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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園的一片水聲

        2012-04-29 00:44:03南飛
        散文詩 2012年5期

        南飛

        風(fēng)

        風(fēng)從海上來,還是從峽谷里來?風(fēng)從鷹翅上來,還是從閃電的牙縫里來?風(fēng)從月亮背后的洞穴里來。還是從大地的子宮里來?

        風(fēng),喂養(yǎng)過大地上的事物,天空中的事物,但比那些事物活得更長久。從野花、麥子、玉米、樹枝的搖曳中,我檢閱風(fēng)的形狀。從酒旗、戰(zhàn)旗、裙子、長發(fā)、鬣鬃的飄舞中,我捕捉風(fēng)的柔情。是風(fēng)的鞭子,把云朵趕成咩咩叫的羊群,把波浪趕成洶洶吼叫的豹子。

        風(fēng),觸摸萬物的呼吸和心跳。萬物,也觸摸風(fēng)的呼吸和心跳。風(fēng)扔下的羽毛,被大地捉住。風(fēng)的腳印,被螞蟻搬運(yùn)。風(fēng)的背影,被神靈夢見。風(fēng)的憂傷,被月亮打開。

        風(fēng)經(jīng)過誰的世界、誰的靈魂?風(fēng),注定要拿走一些東西,也要留下一些東西。

        誰的手,把風(fēng)聲折疊成波浪?誰的黎明和黃昏,被風(fēng)聲燙傷?誰騎著風(fēng)聲,穿過今生和來世的大雨?穿過苦難和幸福的森林?

        我確信,風(fēng)聲能穿過骨頭的縫隙、靈魂的縫隙、時光的縫隙。風(fēng)吹草低

        風(fēng)吹草低。風(fēng)打盹的瞬間,那些草,齊刷刷地直起腰,大口呼吸裹滿花香的鳥聲,大口呼吸裹滿花香的神秘和空曠。

        那些草,不怕遙遠(yuǎn)的天邊,那些野馬一樣奔騰的雪山。雪山不吃它們。它們怕野馬。只有野馬堅硬而鋒利的牙齒,才把它們遼闊的夢,咬得傷痕累累。那些草,不怕水邊攔路的石頭。石頭不吃它們。它們只怕羊們奔跑成另一群石頭,狠命地砸傷它們鮮嫩的歌聲。

        風(fēng)吹草低。草根旁的螞蟻和蘑菇。多么眷戀大野的寂靜和天空的蔚藍(lán)。

        風(fēng)吹草低。老鷹盤旋。腰間掛著酒葫蘆的牧羊人,遠(yuǎn)遠(yuǎn)地聽見,天邊滾動著沉悶的雷聲。

        老鷹盤旋

        老鷹盤旋。老鷹以為大地、天空和云朵也在盤旋。老鷹一會兒俯沖,一會兒上升。

        那只被農(nóng)婦救下的小雞,哪兒去了?

        那只死里逃生的野兔,哪兒去了?

        那匹被老鷹的利爪抓傷的狼,哪兒去了?

        老鷹歇成懸崖上的一塊石頭。它望見日頭的火爐那么燙,月亮的井那么深。濃霧和黑夜制造的迷宮,讓它偶爾失蹤。而老鷹鐵一樣的翅膀,總是抖開遼闊的風(fēng)。

        老鷹不用眼淚清洗箭傷。云縫里的老鷹,把自己的羽毛,飛擲成扎向厄運(yùn)咽喉的利劍。

        老鷹盤旋。我聽見老鷹的翅膀,與空氣劇烈磨擦的聲音。那是雷電切割云層的聲音。馬蹄鐵

        天蒼蒼,野茫茫。大風(fēng)吹我。

        草晃動,螞蟻忙碌。我撿起一塊生銹的馬蹄鐵。這塊馬蹄鐵,被時間磨損得很薄了。

        這是哪一匹鬣鬃飄舞、引頸嘶鳴的馬,跑掉的一只鐵鞋子?那匹馬,哪兒去了?那個打馬過草原的人。哪兒去了?那個掄起鐵錘打制鐵鞋子的鐵匠,哪兒去了?

        沒有誰告訴我,一塊馬蹄鐵鮮為人知的命運(yùn)。大風(fēng)吹我。我把馬蹄鐵,握成草原的骨頭。

        野馬

        一群野馬來到月亮下。這是一群悄然移動的波浪。捧出靈魂的清澈和亢奮。

        它們靜靜地飲水,吃草,戀愛,互相追打。一匹馬,鬣鬃飄舞。它望了望月亮,望了望遠(yuǎn)處野馬一樣沉默的雪山。它用嘶鳴卸下夜空的冷和大野的靜,卸下心中的灰塵和陰影。

        這是一群被韁繩、鞭子和馬蹄鐵遺忘的神的孩子。月亮照耀著世界的遼闊、生動和鮮活,照耀著野馬的純真、優(yōu)雅和高貴。野馬默默地走動、眺望。它們已構(gòu)成風(fēng)景的一部分,風(fēng)聲和月光的一部分,大野的一部分。

        在月亮被雪山遮住之前,在老鷹和狼蘇醒之前。野馬馱著風(fēng)聲和夢,向著黎明的地平線奔去。那是誰,打開木門,用淚光觸摸野馬匆匆遠(yuǎn)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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