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舍恩伯

2012年6月，一個名叫赫森·托雷斯的男子因涉嫌搶銀行在美國弗吉尼亞州被逮捕。審訊中，他言之鑿鑿，稱自己受雇于美國政府，正在進行一場為期四天的秘密行動，目的是檢驗華盛頓地區(qū)銀行的安防能力。托雷斯自稱受命于一個名叫西奧的情報局官員。他們沒有見過面，西奧最開始通過托雷斯的一位朋友與他取得了聯系。托雷斯說服警方去查看自己的手機短信和電子郵件，說出了自己臉譜賬戶的密碼，讓警方去自己汽車前擋風玻璃下的儲物箱里找出國防情報局給他的豁免證明信。起初，警方認為他在胡說八道，但是沒過多久，人們開始有些相信他的話。

被捕七天前，托雷斯的一位高中女同學卡羅萊娜·比列加斯聯系他，稱有件事請他幫忙，可以得到2.5萬美元的報酬，托雷斯問是什么事，得到的回答是：搶銀行。比列加斯解釋說，這是一份政府提供的合法工作。鑒于他在商店打工每小時的薪水只有11美元，能賺取2.5萬美元對托雷斯有著足夠的吸引力。2008年高中畢業(yè)后，他主要靠打零工維持生活，2.5萬美元足夠他去讀社區(qū)大學，從父母家中搬出來。

經過三小時的交談，托雷斯接受了這份工作。比列加斯自稱是美國陸軍后備隊的供應專員，在她的引薦下，托雷斯通過電話與西奧進行了初步接觸。在電話里，西奧自稱為美國國防部工作，打算招聘托雷斯對華盛頓地區(qū)銀行的安防系統進行測試。西奧會告訴托雷斯選擇哪家銀行下手，托雷斯給銀行經理一張“要錢”的紙條。在報警后的5分鐘里，托雷斯要從現場成功逃離：如果離開時能從銀行帶走一些錢，他可以得到2.5萬美元的報酬。無論是否成功，實施一次搶劫都能保證托雷斯獲得2500美元的酬金。如果不幸被捕，托雷斯只需保持沉默，聯邦當局會在24小時內將他保釋出來。托雷斯對這份工作的真實性產生過懷疑，但西奧很快打消了他的疑慮，使他相信整個行動都得到了政府的批準，還許諾之后給托雷斯在政府里找一份工作。

行動很快啟動。穿上能遮擋面部和前臂刺青的連帽運動衫后，托雷斯走進了美國太陽信托銀行位于弗吉尼亞州亞歷山大港的支行。西奧還指導托雷斯戴上一只黑手套以避免留下指紋。他低著頭把一張紙條遞給了銀行經理：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錢，我的家人被劫持為人質；如果你不提供現金，4點半將發(fā)生爆炸；不要報警。

銀行經理的第一反應就是報警，托雷斯慌忙逃脫，比列加斯駕車在銀行外接應他。開車途中，西奧又布置了下一項任務：去5英里外的一家信用卡公司搶劫。公司經理讓他等待幾分鐘，將其他員工疏散，托雷斯見勢不妙，跑到停車場與比列加斯駕車逃離。西奧催促他們開往下一家銀行。在驅車離開的過程中，警車從另一個方向飛奔而來，直升機也前來追捕。在西奧的掩護下，托雷斯和比列加斯在一個停車場里躲了起來。隨后，西奧告知他們危險已經解除，他們可以回家了。在逃避追捕的過程中，西奧一直在和費爾法克斯縣的警察通話，最終把警察巧妙地引開。這讓托雷斯覺得西奧很可靠，整件事還很有趣。

當晚，西奧給托雷斯安排了更多的銀行搶劫任務，并讓他再多找些朋友來幫忙。托雷斯就此找了一些朋友和親屬，但沒人相信他。比列加斯把西奧開出的證明信拿給托雷斯看。證明信是用國防情報局的專用信紙書寫，信上說該機構正在對金融公司進行安防檢測，需要召集平民志愿者，參與者可以被豁免民事和刑事責任。這封信成功說服托雷斯的妹夫加入其中。三人準備去搶劫更多的銀行。托雷斯把這封證明信的復印件放在了汽車擋風玻璃下的儲物箱里。

周五，托雷斯和堂弟、妹夫以及一個朋友進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為糟糕的一次銀行搶劫嘗試。另外三人由于初次行動，過于生疏，銀行的客戶經理很快識破，警察聞訊趕到，將三人逮捕。逃亡幾天后，托雷斯也被抓獲。西奧從俄勒岡州打來電話質問辦案人員：“托雷斯在哪里？你們對他做了些什么？你們不能讓平民志愿者消失，只有國防情報局有這個能力！”

