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周文水

拎著性命打拐
——“打拐神探”施華山細說打拐艱辛

□ 本刊記者 周文水

施華山(左二)在解救現(xiàn)場。圖 / 陸傳和

施華山名片

施華山，現(xiàn)任江西省貴溪市公安局流口派出所教導員，兼任刑偵大隊打拐中隊長。自1991年以來，施華山歷盡艱辛，跋山涉水，先后從福建、廣東、江蘇、山東、陜西、內(nèi)蒙古等地解救被拐賣婦女200多名，被譽為“打拐英雄”、“打拐神探”。施華山曾獲評：全國優(yōu)秀人民警察； 第二屆“中國十大杰出青年衛(wèi)士”；黨的十七大代表。

“我剛解救回來一個15歲的女孩子”，電話那頭，施華山激動地告訴記者。這是今年春節(jié)期間這位“打拐神探”解救出的第三位被拐的孩子。雖然已記不清進行多少次解救行動了，但是每次看到被拐的婦女孩子得救，看到支離破碎的家庭又得以幸福相聚，施華山依然會激動不已，看到動人的場景，有時還會流下熱淚。

打拐英雄眼中的“微博打拐”

作為全國優(yōu)秀人民警察和全國首個“打拐中隊”的中隊長，從1991年走上“打拐”這條路，施華山已經(jīng)連續(xù)奮戰(zhàn)了20個年頭。20年來，他先后從閩、粵、蘇、魯、贛、冀、蒙、新疆等10余個省、100多個縣（市），成功解救出200多名被拐婦女兒童，被群眾譽為婦女兒童的“保護神”。

今年春節(jié)期間，就在施華山馬不停蹄進行解救行動的時候，一場被稱為“微博打拐”的公民行動也席卷全國?！拔⒉┐蚬铡笔怯伞半S手拍照解救乞討兒童”活動引起的，是典型的網(wǎng)絡(luò)時代的公民行動。

這一活動同樣引起了施華山的注意，他認為，這一行動還是值得肯定的，至少在信息溝通方面，極大方便了被拐兒童父母和公安機關(guān)的辯認。

但同時，以多年的打拐經(jīng)驗來看，施華山也認同另外一種冷靜的思考：“拐賣兒童”的存在是一個錯綜復雜的社會問題，單憑公眾正義的沖動熱情、良心的感召和政府部門的簡單參與是遠遠不夠的，原因在于它的存在和整個社會的體制以及歷史遺留息息相關(guān)，消除與打擊類似現(xiàn)象需要全方面全方位的社會改革以及長期綜合治理。

施華山告訴記者：“打拐是一項專業(yè)性比較強和風險性比較大的事業(yè)，因此打拐還主要依靠政府的執(zhí)法力量，民眾的積極參與只能起輔助性作用?！绷嘀悦蚬?/p>

打拐的風險性究竟有多大？也許施華山身上的累累傷痕可以說明一切。施華山告訴記者，解救工作相當危險，人販子陰險狡詐，心狠手辣。

因為有媒體參與，施華山解救的第100名被拐婦女的故事被不厭其煩地講述著，宣傳著。這個故事除了見證施華山的傳奇外，也把打拐的風險顯現(xiàn)無遺。

2001年10月，施華山前往福建安溪解救剛被拐賣一個月的吳春梅，正巧這也是他所解救的第100名被拐婦女。10月13日施華山率助手啟程南下，當時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江西日報等多家新聞單位還專程派出記者隨行跟蹤采訪。解救小組抵達安溪縣，在和當?shù)鼐铰?lián)系后，決定當晚深夜開始解救。

10月14日凌晨，根據(jù)當?shù)嘏沙鏊窬峁┑那闆r，解救人員很快找到買主家，并在其家中找到了吳春梅。施華山和助手迅速架起吳春梅，連拖帶跑趕到停在村外一公里多被雇請來的車上，誰知車沒開多遠就被早有耳聞的村民設(shè)置好的大石路障堵住了回程的路。

見此情景，施華山心想不妙，接下來的事情也正如他所料。只見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手拿木棍一陣亂砸，將他們的車窗玻璃、大燈砸得粉碎。黑暗中，村民齊聲喊打，亂石齊發(fā)，解救人員一下車就被打散，施華山和助手一直護著吳春梅，以防被村民搶回去，并迅速將吳春梅藏到一樹叢中，做好標記，隨后他自己又往回跑，尋找戰(zhàn)友，主要目的是把當?shù)卮迕駨膮谴好凡厣硖幰_，一時間村民都將施華山圍住，不由分說一陣亂棍、石頭朝他身上打來……相持了大約20分鐘，他們所雇的三部車全被村民砸毀，配合解救的當?shù)嘏沙鏊鶇歉彼L也被亂石砸得頭破血流，隨行的記者也全部挨打。見事已鬧大，怕鬧出人命的當?shù)卮迕袼纳⒍?，趁此機會，施華山等人才得以脫身，并將事先藏在樹叢中的吳春梅順利帶下山。

