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勛章

南非人Ross Tucker和Malcolm Collins發(fā)表文章提及10 000 h法則（10 000 hours Law），再次引發(fā)了體育界的熱議[1]。10 0 00 h法則原本是美國作家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Malcolm Gladwell）通過多年潛心研究提出的，他在《異類——成功的故事》一書中指出，“人們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資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續(xù)不斷的努力。只要經(jīng)過10 000 h的錘煉，任何人都能從平凡變成超凡”[2,3]。文章神奇地一一羅列了諸多脫穎而出的作家、溜冰選手、鋼琴師、國際棋手、飛鏢師等人物，他們的“天才不過是做了足夠多的練習的人”[4-6]，即一個人想在任何領域取得成功、贏取榮譽，就需要練習并達到10 000 h，即每天至少4 h，一周練習5 d，總費時10年[7]。

聯(lián)想到民間“十年磨一劍”的警句。我國亦有：“只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的諺語。馬爾科姆·格拉德威爾對“天才”做出的詮釋并對天才產(chǎn)生的奧秘作了深刻的揭示，認為成功者唯有獲得如此多的練習，才能達到熟練精通、出神入化的程度，功成名就，贏得生前身后名[8]。同理，該法則若移植到體育運動領域，頂尖運動員也確實需要多年的系統(tǒng)訓練，逐漸攀登上世界競技體育的高峰，而后天的學習、訓練將是一個自覺的、刻苦的漫長過程，這個過程或許也需要花費近10 000 h左右的時間，優(yōu)秀運動員的成才也基本符合了10000h法則。“天才出于勤奮?！保ǜ郀柣Z）。馬克思曾說過：“在科學上沒有平坦的大道，只有不畏勞苦沿著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惫P者依據(jù)文獻資料，借鑒10 000 h法則，從運動員選材、訓練成材的視角進行探討，引發(fā)現(xiàn)代運動訓練學的思考。

1 10 000 h法則強調刻苦訓練

民間素有“天才來自勤奮”的勉勵。對于10 000 h法則，英國神經(jīng)肌肉學家Daniel Levitin認為，人腦確實需要如此長的時間理解與吸收某種知識或來掌握某種技能，逐漸地達到大師級的水平[9]。文獻神奇地列舉了那些頂尖的運動員[10，11]、音樂大師[12]、國際棋手[13]的成功，肯定經(jīng)歷10 000 h磨練，才能展現(xiàn)一項技藝熟練精湛。譬如，大畫家達·芬奇，師門學藝從練習畫雞蛋開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輪換不同角度、不同光線，一萬多個小時基本功，成就了《蒙娜麗莎》、《最后的晚餐》等世界名畫。音樂神童莫扎特6歲開始作曲，21歲成人后創(chuàng)作了第九號鋼琴協(xié)奏曲，真正成為職業(yè)作曲家亦歷練了整10個年頭。走紅之前The Beatles曾在酒吧演出過10 000 h，在創(chuàng)立微軟公司之前比爾·蓋茨編程遠遠超過了10 000 h。青島港有位許振超的吊裝大師，30年期間反復練習了“一招鮮”，把吊裝技術練得像繡花一樣精細，創(chuàng)造了多項港口吊裝的世界紀錄?！皺M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薄ｔ斞赶壬幻珴蓶|主席稱之為“中國文化革命的主將”，一生寫作超過1 000多萬字，粗略地算一筆賬：一個人從28歲開始寫作，平均每天寫1 000字，28年才能寫到1 000萬字。我們知道，魯迅一生擔任過很多工作，經(jīng)常與友人保持交往，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寫作千余萬字，又豈止是10 000 h才能完成的？面對天才的夸獎，魯迅直白道：“哪里有天才，我是把別人喝咖啡的工夫都用在工作上的?！毙睦韺W家邁克爾·豪在他的《天才釋疑》著作中寫道：人的大腦好像一定要經(jīng)歷如此長的時間練習，方能達到神會貫通的精準水平。

