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劉曉明，王瓊

(1.北京林業(yè)大學 園林學院，北京 100083;2.北京大學深圳研究生院，廣東 深圳 518055)

中國祭壇歷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黃帝時期，黃帝統(tǒng)治時期，首建合宮，祭祀天地。隨后帝王歷代相襲，由于元明清三代定都北京，因此，中國封建社會后期的國家祭祀重心是在北京。這樣，北京祭壇具有了封建社會后期集大成之特色。天、地、日、月壇就為其中的代表。

天、地、日、月壇是明清兩代皇帝祭祀天地日月的場所，分別位于北京城南、北、東、西四個方向。作為中國古代建筑中的一大景觀的祭壇，它以實體的形式反映了古代人對宇宙的認知水平和他們樸素的宇宙觀，而其中傳統(tǒng)祭祀空間的營造更是顯示了古人對于園林景觀塑造的精湛技藝。本文主要以天、地、日、月四壇為例分析傳統(tǒng)祭祀空間的恢復與保護。

1 背景介紹

天、地、日、月四壇形成于1530年，即明清嘉靖九年。(圖1)

圖1 天、地、日、月壇區(qū)位圖

(1)天壇是諸壇之首，是我國和世界上現(xiàn)存最大的古代祭祀性建筑群，在原北京外城的東南部，位于故宮正南偏東的城南，正陽門外東側，是明、清兩朝皇帝舉行祭天大典的場所，占地面積2730000m2。(2)地壇坐落在北京城安定門外，位于北京故宮的東北方，是明清兩代皇帝祭祀皇地祗的所在，也是中國歷史上連續(xù)祭祀時間最長的一座地壇，占地面積373000m2。(3)日壇又叫朝日壇，坐落在北京朝陽門外東南日壇路東，位于北京故宮的東方，它是明、清兩代皇帝在春分這一天祭祀大明神(太陽)的地方，占地面積206000m2。(4)月壇又名夕月壇，坐落在北京西城區(qū)南禮士路西側，位于北京故宮的西方，是明清兩代帝王祭祀月神的地方，占地面積81200m2。

2 傳統(tǒng)祭祀空間分析

2.1 傳統(tǒng)祭祀空間的構成

祭祀空間的營造是根據(jù)祭祀禮儀發(fā)展的需求逐漸完善起來的，古代祭祀發(fā)展到清代形成了一套比較完備、制度化的禮儀，傳統(tǒng)祭祀空間也在這個時期發(fā)展完全。為充分體現(xiàn)出祭祀對象的崇高偉大，祭祀禮儀的嚴肅神圣。因此，四壇祭壇面積較大，建筑較少，密植圓柏(Sabinachinensis(Linn.)Ant.)。祭壇建筑坐落于大片蒼翠濃郁的柏林之中，加深了肅穆氣氛，使祭祀空間具有主建筑物突出，空間序列有序，環(huán)境深遠等特點，滿足這些祭祀禮儀中的使用功能需求以及氣氛營造，傳統(tǒng)祭祀空間主要由祭壇建筑與壇外樹木兩部分構成。

2.1.1 祭壇建筑

(1)天壇:天壇的祭祀活動主要包括冬至祭天、孟春祈谷、孟夏常雩、升配告祭。根據(jù)不同祭祀活動的使用需求，天壇的祭祀建筑主要有祈年殿、圜丘、齋宮、皇穹宇、神樂署和犧牲所等。古人講天圓地方，故而天壇最南的圍墻呈方型，象征地:最北的圍墻呈半圓型，象征天，雙重壇墻使其有內、外壇之分[1]。中軸線上的三大建筑:北端的祈年殿、南端的圜丘壇，中間的皇穹宇構成了天壇的主體祭祀空間。天壇主軸線偏東，拉長了從垣門至祭壇的距離，這樣皇帝祭祀時的道路顯得深遠而漫長，較好的營造了祭天的神秘氛圍[2]。

(2)地壇:對地祇神的祭祀僅次于祭天儀典的祭祀。主要建筑有方澤壇、黃祇室、齋宮、神庫、神廚、宰牲亭、鐘樓等[3]。祭壇建筑很好的處理了祭祀空間的節(jié)奏，如方澤壇以最簡單、最精練的形式設計，最大限度地去掉周圍建筑物上一切多余的部分，從而形成了一個高度凈化的環(huán)境，加上中心體量不大的方形祭臺因由重復的方形向心式構圖形式而顯得非常肅穆雄偉。又如祭壇外層高1.7m為內墻0.9m 的1倍以上，上層臺寬3.2m，下層臺寬3.8m，不同的臺階寬度設計等這些手法極大地強調了深遠的透視效果，從而營造出祭拜的神圣氛圍。

