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愛梅
(哈爾濱理工大學 國有資產管理處,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科學技術發(fā)展及其創(chuàng)造出的新條件為思想政治教育的發(fā)展提供了新的機遇,但是,另一方面,由科學技術所帶來的負面效應也給思想政治教育提出了新問題和新挑戰(zhàn)。如何利用新的科學技術成果創(chuàng)新思想政治教育方法、內容、載體和途徑,提高思想政治教育實效性,并且自覺避免科學技術對于思想政治教育的消解作用,應是當前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重要課題之一。無疑,馬克思的科學技術觀對于當前我國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有著積極的啟示。
如果說第一次工業(yè)革命前,科學技術對于社會歷史的推動作用尚不明顯,那么工業(yè)革命之后,科學技術則走到了歷史前臺。19 世紀資本主義的迅猛發(fā)展則把科學技術的推動作用表現得淋漓盡致。作為研究資本主義和社會歷史的專家,馬克思不可能繞開科學技術。與唯心主義相對立,馬克思運用歷史唯物主義辯證地分析了科學技術的利弊得失,并就科學技術與資本主義意識形態(tài)的微妙關系進行了精彩的論述。
在馬克思看來,科學是一種思想體系,屬意識形態(tài)范疇;技術是人們改造客觀世界的物質性手段,屬于物質范疇。盡管二者所屬不同,但科學和技術是辯證統(tǒng)一的。技術是科學在物質生產活動中的運用,科學和技術相互依賴、相互推動。正如恩格斯所說:“如果像你所斷言的,技術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科學狀況,那么科學狀況卻在更大的程度上依賴于技術的狀況和需要。”[1]
科學技術對于社會發(fā)展和文明進步起著巨大的推動作用。依照馬克思的主張,社會歷史發(fā)展的根本動力是生產力。生產力的不斷發(fā)展引起生產關系的變革,而生產關系的革新促使一個社會經濟基礎的變動,相應地,矗立在經濟基礎之上的上層建筑必然會發(fā)生相應的變化,由此,社會歷史不斷趨向前進。在此社會歷史結構模型中,“科學技術是生產力”,屬于生產力范疇。這是因為科學技術的不斷發(fā)展能促進勞動分工,改善生產方式,提高勞動者的勞動技能;改進勞動工具(機器),提高勞動效率;拓展人類活動的范圍,加深人類對對象世界的改造程度;優(yōu)化生產力結構,提高生產力水平。簡言之,科學技術能幫助人們更有效地改造客觀世界。早期資本主義所以能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內創(chuàng)造出比以往歷史時代所創(chuàng)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無疑離不開科學技術的推動作用。而人類改造對象世界的能力越大,對對象世界的改造越是深入,人也就越是能獲得發(fā)展。生產力的發(fā)展與人的發(fā)展在一定意義上是正相關的。因此,馬克思所精心論證的共產主義社會才是可能的。盡管科學技術把人從對自然的完全依賴中解放出來,但不可忽視科學技術與商品經濟聯(lián)姻時表現出來的負面作用。在馬克思看來,資本主義商品經濟試圖把一切有生命的事物轉化為一個齊一性的物的體系中。人的生命表現為僵死的物,人與人的活生生的關系表現為商品與商品、貨幣與貨幣之間的物的關系。本來是人創(chuàng)造物為我所用,但結果卻是物異在于人并獲得了統(tǒng)治人的權力,從而與人相對立。馬克思將這種現象稱為“拜物教”。拜物教這一結果固然是資本無止境追逐利潤的表現,但與其說科學技術是共謀者,毋寧說科學技術是占絕對支配地位的資本的工具或手段。在論及機器被資本利用來對人進行統(tǒng)治時,馬克思指出:“機器被說成是‘主人的機器’,而機器職能被說成是生產過程中(‘生產事務’中)主人的職能,同樣,體現在這些機器中或生產方法中,化學過程等等中的科學,也是如此。”[2]在資本邏輯下,由于科學技術的角色被定位為“致富的手段”,結果必然是科學技術與人的敵對,正如資本與人的敵對。因此,科學技術成為壓抑人甚至消滅人的力量。
