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鳴

（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重慶 400715）

北魏女官補校

聞鳴

（西南大學漢語言文獻研究所，重慶 400715）

北魏時期關(guān)于女官的記載很少，難以互證，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北魏女官相關(guān)記載和解釋的準確性和可信度。隨著考古工作不斷深入，一些女官碑刻陸續(xù)被發(fā)現(xiàn)，補證了字典辭書及史書的闕漏，給女官研究的發(fā)展帶來了新的希望。

北魏；女官；碑刻；墓志

女官是指由女性擔任，且其所管理的事務(wù)限于宮廷和“陰事”的官職。女官的建置最早始于周代。《周禮》中載有諸多涉及女性的官職。秦漢以后，各朝代設(shè)置女官時均參酌《周禮》，加以興革損益〔1〕。然而到了北魏，《魏書》中雖有關(guān)于女官的記載，卻不詳備。目前印行的字典辭書關(guān)于北魏女官的解釋多據(jù)《魏書》，因之也不甚詳備。

通檢《北京圖書館藏歷代石刻拓本匯編》、趙超先生《漢魏南北朝墓志匯編》和毛遠明先生《漢魏六朝碑刻校注》等收錄北魏碑刻，其中《劉阿素墓志》、《劉華仁墓志》、《馮迎男墓志》、《王遺女墓志》、《張安姬墓志》、《王僧男墓志》、《楊氏墓志》、《孟元華墓志》、《杜法真墓志》、《胡明相墓志》等10通均為北魏女官石刻〔2〕。碑文所記還可以補證史書記載及字典辭書釋義之闕漏。

一、補字典辭書對于“大監(jiān)”釋義的缺失

大魏正光元年，歲在庚子，魏宮內(nèi)大監(jiān)劉阿素墓志銘。監(jiān)諱字阿素，齊州太原人也。（《劉阿素墓志》）

按：大監(jiān)即太監(jiān)。太監(jiān)一職始置于黃帝時?！妒酚洝ぞ硪弧の宓郾炯o第一》載：“官名皆以云命，為云師。置左右大監(jiān)，監(jiān)于萬國”〔3〕。張守節(jié)《史記正義》注：“監(jiān)，上監(jiān)去聲，下監(jiān)平聲?！薄段簳す偈现尽凡惠d宮官，而于《魏書·卷十三·皇后列傳序》載：“后置女職，以典內(nèi)事……作司、大監(jiān)、女侍中三官視二品”〔4〕321。北魏時，大監(jiān)始置為女官官名。除上引北魏正光元年（公元520年）十月《劉阿素墓志》外，又正光二年（公元521年）三月十七日《劉華仁墓志》：“大魏正光二秊，歲在辛丑，三月己巳朔，十七日乙酉，魏宮品一太監(jiān)墓志銘”〔5〕。

又同年三月二十九日《張安姬墓志》：“厲心自守，蒞務(wù)有稱。后除文繡大監(jiān)，于時處當明件”〔6〕。

又正光四年（公元523年）正月十六日《孟元華墓志》：“主上大武皇帝聞之，即召內(nèi)侍。逕歷五帝。后蒙除細謁大監(jiān)?！庇终馕迥辏ü?24年）十月三日《杜法真墓志》：“傅母宮大監(jiān)杜法真者，黃如人也”〔7〕?？梢?，無論出土還是傳世文獻都足以證明女官大監(jiān)的存在〔8〕。

然《漢語大詞典》對大監(jiān)的解釋為：宦官。唐設(shè)內(nèi)侍省，其長官為監(jiān)及少監(jiān)，后用作宦官的通稱。遼太府監(jiān)長官稱太監(jiān)，元因之?！掇o源》釋：官名。唐高宗龍朔二年（公元662年），改殿中省為中御府，改監(jiān)為中御大監(jiān)、少監(jiān)。遼置太府、秘書、都水等監(jiān)，皆有太監(jiān)。明置十二監(jiān)、四司、八局，共二十四衙門，各設(shè)掌印太監(jiān)，為在宮內(nèi)侍奉皇帝及其家族的官。自此太監(jiān)遂成為宦官的專稱。遂于此可補《漢語大詞典》、《辭源》釋義之不足：大監(jiān)亦是北魏女官官名。

