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不需要讀者的詩歌,詩歌需要找到它的理想讀者。我在二十六年前,也就是1986年,命名了自己的盲目主義,但是從未著急闡釋這一盲目主義的具體內(nèi)涵。我于1993年去國,至今也有十九年,對詩歌的理想讀者早就另有主張,耐心多于盼望。
詩歌的理想讀者在哪里?在我看來,不要幻想讀者先于詩人存在。讀者是詩人創(chuàng)造出來的,正如詩人本身是時間創(chuàng)造的作品一樣。 這是一場路遙知馬力的長期角逐,堅持不懈的對立決斗。但決斗的結(jié)果不是如一般想象的那樣,你死我活,而是各退一步,彼此重新打量,相互尊重,欣賞。正如或多或少根據(jù)我個人的經(jīng)歷而定義的異性愛情那樣,男人欣賞女人全方位的美麗智慧,女人欣賞男人全方位的魅力才華。
我所寫作的是人的詩歌,是自由跨越的詩歌。我的理想讀者并不一定受限于漢語本身的聽眾。這是因為,雖然我的起源和個體生命是有限的,但是從我有限的個體生命中衍生的與天下世人同呼吸共患難的夢幻則無窮無盡,不可能不超越溢出語言的人為邊界。正因為如此, 不可畫地為牢,限定某種自說自話、好似自尊其實狹隘的當代漢語詩歌。什么是當代漢語詩歌?那種有能力重新定義乃至打破語言和存在界限、重新創(chuàng)造其讀者以及地平線的詩歌就是,那種能夠直取人心的詩歌就是。
我是一個有著永恒時差的詩人,因為自青年時期開始便不斷跨越邊界,所以對自身的過去和未來都充滿了好奇和錯位感。今天在這里接受柔剛詩歌獎,我把這視為率性不羈的浪子終于開始回頭,曾經(jīng)博大深厚的母語也終于開始擁抱承認浪子的貢獻的一個停頓時刻,一個簡單但意味深長的時刻。當代漢語詩歌需要不斷地增強自我更新造血的能力,更多地接納這種不盡在言中的點點滴滴的微妙成熟,這種太陽底下謙遜的信心十足。對世間萬事并不全知,更不全能,然而從容不迫。萬物俱備,何懼之有?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盲目主義者視而不見那存在于廣大時空中背景各異的讀者的質(zhì)詢眼光,僅僅是友好地微微一笑,表示欣賞的時刻。
謝謝大家!
2012年5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