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科學技術還承擔著另外一項不為人知的特殊使命,即參與制造物化意識。正如盧卡奇判定20 世紀資本主義的基本特征是物化和物化意識的確立,馬克思也提早窺探到了這一事實。一方面,馬克思認為,隨著科學技術的革新和生產力的發(fā)展,促成了“精神發(fā)展創(chuàng)造”,這是因為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更高的生產力要求更高的精神狀況與之相適應;另一方面,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條件下,物化結構的牢固性和廣泛性使得人們認為這個所謂的物的秩序才是正常的、合理的,人與人的關系被遺忘,由此產生一種拜物情結。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所批判的商品拜物教、貨幣拜物教和資本拜物教便是此意。雖然,科學技術并不必然導致拜物教,但它卻在此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茖W技術參與了商品生產,尤其是機器,也參與了貨幣和資本增值,正是憑借強有力的科學技術,資本創(chuàng)造了一個具有合理表象的穩(wěn)固的物的世界。可以說,科學技術是制造拜物教的“手段”或“幫兇”。拜物教導致的結果是人們盲目地認同現存秩序,并喪失改變世界的意愿。事實上,資本主義也需要這樣一種掩飾自身矛盾的物化意識結構。通過這樣一套理性化的科學思想和僵死的技術設備,資本主義更容易把社會的一切領域和一切要素同質化,從而更加有利于自身的政治控制、生活控制甚至思想控制。比如,資本家可以通過對心理學、管理學、工藝學的研究,找到控制工人及其心理的有效方法。福特制是一個典型??茖W技術不僅促成一種愚鈍的拜物教意識,同時也使人的精神世界萎縮、退化。工人階級作為技術自律體系中一個部件或器官,喪失了主動性和創(chuàng)造性,和死的機器并無兩樣。即使資本家也經歷著異化,盡管他們并不自覺。結果便是,人成了物,精神世界變得荒蕪。馬克思曾不無感慨地說:“技術的勝利,似乎是以道德的敗壞為代價換來的?!保?]
從以上馬克思對科學技術的分析,我們可獲得如下一些富有啟發(fā)性的判斷。第一,科學技術的作用是雙面的,既能解放生產力,促進人的發(fā)展,又能壓抑人的發(fā)展;第二,科學技術究竟是何種性質功用,需要考察科學技術所運用于其中的實踐形態(tài);第三,在資本主義的商品經濟條件下,技術是物化結構及物化意識生產過程中的重要要素。這些判斷可作為我們思考當前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理論出發(fā)點。
社會歷史經驗一再證明馬克思早在19 世紀做出的判斷——“科學技術是生產力”的正確性。進入21世紀,國際競爭日趨激烈,而能否在競爭中博得一席之地關鍵在于科學技術的發(fā)展。不管西方馬克思主義者如何激烈地批判技術容易導致人的異化,但社會發(fā)展不可能離開科學技術。科學技術及其所生產的世界儼然已經成為當前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客觀環(huán)境。在這種情況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應積極借鑒、吸收和利用最新的科學技術成果,為我所用,與時俱進,不斷創(chuàng)新。
隨著人本教育理念的崛起,特別是科學發(fā)展觀的提出和踐行,當前思想政治教育理念轉向人本化,目標定位為培養(yǎng)全面發(fā)展的社會人才。但當前思想政治教育卻不太重視人的科學精神的培養(yǎng),這部分是因為“人本”被片面地理解為“人文”,部分是因為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文學科不太適宜承擔此重任。事實上,“人本”中的人指思想、政治、道德、心理、科學等各方面素質綜合、全面、自由發(fā)展的人?!叭吮尽苯^非單純的是人文,前者遠比后者內容更豐富,意義更深遠。而思想政治教育本身亦是一種社會科學,內在地包含著科學精神。因此,思想政治教育的任務內在地包含著人的科學精神的培養(yǎng)。而科學教育可起到輔助作用,因為“科學最寶貴的價值”是“科學的精神”[4],并且科學的一種“作用方式是教育性質的——它作用于心靈”[5]。將科學冷酷的外表層層剝開,將科學的求真精神呈現給學生,讓學生在科學思維的歷險中體會生命對真理的熱愛,必定有助于學生科學精神的培養(yǎng)。具體方式包括:把科學思想融入課程內容,強化思想政治教育理論課的科學實踐環(huán)節(jié)、加強科學類課程和思想政治教育課程的互動。比如,講授“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概論”的教師在講到馬克思主義關于科學技術的觀點時,不應僅僅局限于書本內容和馬克思主義的觀點,而應有選擇性地從科學史的角度強化科學的求真精神。