二、補字典辭書及史書對“典稟大監(jiān)”、“知御膳”、“傅姆”等詞語的缺載

（一）典稟大監(jiān)

按：稟，《漢語大詞典》對其的釋義為：古代官名。掌米倉，即《周禮》中的廩人?！蛾套哟呵铩ぶG上五》：“命稟巡氓，家有布縷之本而絶食者，使有終月之委，絶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眳莿t虞《集釋》引俞樾曰：“稟乃官名，即《周官》稟人也，稟、廩，古字通耳。使之巡行氓間，有乏食者則周給之，正廩人之事?！薄洞笳滦薮蟛亟?jīng)47冊·諸宗部四·廬山蓮宗寶鑒念佛正教第二》對典稟有所記載：“普冀亡軀為法。潔己依師欲達真乘。須親教典稟教乃能明理。明理然后修行。行愿無虧。道果可證。”此典稟大監(jiān)亦謂掌管宮內(nèi)倉稟之內(nèi)官。

（二）知御膳、當御細、甞食監(jiān)、傅姆

故顯祖文眀太皇太后擢知御膳。至高祖幽皇后，見其出處益眀，轉(zhuǎn)當御細，逹世宗，順后善其宰調(diào)酸甛，滋苦允中，又進甞食監(jiān)。至高太后以女歷奉三后，終始靡愆，蔣訓紫閨，光諷唯闡，故超升傅姆焉。（《王遺女墓志》）

按：知御膳，女官名。后文的“當御細”、“甞食監(jiān)”、“傳母”等亦女官名?！段簳す偈现尽凡惠d女官，《魏書·卷十三·皇后列傳序》雖載之，但無此等官職，可補史之闕文。北魏之后，傳世文獻《隋書·百官志》中對知御膳有所記載，書載：“中尚食局，典御二人，總知御膳事”〔9〕278。蓋隋知御膳亦是沿襲北魏之制。

甛，同“甜”。酸甛，泛指味道。在“轉(zhuǎn)當御細，逹世宗，順后善其宰調(diào)酸甛，滋苦允中，又進甞食監(jiān)”此句中，或以為“達”上屬為“轉(zhuǎn)當御細逹”，則“當御細達”為女官名。因正光四年正月十六日《孟元華墓志》載：“主上大武皇帝聞之，即召內(nèi)侍。逕歷五帝。后蒙除細謁大監(jiān)?！闭舛晔辉氯铡稐钍夏怪尽罚骸坝忠灾抑攲徝?，擇典內(nèi)宗，七柘孝敬，天然能使，邊豆靜嘉，遷細謁小監(jiān)”〔2〕287。兩墓志中皆載有“細謁大監(jiān)”、“細謁小監(jiān)”，可推知北魏女官中有“細謁”這一官職，則上文推測“細達”為官名，似亦可能。

甞，同“嘗”，嘗食監(jiān)，諸監(jiān)之一?！段簳ぞ硎せ屎罅袀餍颉罚骸氨O(jiān)，女尚書，美人，女史、女賢人、書史、書女、小書女五官，視三品”〔4〕322。《漢語大詞典》對其的釋義為：辨別滋味，吃一點兒試試?！对姟ば⊙拧じμ铩罚骸疤锂徶料玻疗渥笥?，嘗其旨否?！薄霸渍{(diào)酸甛，滋苦允中，又進甞食監(jiān)?！庇纱丝芍?，甞食監(jiān)即是帝王進食前負責品嘗的內(nèi)官?！端鍟ず箦鷤餍颉罚骸伴_皇二年，著內(nèi)官之式……又采漢晉舊儀，置六尚、六司、六典，遞相統(tǒng)攝，以掌宮掖之政?！逼渲械牧惺牵荷袑m、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工?！吧袑m，掌導引及皇后及閨閣稟賜……尚食，掌進膳先嘗。”隋煬帝后，又增置女官，擬尚書省，以六局官二十四司?！吧惺尘?，管司膳，掌膳羞”〔9〕285。隋代的尚食、尚食局蓋亦承北魏之制〔10〕。

