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傳教士卜克斯死于1899年最后一天,具有重要象征意義。此后所發(fā)生的義和團戰(zhàn)爭,與卜克斯之死有著相當密切的關(guān)聯(lián)。
卜克斯原本可以不死,因為抓他的那些中國人,并不是從一開始就起意殺人。孟廣文、吳方域這些中國人的目的確實并不高尚,他們就是想趁著混亂時機撈點外快,拿外國人去敲詐本地尊信洋教的大戶。假如卜克斯不是拼命反抗,相信以撈錢為目的的搶劫者不會殺人。
然而,混亂局勢使卜克斯很害怕,再加上早些天那個自己將成為殉道者的莫名噩夢,還有卜克斯原本所具有的宗教狂熱,使他對死亡并不感到恐懼,反而想在這個時候用宗教信念去感化這幾個中國人,異想天開地勸導這些中國人放棄反洋教情緒,皈依基督。
空口勸說并沒有效果,卜克斯改變策略,準備憑借個人體能優(yōu)勢找準機會逃脫。他神速奪取了孟廣文手里的大刀,吳方域見勢不妙,迅速出手刺傷卜克斯額角。孟廣文等人趁勢奪回大刀。爭奪中,卜克斯負傷,終究寡不敵眾,無奈被俘。
孟廣文、吳方域等人押著卜克斯去找下家,希望哪一位尊信洋教的大戶能夠為贖買卜克斯出個好價錢。無奈,此時的山東新舊巡撫交接,孟廣文等人忙乎到傍晚也沒有找到一家愿意出錢的人。
卜克斯在孟廣文、吳方域等人手里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既無法換到錢,也無法輕易放人。
孟廣文幾個人一合計,干脆將卜克斯弄死,殺人滅口,事情就這么簡單。吳方域像殺豬一樣對準卜克斯連刺數(shù)刀,孟廣文殘忍地動手割下卜克斯的頭顱。卜克斯的尸首被分別棄之溝渠。在孟廣文等人看來,這個洋人已隨時間消失而毀滅,事情應該到此結(jié)束。
然而,事情不僅沒有結(jié)束,反而越鬧越大。卜克斯的行程山東地方官府知道,教會方面更是了如指掌。見其未按計劃返回住所,平陰教區(qū)主持日常事務的馬煥瑞神父深感不安。稍后,馬神父獲悉卜克斯被孟廣文等人控制,迅即向平陰、肥城官府及山東巡撫衙門報案。山東各級衙門接到報告后迅速出動,無奈還是晚了一步。
卜克斯并不是在中國死亡的第一個傳教士,卜克斯之死的特殊性和全部意義只在于他是英國人。華北教區(qū)大主教史嘉樂獲悉卜克斯之死的消息后,強烈要求英國公使竇納樂一定要與中國方面嚴肅交涉。
竇納樂格外震驚,他此時并不相信中國人真敢動手殺死傳教士,也不知道卜克斯已經(jīng)重回天國。他派中文秘書柯韙良向中方通報這一消息,要求總理衙門立即向山東巡撫發(fā)出指示,用一切辦法營救卜克斯。
總理衙門官員認真接待了柯韙良,聽取通報。并請柯韙良轉(zhuǎn)告竇納樂:總理衙門已經(jīng)知道卜克斯的事情了,并且按照程序向山東巡撫發(fā)布了指示。中國官員答應柯韙良,一定會盡快將竇納樂公使的通報轉(zhuǎn)呈總理衙門各大臣,一定會按照公使的期待發(fā)布新的指示,竭盡全力挽救卜克斯。
幫助傳教士是英國公使的責任,卜克斯事件沒有結(jié)果時,竇納樂還是不放心。第二天,竇納樂前往總理衙門探尋消息??偫硌瞄T大臣不得不如實告知,山東巡撫袁世凱按照總理衙門指示迅速采取了行動,然而當他們趕到出事地點時,發(fā)現(xiàn)卜克斯已經(jīng)被殺害。總理衙門大臣解釋說,他們當天早上方才收到袁世凱的電報,正在準備向英國公使館通報,想不到這么巧,公使自己來了??偫硌瞄T大臣表示,中國政府對卜克斯之死深表悲痛和惋惜,所有善后都會盡快盡好地進行。
人死不能復活。總理衙門大臣的惋惜和歉意是真誠的,這在竇納樂那里也能充分體會到,竇納樂表示理解和接受。但他鄭重警告中國政府,最重要的還是應該采取有力措施平息義和拳、大刀會叛亂,不要讓類似事件再次發(fā)生,不要讓悲劇重演。只有將義和拳、大刀會徹底剿滅,方才有可能證明中國政府的決心與誠意。
中國政府對卜克斯之死的歉意與惋惜都是真誠的。為了盡快善后,當然也是為了盡快平息各國特別是英國人的憤怒,朝廷于1月4日發(fā)布上諭,一面向英國政府表示“殊深惋惜”,一面責成袁世凱盡快將那些疏于防范的各員嚴厲查處,限期緝兇,從嚴懲辦,以靖地方而敦鄰好。
上諭在官報上公開發(fā)表多少平息了竇納樂心中的憤怒與不滿。卜克斯不幸遇難,正如上諭所指出的那樣,不管怎么說都是中國方面保護不力的結(jié)果,無論民教關(guān)系如何沖突,只要中外過去達成的自由傳教章程沒有修改,中國方面就有保護傳教士不受無端傷害的責任。對于這一點,中國政府心里相當清楚,所以在發(fā)布上諭的同一天,朝廷還利用一年一度新年拜會慣例,委派總理衙門大臣王文韶和其他高級官員專程前往英國公使館,當面就卜克斯事件再次向竇納樂表示歉意,尋求諒解。
雖然在卜克斯事件發(fā)生之初,竇納樂非常憤怒,并有意聯(lián)合各國駐華公使向中國政府提出強烈抗議,但在清廷情感外交努力下,他的憤怒漸漸消失,轉(zhuǎn)而變得出奇平靜。這一點又遠遠出乎中國官員的預料,竇納樂究竟會有什么新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