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樹千
(黑龍江大學 黑龍江哈爾濱 150080)
理雅各(James Legge,1815-1897),蘇格蘭傳教士,英國漢學的開創(chuàng)者,19世紀推動儒學向西方傳播的重要人物。其耗時20年心血所編的《中國經典》(The Chinese Classics),是中國“四書”古籍向歐洲傳播的第一次大規(guī)模譯介,并且在“四書”的譯本也成為理氏身后譯者研究文獻資料的重要信息資源。而德國傳教士安保羅所注的《四書本義官話》、英國漢學家翟林奈所譯的《論語》和《孟子》、蘇慧廉翻譯的《論語》、俄羅斯文豪托爾斯泰譯介的《大學》,均坦言參考理氏譯本。因此,理氏所譯“四書”不僅激發(fā)了西方學者對譯本本身的研究熱情,掀起了歐美“四書”英譯的風潮,更引發(fā)了辜鴻銘、劉殿爵、林語堂等大師對西人譯本的爭鳴,進而開啟了國人主動向西方譯介“四書”的時代。因此,深入探究理氏譯本的研究現(xiàn)狀,對于傳統(tǒng)文化典籍傳播有著重要的作用與意義。
一
理氏譯本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界末期。1872年,《中國評論》在香港創(chuàng)刊,當時理雅各正好完成《中國經典》第一、二卷,儒蓮、翟里斯、湛約翰等漢學家就以《中國評論》為陣地,對理氏譯本進行了評論。湛約翰認為,理雅各并不是機械地翻譯,“特別是在后面幾卷,他把一個中文單字,擴展翻譯成一個完整的英語句子,這就需要對中國經典的莫測高深進行無懈的思索考證。因此,要是有持懷疑態(tài)度的批評者試圖探究理雅各博士,他們會發(fā)現(xiàn),他們大多數(shù)時候還得去探究中國那些最優(yōu)秀經典的詮釋者們。因此,我們從這些翻譯當中看到了他們的經典對于他們中國人自己所呈現(xiàn)出來的東西?!睔W德理對理雅各譯本也持肯定態(tài)度,他以理氏譯本“研究——翻譯”的模式為范例,并大量征引其學術緒論、注釋的內容,完成了他的典籍譯介工作。除《中國評論》外,繼理雅各之后,許多譯者常在譯著的序跋中,都會地對理雅各譯文進行評介。但因研究者的視域不同,漢學家翟林奈曾批評理氏:僅在介紹孔子事跡上做得較好,也未總結出儒家道德的突出特色,更沒有正確評價孔子本人。而這一切原因則在于理氏的傳教士背景嚴重影響了其公正性。在漢學家們熱議理氏譯本的同時,中國學者亦注意到了理氏的“四書”的文化影響。他們以強烈的民族意識來捍衛(wèi)儒家文化。如辜鴻銘在《中國學》中,批評理氏對儒家著作缺乏哲學理解,沒有建構和形成對儒家學說的有機整體觀念。盡管辜鴻銘是以傳統(tǒng)學說的宏觀角度去批判理氏的譯著,但他仍肯定了理氏在漢學史上的地位,即理雅各作為歐洲傳播儒家經典第一人,其著作自有妙處。
通過以上論述,可見理氏的譯本早在19世紀末期起就成了漢學界普遍關注的對象。
自改革開放后,對于理氏譯本的研究出現(xiàn)了多元化的趨勢,研究群體呈現(xiàn)出“墻內墻外,花開兩朵”的特點,即海內外學者都介入到了儒家文化與學說著作的研究中。尤其是近年以來,大陸學者對理雅各《論語》《孟子》《大學》《中庸》譯本的研究成果出現(xiàn)了井噴式的飛速發(fā)展。但大陸學者側重于從語言學角度去評價理氏譯本是否為完善。如甑春亮的《談談〈論語〉的三種譯本》、曹的《〈論語〉英譯本初探》、陳浪的《理雅各英譯〈論語〉研究》等人的研究成果,就是例證。而港臺與海外學者則側重于從歷史與宗教哲學的角度,去評價理氏譯本的得失。
二
通過學界研究現(xiàn)狀,我們發(fā)現(xiàn)關于對理氏譯本的研究,其主要集中在譯本語言研究、翻譯思想研究和海外傳播研究三個方面。具體如下:
從文獻角度看,國內學者主要側重對理氏譯本的語言運用評價。此類研究大致可分為兩類:單個譯本研究,側重于原文與譯文的對比分析;譯本的對比研究,側重于理氏文本與其他譯者英譯文本的比較。正如上文提及的,辜鴻銘是最早對理氏譯本的語言提出批評的學者。出于對國學的偏愛,他甚至過激地批評理氏譯本為“具有死知識的權威”。但進入新時期后,學界對其的研究成果呈幾何倍數(shù)增長。如僅在翻譯學內,就有學術論文19篇,碩士論文12篇,博士論文4篇。而在專著方面,方漢文的《東西方比較文學史》則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方先生肯定了理氏譯本的不可替代性,即其譯著“為了讓說英語的人也能充分地了解東方的哲學思想和燦爛文化”,是一種“學者型”的翻譯方式。方先生不僅對理氏譯文本身進行較為細致的觀照,還直深入地剖析了其文風形成的原因與目的。