傅姆，古時輔導、保育貴族子女的老年婦人〔11〕。唐杜枚《杜秋娘》詩：“畫堂授傅姆，天人親捧持。”宋司馬光《論公主宅內(nèi)臣狀》：“臣聞父之愛子，教以義方，弗納于邪。公主生于深宮，年齒幼穉，不更傅姆之嚴，未知失得之理?！薄坝质雷娓咦诰壉Ｄ粉緞谥鳎O尊崇之義，雖事乘典禮，而觀過知仁?！薄坝仲n品二。年八十三，終于洛陽宮。上追愍之，贈品一，賚東薗秘器及辒辌車”（《王遺女墓志》）。且此墓志載遺女以宮女擢知御膳，升當御細，再升嘗食監(jiān)，超升傅母，位在諸監(jiān)之上，故卒得贈品一，其內(nèi)官品級是重要的史料。

（三）御食監(jiān)、文繡大監(jiān)、作司

年廿，蒙除御食監(jiān)。厲心自守，蒞務(wù)有稱。后除文繡大監(jiān)，于時處當明件。上知其能，復除宮作司。（《張安姬墓志》）

按：御食監(jiān)，諸監(jiān)之一?！稘h語大字典》載：御食，謂君長進食時在一旁侍候。《禮記·曲禮上》：“御食于君，君賜余，器之溉者不寫，其余皆寫?！编嵭ⅲ骸皠褓г挥?。”《禮記·內(nèi)則》：“父沒母存，冢子御食?！编嵭ⅲ骸坝?，侍也，謂長子侍母食也。”此監(jiān)亦謂侍奉帝王王后進食的內(nèi)官。

文繡大監(jiān)，除此墓志之外，又見之于正光二年十一月三日《楊氏墓志》：“女功紃綜，巧妙絕群。又轉(zhuǎn)文繡太監(jiān)，化率一宮，課藝有功。”文，彩色交錯。亦指彩色交錯的圖形。《易·系辭下》：“物相雜，故曰文?！表n康伯注：“剛?cè)峤诲e，玄黃錯雜?！薄抖Y記·樂記》：“五色成文而不亂。”清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論語·泰伯篇十二》：“異色成彩之謂文，一色昭著之謂章。”繡，繪畫和刺繡設(shè)色，五彩俱備?！稌ひ骛ⅰ罚骸白鲿?、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笨讉鳎骸拔迳珎湓焕C?！薄吨芏Y·考工記·畫繢》：“五采備謂之繡?！蔽睦C大監(jiān)，主宮內(nèi)女功，即是掌管宮中衣服裁制之職官。“尚工，掌營造百役。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縫?！薄吧泄ぞ郑芩局疲茽I造裁縫。”隋代尚工、尚工局皆可看做是北魏文繡大監(jiān)的延續(xù)。

作司，北魏女官名，但在北魏之前并未見于傳世文獻中，《魏書·卷十三·皇后列傳序》對其等級做了記載：“作司、大監(jiān)、女侍中三官視二品”〔4〕322。

（四）細謁小監(jiān)、細謁大監(jiān)