(3)日壇:歷朝歷代都十分重視祭日典禮，明、清兩代的祭祀在春分進行。主要建筑有拜神壇、宰牲亭、神廚、鐘樓、祭器庫、神庫、具服殿等。建筑整體緊湊雅致，氣勢恢弘的祭壇是一層正方形的祭臺，以西面臺階最大最寬，方形祭臺外環(huán)繞圓形的矮磚墻，臺上祭祀之時，可將墻外景觀一覽無余，祭祀空間就這樣創(chuàng)造出來，讓人產(chǎn)生一種登高望遠的豪邁之情。

(4)月壇:祭月與祭日典禮相似，但儀式程序相對較少。主要建筑有:神廚、宰牲亭、鐘樓、樂器庫、祭器庫、神庫、具服殿等。整體建筑規(guī)模為四壇中最小，目前損壞較為嚴重。據(jù)史料記載空間序列清晰，整體建筑沿東西軸線布置，形成空間接點，整體氛圍嚴謹、肅穆、凝重、深遠[4]。

2.1.2 壇外樹木

古人將祭祀看做最隆重的典禮，不僅大力營建祭壇建筑，使之富麗堂皇、高大巍峨外，還為了襯托祭壇建筑的嚴肅、營造莊重的祭祀空間，在祭壇周圍種植各種樹木。祭壇內所植樹木多為松柏，也有少數(shù)的榆樹(Ulmus pumila L.)和國槐(Sophora japonica Linn.)。松柏林在傳統(tǒng)祭祀空間中是一個重要的祭祀背景，沒有蒼松翠柏，不僅削弱了祭壇的生命氣息，更缺少了神圣的韻味。這些樹木和祭壇一起，營造了不可缺少的祭祀空間，有效地烘托了祭祀氛圍。據(jù)抗日戰(zhàn)爭之前調查，天壇、地壇、日壇、月壇、共有古柏7000多株。天壇最多，6157株。四座祭壇就是四塊綠色凈土。

在烘托環(huán)境時，古木本身也成為一道祭壇特有的景觀焦點所存在。成片的古柏排成方正的隊列，齊整儼然，端肅莊嚴，就像皇帝出行的鹵簿儀仗。許多古樹根據(jù)其形態(tài)被形象命名，如天壇的“九龍柏”、“槐柏合抱”、“迎客柏”等。地壇的“將軍柏”等。

2.2 傳統(tǒng)祭祀空間的特點

(1)祭壇形似構筑物，不設置內部空間，為露天進行，稱作“壇而不屋”。(2)祭壇建造使用象征手法，例如天壇與地壇，祭壇分別用圓形和方形象征“天圓地方”，其他構件采用奇數(shù)偶數(shù)象征“天為陽、地為陰”。(3)祭壇周圍建有古代稱之為“壝”的矮墻，根據(jù)祭壇的不同形狀也不同。(4)祭祀對象一般為自然，選址一般都在更加接近自然地的地方。

3 天、地、日、月壇存在問題

3.1 天壇

(1)空間序列仍然不是很明顯，從入口處到主景處的規(guī)劃設計上還未構成相當強烈的豐富文化內涵，令人神往的甬道。

(2)有些園內的添設，使神圣的祭天活動逐漸轉化為游人們游賞獵奇的場所，精神價值被淡化綠化環(huán)境的配置，作為一座公園，近幾年來，園內增添不少服務設施，美化了環(huán)境，對游人確實起到休息服務的作用無可非議，如果能更好的結合天壇所賦予的那種象征氣氛，錦上添花，所以宜慎重規(guī)。

3.2 地壇

(1)現(xiàn)地壇祭祀路線上的建筑已經(jīng)被違規(guī)占用。(2)周邊城市建筑已經(jīng)破壞地壇內天際劃設計，立意明確，符合天壇所具有的獨特環(huán)境—“天界”。在實地調研中發(fā)現(xiàn)，眾多游人在圓丘中心的天心石上娛樂拍照，擁擠不堪。

3.3 日壇

(1)日壇壇內未經(jīng)良好的修復，也有高樓在其外圍建造，破壞了其總體氛圍。調研中發(fā)現(xiàn)壇壁沒有按照歷史進行修復，并且天際線被高樓破壞。

(2)日壇被改造成公園后，其歷史和精神價值消失殆盡，只有其作為公園的使用價值為人們使用。居民在日壇公園進行日常休閑活動，可見如今日壇只用作人們休閑娛樂普通的廣場來使用。

