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比死亡更冷酷
——淺析《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中的人物性格和形象
法斯賓德在《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中通過瑪利亞幾個時期不同的性格形象,如純真少女、倔強情人、潑辣的鐵女人和回歸后的小女人來配合、貫穿人物境遇, 起到了推動情節(jié)、升華主題的作用,同時人物形象性格自身也演繹著愛情比死亡更冷酷這一主題所帶來的強烈心靈體驗。
《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 法斯賓德 形象 性格 絕望
拍攝于1978年的《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是“新德國電影”領軍人物R?W?法斯賓德創(chuàng)作成熟期的代表作,它是法斯賓德藝術巔峰時期“德國女性四部曲”之一。影片透過女主人公瑪利亞個人婚姻關系所經歷的重重磨難,賦予了影片人物矛盾而分裂的性格和典型形象。
在《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中,法斯賓德對于人物性格和形象的探索可謂是他對現代電影的又一杰出的貢獻,他重新呼喚人的形象和性格,并通過性格的矛盾性、復雜性,深邃性,剖析社會和歷史,凝聚人生的哲理。由此形成了法斯賓德藝術地審視生活的獨特視角。[1]在《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中瑪利亞十年的命運,與瑪利亞的性格形象是密不可分的。
法斯賓德在《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的序幕里,呈現了相當有沖擊力的一組鏡頭:大戰(zhàn)已近尾聲,德國某城市四周炮聲隆隆,硝煙彌漫。這一對倉促趕來的新人,從硝煙和瓦礫堆里摸索到結婚證書讓神父簽字……這個看似滑稽和戲劇性的情節(jié)正是瑪利亞純真一面的寫照,對于這個純潔少女來說,婚姻哪怕在硝煙中進行她也是滿含幸福的期待。事實上,瑪利亞的愛情只在半天和一夜之后,他的丈夫就去了前線。
可是當瑪利亞好朋友的丈夫從戰(zhàn)場上回來告訴她赫爾曼已經犧牲時,她的形象是很快從新娘淪為了寡婦,在愛情的難得與驟失之后,殘酷現實并沒有讓純真的瑪利亞幸福一生,如果她從此終生不嫁,也是一段人間佳話??墒窃谪懝?jié)和生存之間,瑪利亞選擇了生存。因為殘酷的現實不相信天真的夢想,她將愛情化為了內心的信念,而生存變成了當下的必須。
瑪利亞的命運在丈夫的失去之后出現了轉折。迫于生計,瑪利亞當了酒吧應召女郎,并且搭上了美國軍官比爾,與其同居。但是她也曾對人表白:“我在那里賣啤酒,不是賣自己?!彼匀粵]有喪失少女的純真。比爾是愛瑪利亞的,并且買了金戒指打算娶她,可是瑪利亞卻堅定的說:“我不能和你結婚,因為我和另一個人結過婚了?!笨梢娫谒齼刃纳钐?,她和赫爾曼的婚姻,仍具有凜然不可玷污的神圣性。
故事發(fā)展到這里,瑪利亞可以繼續(xù)做比爾的情人,吃穿不愁,也算好歸宿,可是法斯賓德不會讓故事失去懸念:是的,赫爾曼又神奇般回來了,這個場面極富有戲劇性,矛盾樹立得極為尖銳。但是影片有意采取了冷處理, 赫爾曼沖進屋里并沒有和他們立即發(fā)生沖突, 只是把瑪麗亞推倒, 而后直接沖到桌前點燃了香煙, 這正符合了赫爾曼戰(zhàn)俘歸來的身份特征, 又勾勒出戰(zhàn)后物資匱乏的時代特點, 攪亂了影片原來樹立的矛盾沖突, 給觀眾以冷靜思考的時間。[ 2]丈夫的歸來又再一次改變了瑪利亞的命運,在她失手打死比爾后,丈夫替她進了監(jiān)獄?,斃麃喥诖幕橐鲇殖闪艘粋€人,丈夫的回歸與再次失去后,她的愿望是買一所大房子,可是殘酷的現實使她不得不再次為了生存奔波。而她性格中那原先的一點少女的純真已被毫不遮掩的實用主義所替代。
經歷了愛情的波折,她開始學會以“性”作為實現自己理想的手段,在偶然的機會中,她將紡織廠老板奧斯瓦爾德勾引到手,成為了他的私人秘書兼情人。也許在外人眼里,瑪利亞已經成為了十足的為了金錢不擇手段的女人,可是她至少是真誠的,在去監(jiān)獄探監(jiān)時,她與丈夫的對話中說:“我想,如今是冷酷無情的時代?!?/p>