在探究理氏譯本的傳播思想及其意義方面,海外學者似乎優(yōu)于國內學者。如香港的費樂仁教授,就從理氏對傳統(tǒng)儒家文化的深入理解與傳播角度,深入地剖析了理氏解經的過程及其對中國文化態(tài)度的變化。其《服伺圣人還是悶死圣人—理雅各等〈四書〉譯者研究》《理雅各著述研究的新視點》《理雅各〈中國經典〉譯本研究》等學術論文,就是證明。其他諸如諾曼·吉拉多特的《中國文獻的維多利亞式翻譯—理雅各東方朝圣之行》、大衛(wèi)·哈尼的《神壇焚香:漢學家先驅與中國經典文獻的發(fā)展》、鮑理齋的《圣書主題,英國翻譯家與四書》等學術專著,也從不同角度探析了理氏傳教生涯對其翻譯著作的文化影響。雖然國內學者在這方面不如海外研究,但也有可圈可點之處,如岳峰博士的《架設東西方的橋梁——英國漢學家理雅各研究》一書,就頗具代表性,該著作結合理雅各的文化背景,比較客觀而準確地指出了理雅各在中西文化交流等諸多方面的貢獻與失誤,并且該著作在研究路徑的拓展、思路的啟發(fā)等方面,對學界頗有借鑒意義。
以傳播學的角度研究理雅各對“四書”的譯介活動,是近年以來較新的研究拓展領域。在現(xiàn)階段,鮑憲闊、李艾文的《從〈四書〉的英譯看中國經典的對外傳譯》頗具代表性。文章從儒家經籍內容出發(fā),強調了傳統(tǒng)文化對外傳譯的必要性,與此同時,作者又從“四書”的英譯簡況,評述了傳統(tǒng)文化對外傳譯的現(xiàn)狀。此外,楊平的《〈論語〉的英譯研究—總結與評價》,則從傳統(tǒng)經籍翻譯史的角度,解讀了儒家經籍在不同時段的傳播狀況。然而令人惋惜的是,由于種種原因,國內學者似乎還沒有敏感到對理氏譯本研究的重要性。即使有一些比較突出的學術著作或論文成果,但也屬于鳳毛麟角。
三
當下隨著“中國熱”的文化現(xiàn)象在歐美地域的興起,傳統(tǒng)典籍及其文化傳播也正在日益升溫,筆者以為,對于理氏譯本的研究,似應集中在以下四個方面,方能比較深入地探究傳統(tǒng)文化著作在海外的影響。
首先,從文本研究的角度看,目前大多學者大多集中在理氏譯本在語言文化層面的缺失。故而,我們可以以史料學角度出發(fā),通過對各種譯本的比較研究,深入探究傳統(tǒng)典籍在對外傳播中的文化問題。從1861年至今,理氏譯本一直被視為海外四書經典的標準譯文,但在此期間,非議之聲也屢見不鮮。筆者認為,之所以出現(xiàn)這種分歧與論爭,其關鍵就在于學者過分的糾結于譯文本身,而忽視了理氏四書譯本更重要的組成部分——長篇的序言與詳盡的注釋。對此,岳峰的《理雅各與中國古經的譯介》雖然意識到了該問題的存在,但卻未對此進行深入的探討。因此,我們可以試著從史料學的角度出發(fā),考察理雅各在譯注四書過程中的底本依據(jù)和取材來源,更加細致地爬梳其四書文獻編譯的過程。
其次,對理氏譯本的版本研究可以給予更多的重視。因為理雅各各種版本差異較大,如1861年的首版與1893年牛津大學出版社的版本,就有不小的差異。而就文本本身而言,《中國經典》卷一的翻譯,因理氏先在翻譯中,有從接受朱熹到否定的過程,所以在其不同版本中,皆能體現(xiàn)出他對漢學的肯定。比如在第二版中,他就否定了朱熹的觀點。而其他關于語言點的考證和修訂更是不勝枚舉。因此,關于《中國經典》的版本考證工作對于正確認識理雅各譯介四書的思想流變相當重要。
第三,對理氏譯本的傳播研究亦是我們應當重視的問題。由于理氏的譯著早于歐美許多翻譯者,但至于其具體傳播情況,似乎我們卻不甚了了。究竟《中國經典》在流傳中的情況具體如何,以及歐美大眾和中國的接受狀況如何,皆是我們應該關注的研究重點。如以中國的理雅各英譯四書版本為例,理氏原著經劉重德、羅志野校注,該書定名為《漢英四書》(The Chinese/English Four Books),已于1992年由湖南出版社出版發(fā)行,重新展現(xiàn)在讀者的面前。此后,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及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也于2011年相繼出版了理雅各的四書英譯本。由此可見,在理氏《中國經典》流傳過程中,為什么會出現(xiàn)如此大的差異,都有待于我們進一步的深入研究。
第四,西方對理氏所譯“四書”的接受情況可以給予更多的重視。四書是儒學的基本內容,是中華民族的精神依歸,涵攝了天地、社會、歷史、人生種種哲思,經由傳教士們詮釋的四書對西方社會產生了怎樣的影響是典籍傳播的一個重要問題。
[1]何寅,許光華.國外漢學史[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2.
[2]段懷清.理雅各《中國經典》翻譯緣起及體例考略[J].浙江大學學報,2005(5).
[3]岳峰.架設東西方的橋梁——英國漢學家理雅各研究[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
[4]岳峰.關于理雅各英譯中國古經的研究綜述——兼論跨學科研究翻譯的必要性[J].集美大學學報,2004(6).
[5]Th·H·康.西方儒學研究文獻的回顧與展望[J].哲學綜合,198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