3.4 月壇

(1)月壇內只剩下壇門和矮墻，壇內已無壇面保留，其場地已經(jīng)被完全占用。調研中，從月壇壇門外發(fā)現(xiàn)無入口可進，可見月壇已經(jīng)被封閉并且占用。(2)月壇周邊住宅辦公建筑距離較近，破壞了祭拜環(huán)境，已經(jīng)失去其歷史和精神價值。

4 恢復與保護方法分析

根據(jù)周易的理論，祭壇是整體性很強的建筑類型。建造祭壇有統(tǒng)一的規(guī)劃和周密的設計。每座壇的坐落方位、形制、構件色彩和朝拜方向及路線隨各祭祀對象不同而各異，具有明確的專用性，又互相呼應，成為有機的整體[5]。

作為物質與精神上的凈土，祭壇已經(jīng)逐漸被日益擴張的城市所淹沒。祭祀龐大的精神和歷史價值正在淡出人們的生活。傳統(tǒng)祭祀空間更是急待恢復與保護，通過理論指導與現(xiàn)狀分析總結出關于傳統(tǒng)祭祀空間整體性恢復和保護的理念，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實施對祭祀空間的保護與利用。

4.1 天、地、日、月四壇共同保護方法

根據(jù)周易的理論，祭壇的建造是有統(tǒng)一的規(guī)劃與嚴密的設計，才能體現(xiàn)出很強的建筑感，每座祭壇建造地址，形式，色彩與朝拜方向及路線都是嚴格按照祭祀對象的不同而分別設計的，具有明確的針對性，又互相呼應，形成有機的整體。

作為物質與精神上的凈土，祭壇已經(jīng)逐漸被日益擴張的城市所淹沒。祭祀龐大的精神和歷史價值正在淡出人們的生活。傳統(tǒng)祭祀空間更是急待恢復與保護，通過理論指導與現(xiàn)狀分析總結出關于傳統(tǒng)祭祀空間整體性恢復和保護的理念，主要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實施對祭祀空間的保護與利用。

4.1.1 恢復朝拜方向及路線的景觀空間

恢復四壇的朝拜方向，天壇朝北祭拜，地壇朝南祭拜，向著紫禁城的方向，日壇朝西祭拜，向著太陽升起的方向，月壇朝東祭拜，向著中秋時祭祀的月亮方向。

朝拜路線通過鋪裝的引導及提示，是游客在游覽的過程中沿著祭祀路線體會其中神圣的祭祀氛圍，到達祭壇，通過朝拜方向的提示，深刻領悟祭祀精神。

4.1.2 強調四壇內涵——“數(shù)”的原理

依據(jù)《周易·系辭》，1、3、5、7、9 為奇數(shù)為陽數(shù)，2、4、6、8、10 為偶數(shù)為陰數(shù)，陽數(shù)中最大的數(shù)為 9，陰數(shù)中最大的數(shù)為10其次為8。天壇為天為陽，故其內涵的數(shù)為陽數(shù)單數(shù)，比如，最上層壇面太極石及周圍圓形石頭按fn=9n的數(shù)學規(guī)律排列。地壇為地為陰，地壇建筑的數(shù)為偶數(shù)陰數(shù)。如:地壇祭壇壇面由方形石組成，上層壇面中心為6×6=36塊大方石。日壇內的建筑的數(shù)為奇數(shù)陽數(shù)，如一層祭臺尺寸5丈×5丈，高5尺9寸，9級臺階，外面一層圓形圍墻。月壇內的建筑的數(shù)多為偶數(shù)陰數(shù)，如，祭壇壇面尺寸4丈×4丈，高4尺6寸，臺階為6級。由上面可以看出，天、地、日、月壇建筑中運用的“數(shù)”符合周易原理[6]。

在壇外空間的處理上，運用各壇數(shù)字的原理，天壇、地壇、日壇、月壇分別用9 ×9，6×6，5 ×5，4 ×4來栽植園內樹木，從而更好的通過恢復和營造肅穆莊嚴神圣的氛圍，從而恢復四壇所具有的祭祀空間。同時，也造就了景觀獨特的祭壇空間。

4.1.3 還原代表色彩

根據(jù)五行原理，天壇為藍色，象征天謂之蒼;地壇為黃色，象征地謂之黃;日壇為紅色，象征日謂之紅;月壇為白色，象征月謂之白[7]。恢復壇體結構，在引導路線中運用各壇各自所代表的色彩，從而使四壇之間可以緊密聯(lián)系又加強了各自的特點，從而搭建起今人與宇宙相維系的橋梁，并且使得今人與古人對宇宙的認識達到共鳴，使得古人的精神世界與現(xiàn)代人的精神世界相連接。