法斯賓德用這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筆觸為我們挑明了瑪利亞性格轉變的根本原因,可是,瑪利亞不會滿足于當情人,有工作。她的理想是為她和丈夫買一所大房子,所以她必須賺錢。于是,瑪利亞又變成了一個聰明而又能干的女強人。她依仗著與奧斯瓦爾德的特殊關系,實際上成了該公司的資方代理人。從平民社會爬到資產階級上層,被磨練成了出色的企業(yè)家。這個時候的瑪利亞,除了心中僅存的愿望,早已不復當年在戰(zhàn)地里急匆匆結婚的純真少女了,她一面背著納粹戰(zhàn)爭的歷史創(chuàng)傷做人生的跋涉,一面則在被資本所浸透的一切違反人性的種種生活條件下,實現著人的異化。[3]
回歸幸福,應該是瑪利亞性格的結局,但是法斯賓德的處理,無疑具有沉重的歷史悲劇性。因有“獄中協(xié)議”,在奧斯瓦爾德的周旋下,赫爾曼提前出獄并且去了國外淘金,“讓我們長久的等待,每個月將有一朵玫瑰花向你訴說我的生活”,這是赫爾曼對瑪利亞的承諾。從此,這一朵朵玫瑰花成為了瑪利亞生活的全部期待。她又重新燃起了對愛情的渴望和婚姻的憧憬:那就是在她為他們倆買的大房子里幸福生活??墒撬齾s不明白,這些玫瑰里隱藏的內疚和背叛。
赫爾曼從國外歸來正好是奧斯瓦爾德病逝之時,看著丈夫歸來,正在這時,奧斯瓦爾德的律師來宣讀他的遺囑,最終道破了當年他和赫爾曼達成的骯臟的約定,正是根據三年前的協(xié)議,他把全部遺產分成兩半,一半歸瑪利亞所有,另一半歸赫爾曼??此品蚱奁歧R重圓,又擁有了巨額資產,應該可以大團圓了??墒乾斃麃唽橐鲎畛醯膱猿诌€沒有完全被金錢吞噬。她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只是想讓丈夫歸來,在屬于他們倆得大房子里幸福生活。但是當她知道一直以來深愛的丈夫早已背叛了自己時,瑪利亞深藏在內心的對愛情和婚姻的期待這才都被撕碎了。
而結局的大爆炸,法斯賓德運用的“間離效果”更是充滿了反諷,電視中足球比賽的播音員終場時不斷喊出:“Tor!Tor!Tor!”有兩重含義“進球”和“傻瓜”。此種含義只有觀眾自己體味。[4]
在整部影片中,隨著瑪利亞性格和形象的變化發(fā)展也推動了劇情的發(fā)展。性格相系命運。愛情、丈夫、人性和最終婚姻的得與失中都與她不同時期的性格形象緊密相連。在瑪利亞最后的抉擇中,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愛情,是現實。正如法斯賓德在拍《瑪利亞?布勞恩的絕望》時所說的: “絕望意味著每個人一生中都有這樣的時刻:不論是心靈還是軀體都明白一切都完了, 活下去對他來說已不會再有什么新的情感或新的體驗?!贝藭r的瑪利亞正是處在這一種絕望的境地, 因此毀滅和死亡只能是她唯一的選擇。法斯賓德對于電影的創(chuàng)作滲透了他對社會人生的嚴肅沉思。[ 5]而這部影片也是他一貫的“絕望”主題的巔峰之作。再一次印證了法斯賓德第一部影片的主題: 愛情有時比死亡更冷酷! [6]
[1]黃式憲《賦予形象以歷史的思辨力——瑪利亞布勞恩的婚姻賞析》,當代電影,1987(01).
[2][美]海曼著,彭倩文譯《法斯賓德的世界》,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
[3]李煥星《法斯賓德世界中的女性形象》,藝圃,吉林藝術學院學報,1997(03).
[4]王滿、郭君《解讀法斯賓德的女性電影》,電影文學,2010年(03).
[5]黃懷璞 《影視學導論》,甘肅人民出版社,2000,124.
[6]劉宏球《絕望的天才與天才的絕望——解讀法斯賓德》,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2004(05).
10.3969/j.issn.1002-6916.2012.15.029
薛曉,1987年5月15,女,漢,西北師范大學文史學院文藝學。研究方向:影視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