解救工作有它的特殊性，光是吃得苦，不怕死還不夠，還要善用計謀、講究策略。為解救被拐賣婦女兒童，施華山不僅扮過賣貓的小販，也扮過收山貨的老板，扮過女孩子的娘舅，還扮過別人的“孝子”，披麻戴孝給人送葬……因此有媒體曾送施華山“千面打拐神探”的稱號。

總希望是最后一個解救對象

施華山的打拐生涯始于1991年，那時候，民工潮開始在全國范圍內(nèi)涌動，施華山的家鄉(xiāng)江西省貴溪市，同樣有很多人走出家門，希望創(chuàng)造更好的生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人販子們卻將黑手伸向了那些充滿美好期待的少女們。僅1991年，就有30多名從貴溪外出打工的少女先后被拐賣到福建、廣東一帶的農(nóng)村地區(qū)，貴溪市曾組成一個18人的打拐小組去解救，但一個月后他們回來時卻一無所獲。施華山當時所在派出所的所長，也是18人解救小組中的一員，所長的頭都被打破了，而且還說解救工作不是人干的事情。

打拐工作沒有新的進展，然而人販子們卻依然十分猖獗，不斷有家屬前來報案，看著那些前來求救的家屬，盡管施華山并不負責打拐，還是感到自己的良心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沖擊，有的家長甚至跪在他們面前失聲痛哭。也是1991年的一天，羅河鎮(zhèn)一位農(nóng)民來到派出所報案，說17歲的女兒小梅被拐賣到了福建安溪縣。施華山再也按捺不住，主動請纓，三下福建，歷盡艱險，不僅救出了3位被拐少女，而且破獲了一個專門從事拐賣婦女勾當?shù)姆缸飯F伙。從此，他便開始了自己獨特的職業(yè)生涯。

從第一個到第100個再到200個，施華山一次次用忠誠續(xù)寫著傳奇。然而在施華山的心里，他希望每次解救的都是最后一個需要解救的對象。

但愿望總是趕不上變化。雖然早期因外出務(wù)工而誤入招工陷阱的被拐人員越來越少，但近些年來，團伙犯罪趨勢明顯，跨省案件時有發(fā)生，犯罪手段更加隱蔽，犯罪分子更加狡猾并不斷變換作案手法，犯罪活動范圍逐步擴大，參與人數(shù)逐漸增多，已呈現(xiàn)出職業(yè)化、家族式的販賣嬰幼兒犯罪團伙。隨著網(wǎng)絡(luò)的盛行和傳銷組織的猖獗，傳銷陷阱、網(wǎng)絡(luò)詐騙犯罪越來越多，新時期拐賣婦女兒童犯罪活動也呈現(xiàn)出新動向、新特點。春節(jié)期間，施華山解救的三名未成年少女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都是在網(wǎng)上被“網(wǎng)友”誘騙的。

面對不斷出現(xiàn)的新犯罪形式，施華山需要不斷學習，及時掌握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總結(jié)經(jīng)驗教訓。而令他欣喜的是，隨著通訊、交通、信息化建設(shè)以及科技的日益發(fā)達，打拐工作似乎也變得“輕松”了許多。

交通方面，以前解救的婦女大都被拐到偏遠的山村，交通不便，環(huán)境惡劣。要趕到目的地，經(jīng)常需在山路上穿行兩三天，最長的甚至十來天，一來一回，解救一名婦女花上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如今交通發(fā)達，再偏遠的山村，大部分也都通了水泥路，從而節(jié)省了大量時間。

通訊發(fā)達帶來的便利是多方面的。原來打拐線索大都源于被拐婦女寄回的信件，打拐時根據(jù)信件上的地址查探，如果碰上被拐婦女剛好被轉(zhuǎn)移，往往會撲空，且容易失去線索，造成人力、財力、物力的浪費。如今只要知悉一個電話號碼，就可以通過科技手段，方便快捷地掌握被拐婦女的確切位置和動向，為布控、解救工作提供第一手資料。另外，在布控、解救過程中，解救人員可以及時保持聯(lián)絡(luò)，遇到突發(fā)情況可以統(tǒng)一指揮，調(diào)配有度。

此外，隨著公安機關(guān)信息化系統(tǒng)建設(shè)日益完善，可以直接查詢到犯罪嫌疑人的信息，打拐工作變得更加高效。

施華山依然奔走在解救的路上，但他的話卻回蕩在每個人心中：“我真誠地希望在某一天，天下所有婦女兒童都平平安安出門，平平安安回家，人民也能忘卻曾經(jīng)的‘打拐英雄’?！?/p>

□ 編輯 劉文婷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