西奧告訴辦案的警官約翰·維克里，自己是一名與中央情報局合作的聯邦特工，要求與維克里和他的上司見面，向他們解釋這次任務。西奧在溝通過程中采用了大量的法律術語及行業(yè)名詞縮寫，似乎非常了解安保工作；但他對召集會議的一些要求（如不經金屬探測器就無法進入警局）似乎并不清楚。維克里是一位有著20年豐富經驗的老警員，他說：“目前我還不確定，對方到底是特工還是瘋子?！?/p>

西奧找到華盛頓地區(qū)刑事辯護律師大衛(wèi)·迪斯切利和邁克爾·羅賓遜，請他們?yōu)橥欣姿罐q護。西奧自稱自己為中央情報局工作，托雷斯因為一次政府任務而被錯誤拘捕。律師詢問西奧為什么他所屬的機構不直接運用權力將托雷斯營救出監(jiān)獄，西奧回答說中情局不能在美國國內直接操辦這類事務。羅賓遜說，不論他問西奧什么問題，對方都能找到理由解釋。迪斯切利曾在海軍陸戰(zhàn)隊服役，有著情報工作的背景，他認為整件事情聽起來很荒謬。兩位律師堅持要求西奧提供證據，西奧亮出了國防情報局的證明信，律師這才接手了案子。

然而，交付律師費時，問題出現了。西奧未如約露面。在費爾法克斯縣的警察局總部，西奧也未能出席與維克里警官、其上司以及托雷斯的辯護團隊的見面會。西奧說他準備和調查人員在托雷斯的提審聽證會上碰面，那時他會在黑色西裝上別一個帶有美國國旗圖案的別針。

兩位律師和警官高度質疑西奧的真實身份。在與律師交換過意見后，維克里為托雷斯辦理了保釋手續(xù)，但案件的調查還在繼續(xù)。

維克里帶比列加斯出去吃比薩餅。起初，比列加斯保持沉默，然而最終她說出了實情。2012年春天，她通過“糖爹網站”認識了西奧。西奧讓比列加斯相信他是一名軍情官，正在組織實施一項特殊活動。如果比列加斯能成功招募更多的人，就給她找份政府工作。如果她拒絕，西奧威脅說，就要找她家人的麻煩?，F在，比列加斯對西奧的真實身份也產生了懷疑，她向維克里提供了西奧的手機號碼。

西奧通過網絡程序隱藏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托雷斯、警察局和律師手中的號碼并不屬實，但比列加斯的坦白為他們打開了突破口。警方根據這個手機號碼，迅速找到了機主，機主是一位名叫喬舒亞·布拉德利的26歲年輕人，他住在弗吉尼亞州的一個小鎮(zhèn)上，離華盛頓很遠。

8月17日，聯邦特工人員潛入了布拉德利所在的一座昏暗破敗的農場，他和母親、祖母還有一個10歲的弟弟住在一起。警員查獲了一臺電腦和幾本關于中情局的書。

布拉德利說話語調平緩，拖著弗吉尼亞州人特有的長腔，看上去專業(yè)老練，又不失真誠。

2012年10月，布拉德利在監(jiān)獄中接受采訪。他表現得很淡定，堅稱自己是情報人員和信息技術顧問。他說自己從小患有消化道疾病，由于上學經常受到欺負，16歲便輟學回家，之后通過網絡教育獲得了高中畢業(yè)文憑。他聲稱自己不到20歲就加入了中情局，主要從事技術服務和培訓工作。但是他不能透露工作背景的更多細節(jié)。

警方調查布拉德利的背景時發(fā)現，之前上學時的受辱經歷給布拉德利留下了創(chuàng)傷后遺癥。他曾因多起輕微刑事案件受到指控，還坐過牢。布拉德利的網游伙伴都認為他很聰明，精力充沛，只是沒有用武之地。布拉德利被捕后，行動中的一些騙局才被揭開。那封欺騙了比列加斯、托雷斯還有很多人的證明信與一位被解聘的中情局特工在博客網站上的字跡非常相似。

參與搶劫案件的其他人并沒有受到控訴。2012年10月，公訴人撤銷了對托雷斯的指控，也沒有做任何解釋；因為警方確信托雷斯受到了欺騙。2013年1月29日，布拉德利與聯邦檢察官達成了認罪協議。他的律師聲稱布拉德利患有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妄想型精神分裂癥和分裂型人格障礙。在經過心理檢測后，政府委派的醫(yī)生診斷他患有妄想癥，因此無須為銀行劫案承擔罪責。不過，布拉德利還是可能因為偽造聯邦法官的簽名而獲刑五年，他已經同意接受精神治療。目前，布拉德利已經回到家中，被收繳的電腦和經過加密的行動計劃書有望退還給他。

[譯自美國《布隆伯格商業(yè)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