里擠滿了人,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攤主兒。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傻,交易大廳不是一個門呢。他就到擁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的人群中,去一個個地掰著辨認(rèn)。他的行為不斷地招來謾罵和唾棄,他忍受著,一遍遍地向人們道歉,幾乎把大廳里的人都掰扯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攤主兒。他在人群中呆了。這時大盤出現(xiàn)了急漲急跌,漲的時侯人群像潮水一般向前涌,他就像一條被拋在沙灘上的魚兒;跌的時候人群又像退潮一般將他淹沒了,他又逆勢開始尋找攤主兒。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個像攤主兒的人,他急忙抓起這個人的手看。不料,這個長得像攤主兒一樣憨厚的人,生性卻不憨厚。他猛然甩開棟梁的兩手,接著一拳打到棟梁的臉上:他媽的,你抓我的手干什么?
棟梁被人群圍住了。立即有人喊:他是個同性戀者……他在尋找他的同類……人群中便發(fā)出打啊打啊的喊聲。棟梁急忙從口袋中掏出工作證喊:股友們,我不是同性戀者,我是市醫(yī)院的外科大夫,我在尋找一個有生命危險的病人。
喧嚷的人群靜了。這時大盤從下跌100多點到上漲100多點,人群又潮水般向前涌去,忘記了棟梁。棟梁又像一條被曬在沙灘上的魚兒,就在他感到要窒息的時侯,眼前突然一亮,穿過人群看到了一個人。他又沖進(jìn)了人群,一把抓住了這個人。
這個人真的是攤主兒。他穿著一件藍(lán)布大衣,一只手伸在衣襟里面。看到棟梁,他兩眼一亮,認(rèn)出了人兒,嘿嘿笑了:是你啊,我也買股票了,都漲了一元多了,你看……他說著從衣襟里抽出手去指大盤。可是當(dāng)他看到黑山科技時,不由啊了一聲大喊起來:怎,怎么跌了一元呢?剛才還漲著一元……
棟梁抓住他的棉大衣就向外走:走,跟我治病去。
攤主兒向后拽著喊,我的股票,我的股票,我沒病,你是干什么的?
棟梁回頭說,我是個醫(yī)生。
4
在市醫(yī)院外科病房護(hù)士站,棟梁用鋼針扎了一下攤主兒的紅手指問,疼不疼?攤主兒回答,有點痛。棟梁又用鋼針扎了一下攤主兒的黑手指問,疼不疼?攤主兒好像動了一下但又沒動,眼里便滾出淚水。棟梁又說,你這三個黑手指要立即截取,越快越好。否則你的這條胳臂,甚至整個生命都有危險。棟梁停了一下又說,你家里有什么人?攤主兒淚水吧嗒吧嗒地低下了頭:我家里只有一個姐姐,前年離了婚,今年又下了崗。棟梁輕輕地哦了一聲又說,那就不要告訴她了。然后又打電話叫來了燁,把自己的銀聯(lián)卡給她,讓她去給攤主兒辦住院手續(xù)。燁忽閃著一雙驚訝的大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攤主兒,抓起他的雙手看到了那三個黑手指,不由在心中驚呼,天哪,我心中的英雄又成了菩薩。這時,攤主兒把他的股市資金卡交給了棟梁,說,密碼,369963。棟梁用兩手指捏住資金卡,先是轉(zhuǎn)動了一下,然后把它裝進(jìn)了口袋。
五天后,攤主兒換上手術(shù)衣,被燁和兩個護(hù)士推進(jìn)了手術(shù)室。終日在底層生活中掙扎的攤主兒,在麻醉中沉睡了半天一宿。第二天早上醒來,病房里墻壁雪白,他感到恍如隔世。聽著窗外的鳥叫聲,望著陪護(hù)在他身邊的棟梁,他才像從夢中醒來了似的。喂,菩薩,你為什么要救我。
棟梁好像動了一下。因為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做。這大概是因為他是一個寺廟主持的兒子。在他童年的記憶中,他父親作為一個寺廟主持因為樂善好施,是一方土地的名人。忽然一天,父親的寺廟被封了。父親到一個工廠去干壯工。一年后父親的腳被砸傷了,他到工廠安技科去辦工傷??崎L對一個寺廟主持來辦工傷感到很好笑,說:你不是一個寺廟主持嗎?你不是能救大眾嗎?你怎么就不能救自己?