陽光總在風雨后，人們總是對站在領獎臺上的世界冠軍刮目相看，褒獎有嘉，認為他們都是天生運動的料，但對他們成長過程中的故事、揮灑的淚水和汗水熟視無睹。哪知道田壇飛人劉翔，在田徑跑道上的風馳電掣，一騎絕塵，可為了10多秒的欄間距離，他從7歲開始至今已苦練了19年，不知跑了幾個10 000 h，跨越了數(shù)十幾萬次欄架，經(jīng)歷了無數(shù)的挫折和失敗，才換來了成功與榮譽。國際象棋大師謝軍8歲學棋，天資聰穎，訓練刻苦，還是用了12年的時間兩度加冕國際象棋女子世界冠軍。美國天才游泳選手麥克·菲爾普斯，雖說具備了手寬腳大的運動天賦，可他每天專項訓練8 h，全年無休，持續(xù)了近10年的刻苦訓練，這才締造獨占奧運會8金的奇跡?；@球明星喬丹擁有超人球技，亦來自遠超10 000 h俱樂部多年訓練結果。體育界素有大強度訓練的要求，也有魔鬼教練的影子，否則哪來國家體育強盛之實。一項優(yōu)秀武術套路運動員的成才年齡研究表明[14]，運動員在7～10歲開始啟蒙訓練，經(jīng)過3～5年的業(yè)余訓練，成績優(yōu)異者13～14歲被選入專業(yè)隊進行為期3～7年的專項訓練，在16～20歲左右可望成才，精英運動員都經(jīng)歷刻骨銘心的艱苦訓練而成為成功者，淘汰者往往也是無法承受大強度訓練的失敗者。如此一個成才周期也需要6～12年近10 000 h的反復磨練，真可謂“百煉成鋼”。

2 10 000 h法則承認運動天賦

芝加哥大學Benjamin Bloom博士進行了“如何在青少年中發(fā)現(xiàn)未來的天才?”的4年研究[15]，期間，在對120個各行各業(yè)的精英人物的調查后，得到了一項非想象的結果：我們尚無法找到一個發(fā)現(xiàn)天才的適宜指標，這就暗示著天才可能無法在青少年時期被發(fā)現(xiàn)。人們喜歡用智商來測量孩童將來的事業(yè)成就，或許它原本就不存在相關性。博士指出，在所有被接受調查的精英人物中，無一不是投入大量時間，進行刻苦練習的。成就大小與勤奮成正相關，對喜愛的練習時間也長。研究結論表明，天才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訓練出來的[15]。Benjamin Bloom博士的研究引發(fā)了很大的社會反響，許多學者專家饒有興趣地從事后續(xù)研究。人們不僅要問，如果愛因斯坦不是天生的，那么我們能夠訓練出更多的愛因斯坦嗎[15]?我國常有“笨鳥先飛”，亦有龜兔賽跑的典故。10 000 h法則告誡勤奮者孜孜不倦、持之以恒的勝利理念。事實上，人與人之間確實存在天賦差異。我們說，所謂“天才”就是指天資聰明、智商較高、成就卓著的人。近代科學家們研究一些試題在一定時間內(nèi)對人們進行智力測試，從測試的結果分析，人的智商雖有高有低，但總體分值相差都不太大，或者說個體之間的差異值高低有限。那么，是不是智商高的人就一定能成為天才呢？結論未必?，F(xiàn)實生活中，智商值相同的人，學業(yè)上、事業(yè)上的成績天壤之別，智商高的人不見得就一定成才，相反智商低的人成大器者，比比皆是[16]。因此推論，智商的高低，并非是一個人能不能成才、成功與否的決定因素，重要的是看他有沒有在后天得到過良好的刻苦的訓練，訓練量有沒有達到了10 000 h[9]。美國發(fā)明大王愛迪生，雖然一生只念過3個月書，但總共取得1 099個發(fā)明專利權，理該說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天才了，可是愛迪生坦言“天才就是1%的靈感加上9 9%的汗水。”相反，一個人，如果他不去學習、不去訓練，即使智商再高也是成不了才的。美國密蘇里州一個鄉(xiāng)村養(yǎng)馬場有個名叫克里斯托弗·邁克爾·蘭根的人，他的智商高達1 9 5，比愛因斯坦還要高出45，但因為他在馬場工作，沒有人去開發(fā)他的天分，所以他一生只能是一介馬夫[2]。天才論尚存在著學術方面的爭議，美國心理學家K·安德斯·艾瑞森率領其科研團隊在柏林高級音樂學院所（Berlin Academy of Music）開展了分組研究[12]。結果表明，一個演奏者進入頂級音樂學校后，唯一能使其脫穎而出的途徑即是刻苦練習；成功的要素只有一點即是努力練琴，而且比其他人更加努力地練琴，甚至是十倍或百倍努力地練琴（見表1）。

表1 艾瑞森的10000h培養(yǎng)未來鋼琴家的分組研究結果（單位：h/周）TableⅠ Group Research Results of Using Ericsson’s 10000 Hour Law to Train Future Pianists(Unit: hour/week)