4.1.4 恢復四壇使用功能

除月壇基址破壞嚴重外，其它三壇建筑均保存良好。但都并未恢復其祭祀功能，而是當作公園使用。參觀文化遺產(chǎn)的游人與來休閑健身的周邊居民在祭壇以及周邊活動空間上有些重疊，互相干擾，導致祭壇活動用地緊缺并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擁堵，同時影響了雙方的活動效率與品質。另一方面，附近居民在祭壇的休閑健身活動，在一定程度上對祭壇的視覺環(huán)境、祭祀氛圍產(chǎn)生了一定的負面影響，使參觀遺產(chǎn)的游人無法體會到祭祀空間的神圣氛圍。應通過在壇外環(huán)境設置景觀小品分別引導游客游覽與休閑活動為主的市民，避免路線交叉，合理組織道路系統(tǒng)，結合其他保護恢復方法來體現(xiàn)祭壇的歷史文化內涵。

4.2 天、地、日、月四壇各自保護方法

4.2.1 天壇

天壇是四個祭壇中保護最完整的，它是地壇、日壇、月壇等祭壇恢復和保護的參考依據(jù)。天壇充分展示了祭祀空間的典型設計手法，但因為隨著我國越來越與國際接軌，其由于自身的國家象征，需要舉辦各種類型慶?；顒樱瑢е聦ζ溥M行內部改造，從而在一定程度上還是有一些影響祭祀空間以及祭祀氛圍。同時，為了滿足市民對天壇的活動需求，對其內部進行綠化、鋪裝以及休閑娛樂設施的安排也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祭祀建筑的環(huán)境景觀及氛圍。解決天壇作為文化遺產(chǎn)的功能與作為市民活動的文化空間的功能的相協(xié)調，是恢復與保護天壇的具體方法。

4.2.2 地壇

地壇建筑大體基本得到保留，一些破壞嚴重的建筑通過搶修后基本恢復原貌。但由于資金的短缺，壇內的院落不得不租用給一些企業(yè)，同時，還要承擔一些大規(guī)模展銷活動，例如:地壇書市等。這些活動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地壇的祭祀空間、破壞了祭祀氛圍。有關部門應盡快做出對策，進行統(tǒng)一管理，使地壇建筑得到更好的保護。

地壇由于年久失維護，大片古柏被伐?，F(xiàn)僅存定級古木168株。地壇特有的青翠肅穆的環(huán)境卻未能展現(xiàn)出來。如從保護整個城市生態(tài)的角度來講，更大范圍內的保護才是徹底解決城市生態(tài)危機的出路。在一定區(qū)域范圍內，應遍植柏樹，營造壇內幽靜、肅穆的氣氛。還原地壇內外的郁郁蔥蔥的參天古柏這一大特色。

4.2.3 日壇

日壇相對保護較好，原有建筑基本得到保留。但因壇內的古典山水園的建造，與祭壇空間的環(huán)境不是很匹配，導致祭祀氛圍極度弱化。古人通過這種祭日的禮儀文化來表達“天人合一”的思想，通過與自然的協(xié)調發(fā)展，來達到天地人三者和諧的意境，所以應該通過恢復祭祀儀式所需的設施及環(huán)境來做到祭祀氛圍的完全表達。

4.2.4 月壇

月壇為四壇中破壞較為嚴重的，首要任務就是恢復祭壇內建筑，保證原有空間格局的完整性，同時還要有較大面積的壇外環(huán)境為背景和氛圍基礎，植茂密的樹木，加強嚴肅神圣氣氛。

在恢復祭壇的同時，完整再現(xiàn)中國傳統(tǒng)“月文化”，使其作為弘揚中國傳統(tǒng)文化載體，向海內外游客展示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

5 結語

綜上所述，祭壇這一中國古代建筑的奇觀，不僅展示了中國古代祭祀建筑的設計手法，祭壇園林的布置理念，同時，也是中國祭祀文化傳承的重要歷史依據(jù)。在日新月異、飛速發(fā)展的當今社會，人們在快節(jié)奏的生活中逐漸淡忘這些讓人內心沉靜、安寧的傳統(tǒng)祭祀空間，更加使得祭祀精神在現(xiàn)代生活中的流失。

作為傳統(tǒng)祭祀空間，天、地、日、月四壇具有很強的生態(tài)價值、文化價值、經(jīng)濟價值和社會價值。我們應對具有這些價值的歷史景觀給予重點保護，創(chuàng)造其與現(xiàn)代景觀之間的連接紐帶，做好祭壇園林的傳統(tǒng)景觀與現(xiàn)代城市生活需求之間的良好關系，使人民的生活更加豐富多彩，從而實現(xiàn)擴大城市“沙漠”中文化島嶼等更長遠目標，是十分具有現(xiàn)實意義的。

[1]程莉.北京祭壇園林的保護與利用[D].北京:北京林業(yè)大學，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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