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隆斌

俄羅斯各界有關斯大林的評價問題

戴隆斌

一、俄羅斯領導人對斯大林的評價

對斯大林的評價，俄羅斯領導人的觀點不盡相同，但大體上一致。

普京對斯大林既有肯定，也有否定。

第一，對斯大林在二戰(zhàn)中打敗德國法西斯、取得衛(wèi)國戰(zhàn)爭的勝利給予肯定，但對斯大林在20世紀30年代進行的大鎮(zhèn)壓予以否定。2002年普京在接受采訪評價斯大林功過時毫不含糊地說“斯大林是一個獨裁者”，但“正是在他的領導下蘇聯才取得了偉大衛(wèi)國戰(zhàn)爭的勝利，這一勝利在很大程度上與他的名字相關聯。忽視這一現實是愚蠢的”。2009年底普京在回答俄羅斯電視觀眾提問時說：“我們贏得了偉大的衛(wèi)國戰(zhàn)爭，不管是誰都會承認，我們取得了勝利。甚至當我們計算損失的時候，你們應該明白，現在誰也不能向那些組織并領導贏得這場勝利的人扔石頭。原因在于，如果我們在這場戰(zhàn)爭中失敗，那么我們的國家面臨的將是更大的災難。這是很難想象的?！薄暗泊嬖诓豢珊鲆暤氖聦?，取得成就而付出了不可接受的代價：鎮(zhèn)壓，也占有一席之地。這也是事實。我們的幾百萬公民因此蒙難。這種領導國家的方式、這樣的后果是不可接受的。這是不允許的。確實這一時期我們不僅有個人崇拜，還有反對人民的大規(guī)模犯罪。這也是事實。對此我們不應該忘記。對任何歷史事件都應該作綜合分析?！睆闹形覀兛吹?，普京并沒有大贊斯大林，而是既指出了成績，也指出了其罪行。

第二，對斯大林的強國主義予以肯定，但對斯大林模式予以否定。

普京在2000年總統就職演說中說：“我們應該了解自己的歷史，應該始終記住，是誰建立了俄羅斯，是誰捍衛(wèi)了俄羅斯的尊嚴，并使俄羅斯成為一個偉大而強盛的國家。我們應該保持這些記憶與時代的連續(xù)性，將我們歷史上最優(yōu)秀的傳統傳給我們的后輩?！庇纱耍覀兘z毫看不出普京指的只是斯大林一人。從俄歷史來看，顯然應當包括所有為俄羅斯帶來強盛和尊嚴的偉大人物，當然也包括帶領蘇聯人民打敗法西斯、為俄羅斯版圖擴大了幾十萬平方公里的斯大林。但是，普京對蘇聯模式或者說斯大林模式，則基本上持否定立場。他說：“在即將過去的這個世紀里，俄羅斯有四分之三的時間是在為共產主義原理而奮斗的標志下生活的?？床坏竭@一點，甚至否定這一時期不容置疑的成就是錯誤的。然而，如果我們不意識到社會和人民在這一社會試驗中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那就更是大錯特錯了。主要的錯誤是：蘇維埃政權沒有使國家繁榮，社會昌盛，人民自由。用意識形態(tài)的方式搞經濟，導致我國遠遠地落后于發(fā)達國家。無論承認這一點有多么痛苦，但是我們將近70年都在一條死胡同里發(fā)展，這條道路偏離了人類文明的康莊大道。”

梅德韋杰夫在斯大林的評價問題上，與普京沒有實質性的差別。他同樣堅決否定斯大林的大清洗。2009年10月29日，他在克里姆林宮網站博客評論中說：“20世紀30年代的大清洗波及范圍之廣令人難以想象，全國民眾都深受其害，一些社會階層被整個摧毀，數百萬人因政治恐怖和虛假指控而喪生。但迄今仍有人為鎮(zhèn)壓活動辯解，聲稱這么多人是為了某種崇高的國家使命而犧牲。這無疑是錯誤的，因為國家的發(fā)展和進步沒有理由以民眾的痛苦和犧牲為代價。任何事物的價值都不能置于人的生命之上。不能假恢復歷史公正之名，為斯大林制造的大清洗開脫。”