父親從科長的話里聽出了惡意。他抖動著瘸腿去找廠長,廠長聽了父親的話,表示很同情,說他找科長談?wù)???墒歉赣H再去找科長的時侯,科長撅著嘴梗著脖子更加不同意了。父親受傷的腳一陣劇痛,險些兒倒下??墒撬Ьo牙關(guān),忍著這直往心里去的劇痛,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他的痛樣嚇著了科長,科長囁嚅著說:主持你怎么了?好人,好人,主持是個好人啊。你告訴我,我從小就奇怪,你們這些人原來靠什么吃飯?靠什么穿衣?你們的寺廟是那么好的房子,是什么人給你們蓋的……
父親哼了一聲轉(zhuǎn)身走了。父親又找了黨委書記、工會主席,大致情況和上次一樣??墒歉赣H最后找到科長時,科長醉醺醺地望著他,你,你,你是誰啊?
父親的臉一陣黑漲,一張口一股如柱一般的血噴到科長的臉上??崎L毛發(fā)豎起瞳孔放大如大夢驚醒,可是父親卻直直地倒下了。
父親被人抬回了家。他抓著小棟梁的手說:他們的心都黑了。然后他就開始艱難地念經(jīng)為自己超度: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摩訶薩……
小棟梁感到一股力量在向他身上注入。
父親繼續(xù)用他全身的力量虔誦:南無佛 南無法 南無僧 南無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怛垤哆……
父親終于用盡了他畢生的力量,閉上眼睛向天上去了。
從此小棟梁沉默孤獨,和母親過起了節(jié)衣縮食的生活。再大一點,他孑然一身,開始默默地做好事。直到他上了大學(xué),才知道有那么多人上不起學(xué),看不起病。他幾乎用他全部的工資資助了這些人,以至于冬天他連一件鴨絨衣都舎不得買,只是花20元錢從市場上買了一件軍大衣。他需要錢來幫助人,這大概也是他把錢投入股市的原因。然而今天好像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他想到了父親,眼里淚水模糊了。他忙轉(zhuǎn)身面向窗口,閉目誦經(jīng)來悼念父親:娑婆訶 天羅神 地羅神 人離難 難離身 一切災(zāi)難化為塵 南無摩訶 般若波羅蜜……
攤主兒驚訝地坐了起來,石頭一般呆了。
棟梁轉(zhuǎn)回身,把攤主兒的資金卡和交割單給他:你給我的當(dāng)天,我就給你賣了。
攤主兒看了一下交割單:股票名稱,黑山科技,賣出價格:19.80元。他是20.05元買的。他眨了一下眼睛,嘿嘿笑了:只割了一個指頭??!
你知道這只股票現(xiàn)在多少錢么?
多少?
十元多一點。
攤主兒出了一身冷汗。他又眨眨眼,嘿嘿笑了:那要今天賣,要割八個指頭?。?/p>
棟梁依然很鄭重:要是再過幾天賣,恐怕要割去你的一條胳臂了。
攤主兒舉起了他那被繃帶包著的手:今后我可怎么辦呢?
你當(dāng)然還是修摩托車了。
我已割了三個手指頭,還能行?
能行,你天生就是個玩車的。
哥,我能喊你哥么?
好啊,我的會修車的弟弟。
攤主兒站了起來。兩人緊緊地?fù)肀У搅艘黄稹?/p>
5
在十元底部波動了兩個月的黑山科技,忽然一天跌破了十元。接著一路跌到了4.5元。這一天棟梁闖進(jìn)了久違的股市,股市里只有兩三個人在看盤。棟梁看到黑山科技到了4.5元,他的心房頓時又膨脹起來,整個身子向上躥。這一次他沒有控制自己,而是放縱地全倉買入了這只股票。就在他從交易窗前轉(zhuǎn)回身的時候,一個人闖進(jìn)了他的懷里。他一看來人喊道:攤主兒,是你。
果然是攤主兒。他咬緊牙低下頭,看著那三個截去手指生出的肉瘤子:棟梁哥,那股票死在了我的心中,它已成精了。
這魔鬼的股票!棟梁想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想買哪個股票?
還是黑山科技。
??!為什么?
因為今天它出了重大利空,公司下半年巨虧。
好,你現(xiàn)在也能玩股票了。
棟梁興奮地回到宿舍,看到桌上有兩封信。他自然想到了他寫的那篇論文:誤診辨析——貓有九條命。他忙打開《中國醫(yī)學(xué)》的信封,從里面抽出了兩本刊物,他的論文在頭題發(fā)表了;他忙又打開了《中華醫(yī)學(xué)》的信封,從里面抽出了一封信。信毫無禮貌地說……一派胡言,你究竟是個醫(yī)生還是個算命的……
棟梁立即把信撕成兩半,高高地拋了起來:俗不可耐,你是個醫(yī)官還是個庸人。這時,燁從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棟梁,我又想你了,我又想要你了,你知道我要起你來是多么厲害……燁的身上有電,立即和棟梁接通了。一陣沖動在棟梁的體內(nèi)勃然而起,他轉(zhuǎn)身抱住了她:燁,那我們就結(jié)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