按照馬克思的觀點,什么樣的生產方式決定什么樣的生活方式。21 世紀是信息時代,人們過著網絡生活。信息網絡時代正在日益改變著人們的生活方式、思維方式、行為方式。人們通過手機獲得聯(lián)絡,通過電腦處理日常事務。如果還有誰不會在網上沖浪,他很可能被看作是20 世紀的“古董”。如果再考慮到中國的網民多數為18—35歲的年輕人這一事實,那么思想政治教育必須充分利用先進的技術成果,與時俱進?;ヂ?lián)網的開放性、自由性、互動性、虛擬性、隱匿性、迅捷性是受教育者暢所欲言、獲取信息、交流互動的有利平臺,也是教育者迅速而客觀了解學生思想動態(tài)的有利工具。因此,開設網絡教育平臺或載體,無疑有助于提高思想政治教育的實效性?!吨泄仓醒雵鴦赵宏P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明確要求“大力提高教育技術手段的現代化水平和教育信息化程度”。自從1999年清華大學學生自發(fā)創(chuàng)建第一個“紅色網站”之后,各種理論網站如雨后春筍般出現。事實表明,通過網上的積極引導,配合網下(主要是課上)的講解,馬克思主義更易于被學生接受。根據現時代互聯(lián)網的發(fā)展趨勢,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也應積極創(chuàng)新工作載體,比如開設課程微博、學生QQ群、課程博客,甚至課程視頻,通過這些學生已經接受并經常使用的方式來延伸思想政治教育,鞏固思想政治教育效果。
在科學技術日益延伸到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的情況下,思想政治教育應改變傳統(tǒng)單一的“灌輸”方法,主動利用科學技術成果,創(chuàng)新教育方法。當前多媒體教學應該是教育者首先考慮的一種方法,因為多媒體技術具有傳播迅速、提供信息量大、表達方式直觀多樣等優(yōu)點,從而更能增強思想政治教育的感染力和吸引力。同時,由于科學技術已然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因此,思想政治教育應利用科學技術在生活中開辟第二課堂。運用科學技術對思想政治教育進行包裝,通過科學技術傳達思想政治教育內容,學生在受到強烈的直觀沖擊之時也會潛在地感受到所教內容。比如,在放映《建國大業(yè)》、《建黨偉業(yè)》等電影時,教師可組織學生觀看。學生在感受精彩畫面的強烈沖擊時,也自然而然地了解了這段歷史?;蛟S這種方式更令人印象深刻。此外,高校還可以有選擇性地建立社會實踐基地,比如科學技術成果博物館。由于每一件成果都在訴說著歷史,講述著一段動人的故事,因此,帶領學生參觀這些偉大的成果,展示成果背后的歷史,潛移默化地進行思想政治教育效果會更佳??偠灾?,思想政治教育不僅要在課堂上運用科學技術,而且還要利用科學技術開辟第二課堂,以科學技術為中介建立課堂課外互動的教學方法。
馬克思所批判的“拜物教”現象以及盧卡奇所言的“物化”并非與思想政治教育無關。當前我們國家選擇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盡管此種經濟制度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有著根本的不同,但也存在著一些共性,即都屬于商品經濟。而商品經濟則傾向于創(chuàng)造出一個“普遍的有用體系”。當人們接受了這種有用的體系之后,會自覺或不自覺地按照交換價值原則來思想和行動,用是否有用來評判周圍事物,結果便是拜物教和人的物化。當前出現的功利主義、拜金主義、消費主義等皆是明證。在這個過程中,不可小視科學技術的負面作用,即當它和商品經濟聯(lián)手時,它多少具有“工具主義特性”對人的消解。對此,高校教育工作者需加以重視。
在教育過程中利用科學技術是時代所需,無可指責。問題在于怎么合理利用科學技術。一般來說,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和交流往往是雙向互動式的,在這個過程中,各方都可以根據對方的實際表現情況來調整自己的表達內容和方式,從而使得交流更為深入持久,更令人印象深刻。如果教育者過度依賴科學技術,導致的結果便是不是教育者和受教者在交流和對話,而是一臺冷冰冰的機器在與受教者對話。雙向的互動被弱化為單向被動的接受,更別提心靈的對話了。而如果受教者過于依賴科學技術的話,也會面對如上問題。比如,當前學生熱衷或癡迷于上網,有的成“癮”,有的成“控”,甘愿接受物的控制。當學生習慣于與物打交道并習慣了自己的小世界時,他也就不愿意去面對社會世界,即使是課堂。當技術處于強勢而人處于弱勢時,教育者和受教者會隱約感覺到一種物的力量在自律性地發(fā)揮著作用,自身的主體性正在被消解。也就是說,過于依賴科學技術可能產生物對人的支配,進而是對人的否定。實際上,這與教育確立人的主體性的理念是相違背的。關鍵在于,培養(yǎng)教育者強烈的責任心、正確的科學技術觀,有效控制學生對于技術特別是網絡的過度依賴,進而在一定的限度內利用科學技術。如果這個度掌握不好,科學技術的負面效應將被充分激活,教育也可能走向反面。
