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劉星元
他由于過分用心思考而顯得心不在焉,原本機械運動的腳步像上緊的發(fā)條,在運動中松弛下來。它一點點慢下來,最后停下。
他還在思考,心無旁騖。一只麻雀把他當作一座雕塑,跳過來嬉戲,并用美妙的噪音召喚著自己的同伴,正在得意忘形之時,被他一個眨眼的動作驚飛。而他,不動。
他還在糾結,似參禪的彌陀。一名游客把他誤認作行為藝術家,以崇拜的心情走上前,笨拙且夸張地模仿著他的樣子,讓同伴不停地拍照,引來更多的游客圍觀,又散去。而他,不動。
塵埃在等,時間在等,等著他的人或事也一直在等。而這一切的主角——他,正在所有這一切都等不到的縫隙間,猶豫著。一直,猶豫不定。
噪雜的世界變換成十二種動物的樣子,在他的周圍以不同的姿勢、相同的路線,跑過來又跑過去。每種動物都恰好跑完兩次。而他,視若不見。
終于,他動了。他一動,他的猶豫也跟著他動了。這偌大的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仿佛偉大人物和偉大事件的出場或上演,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他的下一個動作、表情和聲音。
但世界還是在他之外——
他不知道自己已轉過身,向著走來的方向漸漸加快了腳步,與迎面飄過的來時的自己,以及自己劫持來的一小段時光擦肩而過,如同陌路。
我常常感到恐懼,心里蓄滿了笑臉相迎的你所不知的忐忑不安。仿佛剛才我還年輕、放蕩不羈,轉過頭就已歷盡滄桑,不敢再言身前諸事。
我不娶妻、不升官、不發(fā)財,卻為了辟邪,怪物一樣全身披掛著 人的紅,招搖過市。像一攤站立起來的血,小心翼翼地守在僅能容納自己的格子里活著,比一個緩刑犯更安分守己,縱受萬人欺,亦不敢高聲語。
算命先生說,孩子,你已經(jīng)溺水很久了。
這就是溺水的滋味嗎——所有的親人和朋友都用過度關切或冷漠的畸形的目光,將我牢牢抓住。不升不降,懸于半空,讓我無法逃脫、無地自容,讓疲憊不堪的我在以命為名的這一年,怎么也抓不住命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