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平房老屋里,迄今仍貯藏著一根20多年前的扁擔,前幾年仍身體硬朗、現(xiàn)已進入耄耋之年的老母親,仍不忍心丟棄它。每當我看見它時,總喜歡擦亮它、撫摸它,因為它曾經(jīng)為我家三代人的生活立下了汗馬功勞。在那物質匱乏的年代里,我們用它來挑水、挑米、挑煤、挑河泥(和煤炭做成煤團,供生火煮東西用)等等,用一句話來概括:凡是能用肩挑的東西,總離不開它。而用得最多的是挑水,因為水是生命之源泉。
長期居住在揭陽市老城區(qū)——榕城的居民,都很清楚地知道,榕江南北河穿城而過,而流經(jīng)城內縱橫交錯的大大小小的河流,它包括南北滘、馬山滘、吳私滘等滘流,是當時駐地居民的生活用水。過去那個年代,榕城居民仍沒有用上自來水,每一個家庭里,都備有至少一根扁擔,一副水桶,一口大水缸(盛水用)。榕江水潮漲潮落,每天遇著潮漲時,榕城居民挑水就形成一個高潮,“踏頭”(潮語,意為河邊的臺階步級)人滿為患,洗刷、挑水,男女老少齊上陣,真是一道獨特的風景線。瞧,小小扁擔三尺三,有木的、有竹的,有的人別出心裁,在中間箍上一層厚布,既裝點扁擔,又減輕挑水的重壓。記得有一種好像叫做苗兒竹的扁擔,挑起來搖啊搖,倒是感覺輕松些。挑水還要講究藝術,平分兩頭,不然一頭輕,一頭重,等挑到家中,那頭重的因外溢而只剩下半桶水了。那個年代,我年紀尚幼,光著腳丫,挑著那一小擔沉重的溪水,穿梭在沒有混凝土而只有泥土的路面和崎嶇不平的老街與小巷道之中。上世紀50年代,多用的是木桶。隨著鐵制品、塑料制品的不斷出現(xiàn),木桶就逐漸被取代了,但扁擔仍然是那條扁擔。
進入經(jīng)濟稍為好轉的上世紀60年代中前期,榕城在榕江西湖公園旁,引用了引榕干渠之水,建起了榕城自來水廠(現(xiàn)揭陽市自來水公司前身),并在全城各個居民小區(qū)建立起自來水供應站,設立自來水供應員,由各個街道居民委員會安排人員管理,由他們放水,每天劃分時段供水。每擔水大桶2分錢,小桶1分,供水員負責按時間供水。從此,榕城居民開始用上了干凈、清潔、衛(wèi)生、無細菌污染的自來水。但由于供水系統(tǒng)初上馬,其設施和供水能力嚴重不足,故居民的飲用主要用自來水,而漿洗刷之類,仍舊用溪河之水。
上世紀70年代末,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勝利召開了,它宣告了“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這場災難性運動已經(jīng)全面結束了。同時,吹響改革開放的進軍號,神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逐步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榕城——這座有著800多年歷史的古邑,也煥發(fā)了新的生機。改善人民生活,成為當時的重要話題。鋪設自來水管道進家入戶,讓全城居民在自己家中,擰開水龍頭,水就嘩啦嘩啦流出來……多么美好的構想啊!不久后,榕城自來水廠擴建了,增添了部分供水設施,居民也悄然在自家中用上了自來水,但需經(jīng)申請、批準等諸多環(huán)節(jié),方可安裝上。
80年代初,我同許許多多上山下鄉(xiāng)的知識青年一樣,從海南島的橡膠農場(前身為廣州軍區(qū)生產(chǎn)建設兵團)回到闊別近十年的故鄉(xiāng)榕城工作了。我家對有百余年歷史、破爛不堪的平房老屋進行修繕。與此同時,我父親請來了自來水廠的師傅,經(jīng)過勘查,又穿街串院,聯(lián)合起鄰居在那繁雜的院落里,為每一戶居民安裝上自來水管道,終于使十多戶鄰居、幾十口人在自己的家里,只要擰開自來水龍頭,那嘩啦啦的自來水就奔流直瀉出來了。我的家自此用上了自來水,告別了用扁擔挑水的年代。
揭陽市區(qū)——榕城,這座省級歷史文化名城,粵東的重鎮(zhèn),得天時、地利、人和之優(yōu)勢,于1991年底經(jīng)國務院批準,設立地級市,管轄揭西、惠來、揭東并代管普寧市(縣級)等縣、市。原來的榕城、東山、仙橋、磐東、漁湖等鎮(zhèn)區(qū)域(含揭陽經(jīng)濟試驗區(qū)),都成為揭陽市區(qū)。地級市的市政建設及其設施、建設規(guī)模及其速度今非昔比。高層建筑物與日俱增,自來水需求量不斷增長,揭陽市自來水公司也增添不少設施,容水量也大大地增加了,滿足了市民的用水需求。前幾年,在東山新區(qū)又新建起第二自來水公司,至此,在揭陽市區(qū)的181平方公里,擁有幾十萬人口、具有中等城市規(guī)模的區(qū)域里,擁有了兩個自來水公司了。
扁擔——那挑水的年代,已經(jīng)成為揭陽市區(qū)居民們遙遠的記憶,是貧窮落后的舊中國的記憶;嘩嘩的自來水,是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下富強的新中國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