如前所述,科學技術表現為積極作用還是消極作用,和一定的實踐形態(tài)相關。思想政治教育的對象是人,人有情感、意志、理性,與僵死的物截然不同。思想政治教育的對象決定了此類教育不可能按照一套嚴格的、量化了的體系標準來加以衡量。而反觀當前的思想政治教育模式,從培養(yǎng)“某種人”的教學目標設定、經過嚴格計算化的學分設置、被體系化的課程設置、邏輯化的操作程序到標準齊一化的考核,多少都透出一種理性氣息。固然此種模式有助于高效率地完成教育任務,但這種模式是否能避免對人主體性的壓制,這值得商榷。但一個不爭的事實是,此種理性化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人的積極性和主動性。比如,當前所謂的教學日歷,固然對于教師的講課進度是一個監(jiān)督,但規(guī)定教師必須在某個時間將課程進展到什么程度,這本身是有問題的。事實上,在課堂上教師經常會遇到一些突發(fā)情況,或者說某部分內容教師更容易展開,在這種情況下,進度拖后實屬正常。如果教師完全遵照某種模式來做,那么任務就成為首要的,過程便成為次要的,由此活生生的課堂就有可能成為教師走馬觀花的場地。當教育過程越來越缺少與生命相關的屬性時,教育者和受教者也就無法真正體驗到教育過程中的自由和幸福,這實不利于人的培養(yǎng)。真正的思想政治教育理應采取尊重人、通過人、為了人的多樣化的模式。
人的思想是自由的、富有創(chuàng)造性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任務之一便是培養(yǎng)人的創(chuàng)新思維和批判思考能力。但如果過于倚重科學技術,把思想的自由權利交付給科學技術,那么物的強力會窒息思想的活力。反過來,思想會默認科學技術所發(fā)出的聲音是合理的,甚至是唯一的。如此一來,思想就喪失了批判的向度,如馬克思所講的“拜物教”意識,亦如馬爾庫塞所講的“單向度的人”。特別是當科學技術和商品經濟的交換價值聯(lián)姻時,科學技術對人思想的奴化表現得更為明顯。比如,當前很多高校規(guī)定教師必須學會使用多媒體技術,而且要求教師運用多媒體技術講課,如果不按規(guī)定執(zhí)行,就可能會受到處罰。在這里,技術和一定的利益相聯(lián)系,如果使用,交換來的利益就多,反之則少。問題在于,如果在課程教學中多媒體技術使用越普遍,頻率越高,那么技術對人思想的壓制也就可能越大。如果教育者已然具有“物化意識”,他們的思想本身就缺乏批判力,那么當這些教育者通過他們鐘愛的科學技術來從事教育工作時,技術對于人特別是受教育者思想的壓制效應將被放大。
總而言之,按照馬克思對科學技術的辯證分析,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應積極利用并充分挖掘科學技術的生產力作用,但同時在商品經濟條件下,科學技術的負面效應有可能被激活,因此,思想政治教育應在一定的范圍內合理利用科學技術,以避免技術異化導致的人的物化。從根本來看,思想政治教育應始終堅守“以人為本”的理念,立足于人,通過人來教育人,其中技術只能作為一種輔助手段。
[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四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31-732.
[2]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八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358.
[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75.
[4]薩頓.科學史和新人文主義[M].陳恒六等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1-2.
[5]許良英等編譯.愛因斯坦文集(第三卷)[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9: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