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一個有著多重身份的藝術家,抑或一個充滿創(chuàng)意與創(chuàng)造力,并且充滿幽默與活力的老婆婆?在中央美院美術館有限的空間里,她將帶領人們進行一個長達50年之久的時空旅行,從1957年一直到2012年,人們將會明白:阿涅斯·瓦爾達——新浪潮之母永遠不老。
我在做一個正在實現的夢
事實上,作為周恩來總理邀請來訪的外國代表團的正式成員之一,1957年瓦爾達曾經來到中國,擔任來華的“中法職業(yè)協(xié)會”十人代表團的攝影師,她形容自己在那次旅行中更像一只騾子,背著沉重的攝影設備,以旅行的方式拍攝了中國不同的省市:沈陽、北京、上海、武漢、廣州、云南。而1957年的中國之行,被如今84歲的瓦爾達藝術地形容為:“過去的時間并不總是真實”。
在中國,她看到蘇聯工業(yè)對中國的巨大影響,這里幾乎沒有除了蘇聯人之外的西方人,“當時我們?yōu)榱巳ブ袊仨毻窘洸祭?、莫斯科、烏蘭巴托,這些全是共產主義國家?!彼€在旅途中沿江而下,來到武漢,見證了由蘇聯人提供技術支持的漢口長江大橋工程的完成。有時候她也會停下來,“因為景色實在很美”。瓦爾達感慨:“一個大國在發(fā)展,而我則一邊忙著,一邊夢想著如何帶回收獲的中國影像,我看到了中國當時最真實的一面。而當時的照片,是這件事情的見證。”。
遺憾的是,由于種種原因,這些珍貴的影像未能在中國面世,但瓦爾達在法國自家斑駁的庭院里向朋友們展出了這些照片。不僅有照片,她還收集了幾箱中國玩意——《封神榜》、《中國武俠名人》等中國連環(huán)畫、中國古典章回體小說和中國人翻譯的雨果小說、各式各樣的剪紙和石膏動物雕塑、毛筆剪刀梳子和“撓癢癢棒”,以及那些千奇百怪的中國帽子——其中一頂老虎帽她送給了女兒。
五十五年之后,正值中國龍年,屬龍的瓦爾達再回中國。瓦爾達說:“我感謝大家來到這里,我現在有一個感覺,我在做一個正在實現的夢。在這樣一個充滿嘈雜和沖突的世界里,仍然能以愉悅的心情表達自己,這是一種奇特的經歷。到處都有人在打仗,到處都有苦難、叛亂和自然災難。然而,我們還是需要文化與藝術。全世界各地的藝術家都在創(chuàng)作一種看法不同、呼吸不同的空間。藝術是風,我們需要它四處吹送?!?/p>
新浪潮導演中唯一的女性
在中國,人們將阿涅斯·瓦爾達稱為“新浪潮之母”,但在國外,她被稱為“新浪潮的老祖母”。這個稱呼不僅是對她年齡的尊稱,更是對于她漫長的藝術生涯所做出的嘗試與貢獻所表達的敬意。
阿涅斯·瓦爾達1928年生于布魯塞爾,她與四個兄弟姐妹在比利時度過了童年。1940年,全家人因為戰(zhàn)爭的原因離開了比利時,來到法國南部的賽特,隨后她在巴黎索邦大學和盧浮美術學院結束學業(yè),獲得攝影專業(yè)技能文憑。從1951年至今,阿涅斯·瓦爾達一直居住在巴黎14區(qū)的Daguerre街。1948年,她成為讓·維拉爾的攝影師,并應邀參加阿維尼翁戲劇音樂節(jié),隨后加入了以著名演員熱拉·菲利普為靈魂人物的國家人民劇院。1954年,她在自家庭院舉辦首次個展,隨后多次舉行了關于中國和古巴的攝影展。漸漸的,利用各種旅行與訪問的機會,她拍攝了許多匿名的肖像與當時的名人像。同年,阿涅斯.瓦爾達在毫無基礎的情況下轉往電影方向發(fā)展。她先是成立了電影合作社Ciné-Tamaris,并以此制作拍攝了她的第一部短片《短角情事》,這部電影隨后為她贏得了“新浪潮之母”的名聲。她最著名的電影包括:《5時至7時的克萊齊奧》、《幸福》、《天涯淪落女》(1985年威尼斯電影節(jié)金獅獎)、《南特的雅克》、《拾穗者》。
導演賈樟柯仍然記得自己在北京電影學院看瓦爾達的《5時到7時的克萊奧》時的感覺,這部電影講述一個女孩在等待體檢結果出來的兩個小時里生活的流動,“看瓦爾達的電影就像她交給你一把鑰匙,你能發(fā)現日常生活中有很多秘密。”再次感動賈樟柯的,是2000年的紀錄片《拾穗者》,“通過《拾穗者》,瓦爾達教給我們:要對生活保持足夠的好奇和敬畏?!敝档靡惶岬氖?,作為一個幾乎一生都在用膠片拍攝的先驅者,瓦爾達也從這部電影開始,與時俱進地進入了數碼時代。
