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
阿山(排行第三),大名薛勝年,1947年出生于上海虹橋鄉(xiāng)。雖沒進過烹飪學校,也沒評過“烹飪大師”,但從小跟阿奶學得一手好廚藝,幾十年在廚房操弄鍋碗瓢勺,成為上海菜(鄉(xiāng)下幫)的領軍人物,被作家兼美女小饕的殳俏親切地稱為“阿山爺叔”。
1983年12月12日,姜昆在“阿山飯店”吃到正宗本幫菜,當場題寫“阿山,我來遲了!”林棟甫也稱他:“菜地道,人厚道,阿山賺的是辛苦鈿?!?/p>
阿山的菜原味,本色,膾炙人口,近悅遠來。他的口頭禪是“多做好事,多積德”,他還是上海市長寧區(qū)政法部門行風監(jiān)督員。
“阿山爺叔”的上海味道
阿山,大名薛勝年,因排行第三而根據(jù)諧音叫“阿山”。他出生在上海西郊虹橋鄉(xiāng)五村小許家宅(近延安西路,如今“世貿”對面的街心花園處)。人還沒灶臺高時,就踩在小凳子上跟著阿奶燒菜。15歲下田務農。農閑時節(jié),跟著鄉(xiāng)廚團隊在徐家匯附近(交大邊上)、周家橋、淮海中路興國路等處本地人家燒過菜。主要是婚喪喜事、造屋上梁等“吃場”干“舌尖上的”工作。
我曾問老兄弟阿山:“那時候做生活吃力嗎?”阿山說:“主要靠手藝,下手活自有事主左鄰右舍的‘阿姨媽媽’們擔當。那些地方本地人團結得很,不論哪家有事,大家都來幫忙,拎來煤爐,送來鑊子,包括碗碟盆子。她們菜揀得干凈,洗得清爽,十幾桌燒起來也很順手?;檠绮艘话惆死渑琛藷岢?、四大菜、一湯、兩點心,冷盆有:白斬雞、熏魚、醬鴨、白肚、油爆蝦、油燜筍、醬牛肉、皮蛋拼萵筍(蘸醬麻油);八熱炒往往有:炒(海)蝦仁、炒鱔糊、炒魚片(配黑木耳)、芙蓉雞片、炒時件(配冬筍片、木耳、香菇)、炒鮮貝、雪菜冬筍(炒雙冬)、甜炒(大西米、白木耳、香蕉、菠蘿,用豬油炒);四大菜通常有:走油肉、清蒸鱖魚、雞片(或全雞)、蔥油雞(蒸菜);湯是四季分明:春天是腌篤鮮,夏天是家鄉(xiāng)肉冬瓜湯,秋天是芋艿鴨湯,冬天是蹄湯;冬天有時也有川糟湯,即青魚和冬筍、雪菜放湯,以糟鹵調香調味;點心則有:八寶飯、鮮肉餛飩(或春卷)?!笨吹交檠邕@一份菜單,老上海人饞得口水滴下來了吧?
“阿山,我來遲了!”
光陰荏苒,悠悠忽忽了多少年,改革開放的好日子來了。阿山的手不由得癢起來。1983年春,阿山在虹橋路上開了一家小飯館,就叫“阿山飯店”,后來搬到哈密路,又搬到虹橋路2378號(虹井路口)。由于菜地道人厚道,漸漸有了點小名氣。1983年12月12日,在上海錄制春節(jié)節(jié)目的姜昆,上飛機前,對葉惠賢說:“老葉,你們招待得很好。不過,‘上海味道’好像體會不深?!币徽Z未了,老葉說:“您別說了,跟我來!”一車拉到阿山飯店,三杯兩盞上海老酒咪過,白斬雞、熏魚、油爆蝦、醬方、紅燒羊肉、川糟湯等老牌上海菜吃過,臺子一拍,把阿山嚇了一跳。姜昆嘴里吐出三字真言:“拿紙來!”那時流行意見簿,阿山見老葉的朋友“翻毛腔”,抖抖豁豁把意見簿遞上去。姜昆一擺手:“不要,要紅紙!”相聲界老大要表揚自己,阿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將紙、筆、墨遞上,姜昆借著酒力,寫下“阿山,我來遲了!”幾個大字。
兄弟情深
那些年,我在報社工作。單位里膳食李科長聽說虹橋路有個阿山,面包車拉了十幾個人趕去,我也忝列末席。那時店開在哈密路口,門口停滿出租車,好像“司機之家”一般。同事們大啖特吃,個個酒足飯飽,肚皮凸出來,回去時阿山還一人送一小包自腌的雪菜和一個自蒸的松糕。有一年春節(jié),我預訂了幾十個小松糕(當時僅售一元錢一個),分贈兄弟姐妹,皆大歡喜。
本幫菜的精髓已溶入阿山的血液中。一條青魚,到他的手中,可以燒成9道菜:頭和尾巴可做成“下巴劃水”,肚皮做成“紅燒肚檔”,頭尾加魚腸可燒成“湯卷”,魚肝可炒成嫩如豆腐的“禿肺”,魚塊可做成“熏魚”;糟青魚汆湯,叫“糟川”;青魚配上冬筍、雪菜汆湯,加點糟鹵,就是“川糟”;暴腌的青魚塊汆湯,叫“腌川”;噢,對了,魚眼睛加旁邊部分臉,還是名菜“葡萄魚”的主料。
梅子來啦!
阿山的菜,當然有“濃油赤醬”的味道,哪怕一塊醬方,端上桌,一拍臺子,整塊肉都在抖,但進嘴一抿,化了,卻不感到膩。在狀如“后工廠”車間風格的餐廳里吃到最正宗的上海菜,望著墻上一塊塊掛著的菜牌,心里還有一種滿足感。城鄉(xiāng)一體,時空穿越,真是“不知今夕是何年”。
阿山的廚房里,沒有眼花繚亂的進口調料,蔥姜蒜、油鹽醬醋,就可用來對付四季分明的鄉(xiāng)土食材。阿山每年要去湖州鄉(xiāng)下采購大量青梅,用糖來腌漬、發(fā)酵,如此制成的梅醬成為時尚女生的最愛。
我曾托他幫我用鹽來腌漬一些青梅,用以作為燒菜的調料,如“梅醬蒸魚”和“梅子蒸鵝”等。但他事情一多,忘了。今年6月初買到青梅后,趕緊打電話叫我去取。青梅只只干凈、干燥,老大一袋。老妻抓了幾把,用清水洗過,在刀板上“敲扁”,包括將核敲碎(便于入味),買兩斤白糖腌漬后,當作“白糖梅子”吃。滲出的汁摻水稀釋,就是一點添加劑也沒有的最健康可口的飲料。家里人對剩下那么多梅子如何腌漬心有疑慮。我說,市售各種醋,為了保鮮等各種原因,加了許多添加劑。雖說合乎標準,對人終究是無益。梅子腌后,其實是有發(fā)酵過程。腌到“出水”了,這“水”就是最好的梅醋,用于烹調,健康又安全。其余的梅醬,用來蒸魚或其他烹飪法,既好吃又對人體有益。不過說實話,如何腌漬?沒動手干過。但此事難不倒本老叔。一個電話過去,得到“辮子”(周家韻)大力贊成,將會趕過來幫我干。
一個人生活在大愛之中,親身感悟“廚廚動人”,是多么幸福的事!人生至此,夫復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