由此推論“10 000 h法則”的背后理念：真正決定一個人未來成就的，不僅僅是天分，也并非是運氣，而是嚴格的自律和高強度的付出。

體育界非常重視兒童少年天賦運動才能的選拔，亦更加注重運動素質高的青少年進行系統(tǒng)的訓練[17]。運動員選材，也就是通過運動員選材“把先天條件優(yōu)越，適合從事某項運動的人才從小選拔出來，進行系統(tǒng)的、有目的的培養(yǎng)，以便取得優(yōu)異的運動成績?！保ㄒ浴吨袊蟀倏茣んw育卷》）。運動能力存在天賦這是客觀事實，教練員都希望自己是伯樂，以專業(yè)慧眼尋覓到千里馬，更多的家長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具有優(yōu)秀的天賦運動能力，能夠在將來某一天獲取運動佳績從此改變命運。但所有這一切既需要先天的遺傳，更需要后天的訓練，特別是長期的刻苦訓練，缺一不可。有學者提出，為何我國青少年運動員水平與世界青少年相當，而成年后的這些差距被拉大，跟蹤發(fā)現(xiàn)75%青少年運動員成才后不能保持系統(tǒng)訓練，維持高水平競技能力狀態(tài)[18]。運動需要符合運動項目特征的天賦，天賦的條件被相中，脫穎而出，但是具有天賦能力僅僅是種條件，遺傳因素還需要在后天的訓練環(huán)境中，通過教練員加工塑造和誘導，將近10 000 h和10年的光陰，方能百煉成鋼。當然，關于運動員成才是先天的遺傳還是后天的訓練為主導，始終存在著相佐的觀點[19]。Ericsson等人[20]認為優(yōu)秀的運動成績不是受限于遺傳或內(nèi)在的因素，而是由在最理想的發(fā)展階段從事適合的運動項目決定的。訓練可以有選擇性的激活潛在的基因，這個基因是每個健康個體都擁有的。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杰出運動員，關鍵在于是否從事了合適的運動[21，22]。反方的觀點認為，不能否認適合的訓練和其他環(huán)境因素對一個人成才的影響，但它們并不能讓一個人變成杰出運動員[23]。Ross認為[1]，運動員個人能力的極限是由基因決定的，訓練是使遺傳的潛力被釋放的過程。運動選材與培養(yǎng)模式是提供最佳的訓練促使內(nèi)在運動潛能的發(fā)揮。荷蘭有一項長達10年的運動員選材計劃，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運動員成為優(yōu)秀頂尖選手，每個選手都有自己獨特的發(fā)展模式。比如，最終成為職業(yè)足球運動員的人，似乎平均在14歲時擁有了較好的運球技術，15歲開始耐力快速增長，17歲時戰(zhàn)術水平超過同齡球員。精英運動員均有不同的發(fā)展曲線[21]。運動能力是否由天賦因素決定，這個問題對選拔優(yōu)秀體育苗子和訓練成才意義較大[24]。

3 10 000 h法則重視項目差異

“Dan計劃”講述的是2009年一位名叫Dan McLaughlin商業(yè)攝影師，喜歡上了高爾夫球，逐漸對原先從事的工作沒了興趣。在30歲生日那天，Dan決定辭職，成為一個職業(yè)高爾夫球手，由于沒有任何基礎，他堅持每天練習6 h，一周練習6 d，持續(xù)了6年，總計練習量超過10 000 h，最終挑戰(zhàn)成為一名職業(yè)選手[19]。10 000 h法則告訴人們，人在學習的過程中，完美地掌握某項復雜技能存在一個練習最小臨界量，10 000 h神奇的臨界量[25]。簡單地說，任何人想要在某一領域里出類拔萃、脫穎而出，均需要認真投入10 000 h以上的練習才能獲得成功。10 000 h是一個突破的臨界點[2]。研究進一步發(fā)現(xiàn)，10 000 h的練習肯定存在著項目上的長短，在練習時間上的總量不變，而練習年限長短存在差異。有資料表明104名國際象棋選手的累計培訓時間為（11 053±5 538） h，其平均時間接近小提琴選手的練習時間。然而，個體之間的變異系數(shù)（CV）50%，在3 016～23 608 h范圍之間[20]。譬如國際象棋大師博比·費歇爾問鼎冠軍寶座幾乎用了9年時間[10]。

在競技體育領域，各項目訓練年限明顯存在著差異。我國學者陳兵早年對參加第23屆、第24屆奧運會的男女奧運選手成才期進行了調研，專業(yè)訓練一般需要7～14年不等的時間，并具有明顯的項群特征及專項特征，各階段模糊年限比為3：4：3；體操、跳水、游泳選手的各界點年齡較小[26]，而射擊、自行車最大[27]（見表2）。

表2 我國第2 3屆、第2 4屆奧運會參賽選手訓練成才年限[2 7（]N=3 3 7）TableⅡ Training Years of the Chinese Olympic Participants in the 23rd and 24th Olympic Games (N=337)