實際上,作為新浪潮所有導演中唯一的女性也使得她獲得了“左岸派唯一女性”的稱號,而在成為導演的道路上,瓦爾達也承受了一般人難以承受的考驗。在沒有就讀電影學校或學習電影制作,甚至連導演工作證都沒有的情況下,她于1954年自編自導了第一部長片《短角情事》(La Pointe courte)。故事背景就發(fā)生在瓦爾達從小生長的地方sete,描述婚姻瀕臨破滅的主角回到故鄉(xiāng)的小漁村,面對人事景物的思考過程。當時的瓦爾達其實對電影知道的并不多,連對器材都一知半解,她自己承認當時連如何指導演員演戲都不會(片中的主角Philippe Noiret 也證實了這點,他是導演借自 Jean Vilar 劇場的演員)。但是她對拍片的狂熱和旺盛的創(chuàng)作力,卻從一開始就令人訝異。在朋友的協(xié)助下,她以極低的預算拍攝這部影片?;I到的資金包括向母親借款、用母親的房子抵押,和她繼承自父親的遺產共六百五十萬(舊法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瓦爾達只好自創(chuàng)一格地與參與影片的演員和技術人員,以擁有百分之三十五股權的方式共同成立一個叫 Ciné-Tamaris的合作社。總預算是一千萬,而且影片拍攝時幾乎沒有人拿到酬勞,瓦爾達必須等到十三年后才還清這筆“工作投資”。當時在法國一部普通影片的預算則是七千萬,但是由于影片和導演的創(chuàng)新,招致片商的聯合抵制,因此沒有能夠立即公開發(fā)行。這部影片比法國新浪潮的官方正史早了四年,如此以低成本和非職業(yè)化的制片方式,也成為日后“新浪潮”幾個主要導演的楷模。
而針對人們對于女性導演的評論,瓦爾達回應道:“是的,我是一位女性主義者,而且我到現在也是,但是我的女性主義它不是偏激女性主義,它有一個帶有智慧女性主義,到今天為止,我仍然在女性革命、女性運動繼續(xù)在抗爭。”
我眼中的中國
今天,當我們再度回顧當年那部讓瓦爾達來到中國拍攝的影片:《北京的星期天》時,我們可以感受到作為影片顧問的瓦爾達眼中對于中國的真實感情:“在我拍攝中國現實當中,我們總是主觀的,比如說,我們選擇拍出來什么樣的畫面,什么樣角度和人物,這些東西都是主觀的,它雖然拍攝的現實,但是呈現出來還是一個個人、主觀一個目光,那么我想呈現這種真實,它也可能在我拍攝當中沒有能力完全拍下來,甚至說沒有辦法接觸到的東西,它是現實,但是這種現實是一種個人的現實,我個人在1957年的時候旅行當中看到的現實,當時我去了其他的城市,上海、重慶、廣州,我也去了中國北方,南邊,甚至云南這樣地方去旅行,他們當時社會狀態(tài)現實多樣性讓我非常著迷,但是我只能說這是現實,但是是我個人理解的一個現實?!?/p>
對于那次到中國的經歷和感受,瓦爾達記憶猶新。她回憶說:“1956年,克里斯·馬克邀請我拍攝一部紀錄片。第二年中國政府通過友好協(xié)會正式邀請了我。當時小組有七八個人,中國政府認為這部紀錄片很有用。當時聯合國還沒有承認這個偉大的國家,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樣?,F在我們當然可以對此一笑而過。”
就在《北京的星期天》完成之后,阿涅斯·瓦爾達在中國做了一次長途旅行,從北京的天橋,到上海的戲院,再到三峽,一直走到云南。當時中國人的封閉、羞澀、好奇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拔覀兊阶√幍臅r候,發(fā)現當時所有的旅社都叫差不多的名字。有一個服務員過來送熱水,之后過了沒多久又有人來送水。其實送水只是他們的借口,他們只是想來看看外國人是什么樣子的?!痹谥袊眯衅陂g,瓦爾達拍攝了大量照片。半個世紀后的2005年,法國電影回顧展在北京舉行,瓦爾達帶著她的9部電影參加了展映,同時她在1957年拍攝的一百多幅照片也在北京展出,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我的孩子們都去過中國。我的孫子奧古斯丁去過北京、昆明。另一個大一些的孫子在美國讀書,也在中國待過一年。我覺得,以前學生大都喜歡去美國,而現在所有的年輕人都想去中國,我所看到的現象就是這樣的?!?/p>
我感謝大家來到這里,我現在有一個感覺,我在做一個正在實現的夢。
在這樣一個充滿嘈雜和沖突的世界里,仍然能以愉悅的心情表達自己,這是一種奇特的經歷。
到處都有人在打仗,到處都有苦難、叛亂和自然災難。
然而,我們還是需要文化與藝術。
全世界各地的藝術家都在創(chuàng)作一種看法不同、呼吸不同的空間。
藝術是風,我們需要它四處吹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