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楠

家里有時會有點新鮮的花，我曾以為這些和兒子沒什么關(guān)系。一個愛好軍事、活潑好動的男孩，花兒對于他或許是可以忽略的裝飾吧。直到寫這篇作文前一天，兒子跟我說，水仙花枯萎了，被扔了，眼睛里透出了失望和傷心，我才開始仔仔細(xì)細(xì)回想他和這盆水仙花的故事片段。

想起他曾經(jīng)蹲在水仙花旁邊，饒有興致地琢磨它怎么還不開花；想起他拿著我的手機，試圖從特別的角度給花兒拍照；想起有陽光的日子，他穿梭于陽臺和房間，把花兒搬來搬去的身影……突然覺得自己還不那么了解兒子。

《我愛水仙花》是老師布置的半命題作文。在他寫作的過程中，我一直默默看著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端詳那小小的心靈。原來他曾以為水仙花是個“洋蔥頭”，原來他那么急切地希望它抽枝吐蕊，原來他還用過道具幫助水仙長大，原來他暗自比較過花兒們的香氣……有了這些感情在里面，當(dāng)兒子說水仙花像穿舞裙的小姑娘，像帶著夢想飛向藍天的小喇叭時，我的情緒也被他感染了，那種豐沛飽滿的生命力，由一盆清淡的花，傳到一個天真的孩子，直到滋潤了一個日日忙碌的成年人的心田。

老師在評點時，說“圈”字用得妙。我想我大概想不到用這個詞。但兒子寫下那句話時那么自然，那么恣意，房間里一時溢滿了童真和詩情。我即興跟他說起水仙花的寓意和英國詩人華茲華斯的經(jīng)典詩歌《水仙花》，兒子很感興趣，又要上網(wǎng)去搜索詩的全部，正好在網(wǎng)頁上看到一幅美麗的圖片，一座安靜樸素的小木屋前，水邊是滿滿的水仙花。平時看似不文藝的兒子詩興大發(fā)，有滋有味地讀了一遍。我說：“你最喜歡的是哪一句呢？”他告訴我：“我久久凝望，卻想象不到，這奇景賦予我多少財寶?！比缓笥譂M心歡喜地把他喜歡的句子品味一番，在作文的結(jié)尾寫下了自己的想象和渴望。

自由?，F(xiàn)今在沉重課業(yè)負(fù)擔(dān)之下的孩子，心里永遠(yuǎn)有對自由的希冀，對生命的熱忱，對自然的興趣，它們終會在日常瑣事間閃爍出來，成為生活和生命中最可貴的光。從這個角度說，我感謝兒子，他不僅讓他自己和我的“作文那一刻”充滿愛和喜悅，更讓我有機會靜靜地認(rèn)識孩子，也認(rèn)識自己的過去。那自由不羈、充滿活力的心靈，那心靈深處原初的沖動，讓我愿意像現(xiàn)在這樣一直陪伴兒子，一起耐心地等待花開，一起慢慢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