研究假設以課余訓練每天練習1 h算，10 000 h相當于練習30多年；業(yè)余訓練每天練習2 h算，10 000 h相當于19年；半專業(yè)化訓練以每天訓練4 h算，10 000 h相當于9.6年；專業(yè)隊訓練以每天訓練6～8 h算，10 000 h相當于4～5.3年。因此任何成才培養(yǎng)需要專業(yè)化訓練，且常年不懈。此外，縱觀體育項目的成才，項目系統(tǒng)訓練的年限方面也存在著較大的數(shù)量差距。運動研究表明，有些優(yōu)秀運動員甚至不需要在達到10 000 h即可登上世界冠軍的寶座[28]，例如，澳大利亞的摔跤[29]、曲棍球、足球精英運動員分別6 000 h，4 000 h和5 000 h的系統(tǒng)訓練就達到了競技能力的頂峰[30]。體能主導類項目平均6～7年系統(tǒng)訓練的時間，超過10 000 h；技能主導類項目平均5～8年系統(tǒng)訓練的時間，亦超過10 000 h。有學者提出，年輕的練習者長時間艱苦的10 000 h練習，很難依靠自己體力、精力和財力達到這一追求目標，更多地需要獲得父母和家庭的鼓勵與支持[31]，或者通過俱樂部等某些特定場所，讓追夢者有機會實施成功夢想。

4 結語

歸納了眾多名人明星成才之路，文獻資料似乎無不與10 000 h法則有關，10 000 h法則為廣大青少年走向未來的成功指明了方向，那就是喜愛或從事一項活動就應該積極主動、持之以恒地堅持下去，堅持數(shù)年必有結果。成就未來大師，樹立遠大理想，就需要有堅忍不拔、常年不懈的努力，任何朝三暮四的人或做法終將是一事無成。競技體育領域的運動訓練也遵循10 000 h法則，青少年運動員從百里挑一到脫穎而出均需要堅持刻苦的系統(tǒng)訓練。筆者嘗試將10 000 h法則這一社會學熱點議題引入體育界，將10 000 h法則與運動員成材進行研討，分別從10 000 h法則強調刻苦訓練的實際意義、從10 000 h法則承認運動天賦的重要性、從10 000 h法則重視項目之間的差異3個層面展開學術研討。

首先，運動訓練需要努力與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付出，成功與榮耀一定伴隨著汗水和淚水，鮮花與獎牌肯定融入了辛酸和付出。其次，當優(yōu)秀苗子具備了運動天賦只是給成才的發(fā)展帶來了可能性，這種可能性僅僅建立在科學訓練、系統(tǒng)訓練和艱苦訓練基礎之上，在成才的道路上同樣需要努力與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付出，只有今天付出的汗水越多，明天成才的機率越大；再次，不同的訓練項目確實存在著起始年齡的差異，存在著訓練年限長短的差異，存在著個體間的差異。有些項目成才周期較長，需要10年左右的訓練年限，有些項目成才周期較短，需要6～8年的訓練年限。研究發(fā)現(xiàn)，盡管平均訓練的總量有多少、有長短，但平均總量還是比較接近的，10 000 h法則非常適合體育運動訓練。10 000 h法則勵志廣大青少年運動員，成才需要秉承天賦，更需要后天持之以恒的努力，年輕的運動員勇于克服各種艱難困苦，創(chuàng)造各種運動佳績，就必須丟掉幻想，克服浮躁，以10 000 h為追夢起點，積極主動、實實在在地投身到系統(tǒng)訓練中去，在科學訓練的要求下，全面地提升自己的運動能力，用汗水的結晶鑄造體育“天才”的輝煌，為我國體育強國事業(yè)做出我們應有的貢獻。

5 展望

心理學家西蒙依據(jù)10 000 h法則建立了10年法則，他告誡奮斗者3句話：成就大師，一定懷抱遠大的奮斗理想，高目標才都有會大成就；做任何事切忌朝三暮四，要堅持不懈的努力，否則終將一事無成；通過漫長的練習過程，人們從弱小走向成功?，F(xiàn)代競技體育運動本著“更高、更快、更強”的奧林匹克精神，千百萬青少年懷揣著金牌夢想，積極投身業(yè)余訓練中來，他們努力學習運動技術，不斷提高身體素質。作為體育管理部門和訓練單位，要積極引導，循循善誘，因材施教，科學訓練，建設好國家級優(yōu)秀體育后備人才基地，完善優(yōu)秀體育后備人才苗子庫，加強教練員專業(yè)化教學能力培訓，讓青少年運動員茁壯地成長，培育出更多更好的項目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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