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里有一個搞笑的橋段,江湖騙子對少年星仔說:“少年,我看你骨骼精奇,是練武的不世奇才,這里有一本武功秘籍,十塊錢賣給你,未來拯救世界的任務就交給你了……”結果,少年星仔興奮地砸了積攢多年的儲蓄罐,買下了武功秘籍—最后自然可以預料,練了若干時日,自以為頗有成就之時,卻被小混混羞辱。藝術這東西其實也差不多,很多時候,當你自以為領悟到了藝術的真諦之時,很可能接下來就要受到羞辱。
迄今為止,并沒有哪路專家敢大言不慚地給藝術下定義,因為藝術這玩意是個說不清的東西,它的內涵與外延都是不斷變化的。但在此前提下的常識是,藝術也并非“羚羊掛角、無跡可尋”,藝術史自有其美學或曰哲學上的線索與邏輯,即便是現(xiàn)代藝術,也并非完全沒有邊界與限制的。所以,藝術既沒有那么神秘,但也不至于漫無邊際地泛濫為“人人都是藝術家”,不然,滿宋莊的職業(yè)藝術家們情何以堪?滿美院的“準藝術家們”情何以堪?現(xiàn)代藝術誠然在價值觀、道德、編碼方式等諸多方面存在不同程度的模糊,但都有其基本原則和底限。
也正因為現(xiàn)代藝術在諸多方面尚無定論,當下藝術圈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也往往會彼此孤立、脫節(jié),甚至相互矛盾。所以,每個時代的藝術明星往往并不會被藝術史銘記,藝術市場上的天價藝術品被藝術史摒棄的更是十之八九。另一方面,藝術失去準繩,藝術教育本來也就鏡花水月,無從下手,藝術教育因循守舊也就在所難免。但俗話說“窮則變、變則通”,現(xiàn)代藝術早已和傳統(tǒng)藝術觀分道揚鑣,藝術教育的改革勢在必行。不過,現(xiàn)代藝術既然沒有定論,藝術教育的改革也就很容易弄巧成拙,是以美院未必就是“準藝術家”的搖籃,甚至可能是青年的墳墓。雖說“便宜無好貨,好貨不便宜”,但是去美院花一萬塊錢巨款買來的“秘籍”還真不見得便是“好貨”,事實上,標榜自己手握各種“秘籍”、“絕學”的,往往都是江湖騙子。這不,靠剪紙發(fā)家的呂前輩就進了中央美院的廟堂并弄了個“實驗藝術系”—江湖中怎么到處都是各種“呂前輩”的傳說—來自五湖四海的“骨骼精奇”的少年們,紛紛拜在呂前輩的門下修煉“實驗藝術”,現(xiàn)在,大功接近告成,呂前輩已經開始帶著弟子們四處招搖賣弄修煉成果。
但呂前輩高明就高明在他賣的“實驗藝術”不像武功秘籍,習武之人“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而“藝術”是個說不清道不白的東西,你如何知道呂前輩及其門下弟子們有沒有煉成?就算沒有練成,堂堂中央美院系主任巧舌如簧、妙語生花,天衣無縫的闡釋總能自圓其說。但如果闡釋有了破綻難以自圓其說,那就難免要貽笑大方了。
前文說了,藝術雖然說不清,但是還不至于無跡可尋。現(xiàn)代藝術發(fā)展到今天,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早已不是賣弄技巧的匠人活兒,從實驗藝術系學生作品來看,他們的確能把作品做得很好看,這體現(xiàn)了他們在造型上的功底和所掌握的技巧,也體現(xiàn)了他們在視覺藝術上的天賦。但是,他們的作品并沒有“活在當下”,即便用了一些現(xiàn)代性的視覺呈現(xiàn)方式,他們對現(xiàn)代藝術的理解仍然十分猶豫。比如最近在798藝術區(qū)展出的“向后看”展覽中實驗藝術系的作品,陳明強的行為影像作品《起來…………》初看之下似乎是民族主義,又似乎是在反諷,但又都不像。很奇怪,作者似乎是在黑暗里夜航,但沒有導航。姚然放大的硬幣,看上去很美,但創(chuàng)作思路卻簡單到“體現(xiàn)出多重小的二維空間”,也許作品只是一種視覺上的實驗,但這種手法早已屢見不鮮,論其闡釋更是味同嚼蠟。再看張麗丹的《無字經》,視覺上看的確很炫目,但手法并不比舞臺美術高明多少,也沒有什么可闡釋的空間。作品介紹里說的“東方人對自然萬物的認識方式—世間之事需會心思索,并加之合適的時機,才有可能頓悟其中的道理?!边@是一個純粹的虛無的解釋,作者試圖營造一種禪境,但這種偽裝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羽化登仙”適得其反,其理論支撐正如作品中的陶瓷一樣脆弱易碎。
管中可窺豹,綜上所述,實驗藝術系的確是在做實驗,那些學生悲劇性地充當了藝術實驗中的“小白鼠”。保守的中央美術學院只是在現(xiàn)代藝術大行其道的當下不甘寂寞,于是請來了類似徐冰、賈樟柯這樣的明星教頭裝點門面。但不破不立,現(xiàn)代藝術教育需要反思的不僅僅只是材料、語言、師資這些流于表面的東西,需要變革的是整個體系,那將是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