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非 丁曉潔
我以前就說過:生活從下班開始。
其實這句話并不意味著下班后的生活會多么豐富多彩,我只是覺得現在大多數中國人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工作幾乎就是生活的全部。很多人不分工作時間和個人時間,下了班還要去應酬,去吃那些不想吃的飯,見那些不想見的人——這是我特別不喜歡的。
現在,我所追求的是可以對我不想做的事情說“不”。這聽起來很簡單,其實大多數人都做不到,現在的我也沒做到。
其實,我沒細想過什么是好的生活,一位曾經來我們節(jié)目的男嘉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要實現財務自由和時間自由。按照我的理解,財務自由說白了就是想多掙些錢,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沒什么吸引力,相比之下,我更希望獲得時間上的自由,希望能有更多的時間供自己支配。
我看自己節(jié)目的時候不多,除非家里人看,我才會跟著看,而我的家人對我主持的節(jié)目也沒那種“非看不可”的心態(tài)。其實主持人這個職業(yè)既沒有人們以為的那么風光,也不至于像某些人說的那么令人沮喪。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我在舞臺上呈現給觀眾的東西肯定與生活中的自己有相同的地方,但又不完全和生活中的我一樣——比如有關愛情、婚姻和家庭之類的話題,你覺得生活中的我會是一個有興趣討論這些的人嗎?
我以前做新聞節(jié)目的時候,晚上8點鐘下班,大約8點半能到家,回家后我就會關掉手機?,F在習慣不同了,做了《非誠勿擾》后,我有時候不得不很晚才關機。但只要允許,我就選擇根本不開機。我沒什么圈里的朋友,就連圈里的熟人也沒幾個。我的朋友大多是以前認識的,比如小時候的朋友,或是在工廠時認識的工友。
我從來不敢看百度百科中“孟非”詞條下的那些文字,每次看到都會震驚。我一直覺得做工人那段經歷挺普通的,中國有那么多工人,這是挺正常的事兒,不見得做了工人就如何曲折坎坷,真沒他們描述的那么夸張。這段經歷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僅此而已。我在工廠時,沒覺得自己要成就一番事業(yè),也從來沒有“我不是一個凡人,終有一天會‘風云上九重”的想法。當時只覺得,能有一份工資更高一點兒的事情做做,就挺好。
我沒想過到底什么算是人生中的低潮期。在做《非誠勿擾》之前,我做死過很多檔節(jié)目,但這對我來說也不算是低潮期,因為做死更多節(jié)目的主持人也活得好好的,我憑什么就活不下去了呢?回頭看看,其實每一段經歷都是有用的。
我出版《非說不可》時,編輯給我寫的作者簡介是這樣的:“孟非,生于山城,長于金陵。自由之擁躉,藩籬之逆子。隨心所欲不逾矩,游戲于山水間,縱情于金陵城。安守恬淡之秉性,不拒聞達之奇遇。行走于人世間,點點云,淡淡風,且行且吟?!蔽覍嵲谑懿涣?,就給改成:“孟非,不惑之年,還常有困惑;不意聞達,還是俗人一個;不喜爭辯,有話還是非說不可!”
我覺得,書會跟自己一輩子,我不希望過幾年再看到介紹我的那些文字時,會覺得自己很丟臉——我沒人家說的那么好。現在出版社要出的另一本書也是,我把所有自戀的宣傳詞都給刪了,什么“非常經歷”,什么“難忘”“坎坷”“艱辛”等等,這一類的修飾詞統(tǒng)統(tǒng)都不要,我只回顧過去的經歷就可以了。
我從來沒有思考過自己的定位和風格是什么,我并不是那種有很多風格可供挑選的人,我只有一種風格,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一種。臺上的小姑娘喜歡叫我“孟爺爺”,那就叫唄!我不怕她們把我叫老了,叫我孟奶奶我也不介意。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很多事變得無所謂了,無所謂好與不好,我是那種隨遇而安的人。
(摘自《新周刊》)
作者簡介:
孟非,1971年生于重慶。曾做過印刷工,而后進入江蘇電視臺文藝部體育組。2002年起至今,先后擔任《南京零距離》《絕對唱響》《非誠勿擾》等節(jié)目的主持人。丁曉潔是《新周刊》的記者,她在采訪手記中寫道,孟非是真正活得清醒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