又以忠謹審密，擇典內(nèi)宗，七柘孝敬，天然能使，邊豆靜嘉，遷細謁小監(jiān)。（《楊氏墓志》）

主上大武皇帝聞之，即召內(nèi)侍。逕歷五帝。后蒙除細謁大監(jiān)。（《孟元華墓志》）

按：“擇典內(nèi)宗，七柘孝敬，天然能使，邊豆靜嘉”句，“七柘孝敬”似句意不通。在漢魏六朝碑刻中，“木”部多與“扌”部相混淆，此處亦可能是拓字?！巴亍北井斪鳌暗u”?！墩f文解字·示部》：“祏，宗廟主也?！吨芏Y》有郊、宗、石室。一曰大夫以石為主?！薄稘h語大詞典》釋祏為：宗廟中藏木主的石盒。《左傳·哀公十六年》：“（孔悝）使貳車反祏于西圃?！倍蓬A注：“使副車還取廟主。西圃，孔氏廟所在。祏，藏主石函?！庇帧蹲髠鳌ふ压四辍罚骸埃ㄗ赢a(chǎn)）使祝史徙主祏于周廟，告于先君?！倍蓬A注：“祏，廟主石函。周廟，厲王廟也。有火災(zāi)，故合群主于祖廟，易救護?！笨追f達疏：“每廟木主皆以石函盛之。當祭，則出之。事畢，則納于函，藏于廟之北壁之內(nèi)，所以辟火災(zāi)也。”或釋祏為柘，遂使原句難以通讀，遂以為此段錄文當是：“又以忠謹審密，擇典內(nèi)宗七祏，孝敬天然，能使邊豆靜嘉，遷細謁小監(jiān)?！彼^“內(nèi)宗七祏”，指宮廷之內(nèi)的家廟祭祀。志文意，蓋以楊氏忠謹審密，故令主管宮內(nèi)之七廟主也。

“細謁大監(jiān)”、“細謁小監(jiān)”，《魏書》中不曾記載，其他傳世文獻亦未曾可見。僅在出土的北魏碑刻墓志中見到，且墓志中并未對二官職作過多的論述，僅僅是“遷細謁小監(jiān)”，“后蒙除細謁大監(jiān)”，此二官蓋亦是管理宮中事務(wù)的女官。據(jù)《魏書·皇后列傳》載，大監(jiān)視二品，監(jiān)為三品，在此僅能判定二官職的等級，對于其具體從事內(nèi)宮中的何等事務(wù)，還需繼續(xù)考證，在此還望方家批評指正。

〔1〕周文英.略論中國古代的女官制度〔J〕.遼寧大學學報，1996（3）：56-60.

〔2〕毛遠明.漢魏六朝碑刻校注：第五冊〔M〕.北京：線裝書局，2008.

〔3〕〔西漢〕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2006：57.

〔4〕〔北齊〕魏收.魏書〔M〕.北京：中華書局，2003.

〔5〕趙超.漢魏南北朝墓志匯編〔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8：67-175.

〔6〕北京圖書館金石組.北京圖書館藏中國歷代石刻拓本匯編：第四冊〔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8：93-130.

〔7〕國家圖書館善本金石組.先秦秦漢魏晉南北朝石刻文獻全編：全二冊〔M〕.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3：178-216.

〔8〕楊雙群.“太監(jiān)”考〔J〕.和田師范專科學校學報：漢文綜合版，2006，26（1）：127.

〔9〕〔唐〕魏征.隋書〔M〕.北京：中華書局，2008：278-285.

〔10〕俞鹿年.北魏職官制度考〔M〕.北京：社會科學出版社，2008：361-364.

〔11〕左言東.中國古代官制〔M〕.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85：19-22.

（責任編輯 黨紅梅）

Supplement and Collation of Female Officers in Northern Wei Dynasty

WEN Ming
（Institute of Chinese Literature,Southwest University,Chongqing 400715,China）

The official record of female officer is little in Northern Wei period.This makes mutual confirmation difficult and decreases the accuracy and credibility of records and explanation about Northern Wei female officers.With the deepening of archaeological work,some female officer inscriptions had been discovered,which supplemented dictionaries and historical books and brought new hope to the development of female officer researches.

Northern Wei Dynasty;female officer;inscription;epitaph

K239.21

A

1672-2345（2011）11-0037-03

2011-07-24

聞鳴，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漢語言文字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