至于斯大林在二戰(zhàn)中的作用，梅德韋杰夫的評價和普京略有不同。梅德韋杰夫沒有把勝利的光環(huán)全部戴在斯大林身上，而是把二戰(zhàn)的勝利歸功于蘇聯人民。2010年5月7日，他在回答《消息報》記者提問時說：非常顯而易見的事實是，“打贏偉大衛(wèi)國戰(zhàn)爭的是我們的人民，而不是斯大林，甚至也不是那些軍事長官，盡管他們所做的工作極其重要”。他說，對斯大林的作用可以有不同的評價。有人認為，斯大林的作用非常大，有人認為并非如此。每個人都有權保留自己的評價。但各種個人的評價都不應當影響國家的評價。他同時堅決駁斥了關于斯大林主義在俄羅斯正在死灰復燃的看法。梅德韋杰夫表示，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斯大林主義正在回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不能說我們在恢復其象征。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現在國家的意識形態(tài)和作為俄羅斯聯邦總統的評價就是如此。要把國家評價和個人評價分開。應該說，梅德韋杰夫的態(tài)度非常明確。

二、俄羅斯各個政黨對斯大林的評價

俄羅斯各個政黨對斯大林的看法是不一樣的，分歧很大。

俄共對斯大林的評價旗幟鮮明。自恢復重建以來，俄共就以蘇聯共產黨的繼承者自居，并對斯大林贊賞有加。稱斯大林不僅是20世紀俄國歷史，而且是整個俄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國務活動家，“強國的建設者”，在社會主義工業(yè)化和衛(wèi)國戰(zhàn)爭中作出了卓越貢獻。斯大林實行的工業(yè)化、農業(yè)集體化是必須的，事實證明是正確的。俄共對斯大林的這種態(tài)度，以及對蘇聯其他歷史事件的立場，使得很多俄羅斯人把俄共當成守舊的象征。但是俄共黨內對斯大林的評價也有分歧。2008年，斯大林逝世55周年，列瓦達中心關于斯大林在歷史上的作用的調查表明，受訪的俄共黨員贊成起肯定作用的比例為59%，認為起否定作用的為28%，還有12%認為很難回答。當被問到愿意生活在什么時代時，選擇斯大林時代的只有9%。

其他政黨如統一俄羅斯黨、右翼力量聯盟—亞博盧、自由民主黨、公正俄羅斯黨等對斯大林的評價不像俄共那樣肯定者居多。在列瓦達中心2008年關于斯大林在歷史上的作用的調查中，統一俄羅斯黨、右翼力量聯盟—亞博盧、自由民主黨、公正俄羅斯黨認為起肯定作用的比例分別為38%、28%、45%、43%，認為起否定作用的比例分別為39%、55%、34%、41%，難以回答者分別為23%、18%、21%、16%。在關于愿意生活在什么時代的問題中，統一俄羅斯黨、自由民主黨、公正俄羅斯黨愿意選擇斯大林時代的分別為3%、7%、3%。

從俄目前主要政黨對斯大林的態(tài)度來看，俄共自始至終對斯大林的評價就沒有實質性的變化，其他政黨對斯大林的評價肯定者有之，否定者有之，無法作出判斷的人也有之。這些政黨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絕大部分人不愿意回到斯大林時代。

三、俄民眾和青年對斯大林的評價

1.關于對斯大林的總體評價

對斯大林的總體評價更能反映俄羅斯民眾對斯大林的態(tài)度。列瓦達中心從1998年開始就幾個相同的問題連續(xù)進行了調查，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的調查數據也相差無幾。

這兩家調查機構的兩種調查數據顯示，1998—2009年11年間，俄羅斯民眾的回答變化不大，說明俄民眾對斯大林的評價基本固定。

就斯大林在歷史上所起作用進行的總評價看，被調查者認為起肯定作用的比例，2003年、2006年、2008年分別為53%、42%、39%，回答起否定作用的分別為33%、37%、38%。從年齡結構來看，越年輕的人對斯大林持否定態(tài)度的越多，年齡越大的人對斯大林持肯定態(tài)度的越多。以2008年的調查數據為例，18—24歲、25—39歲、40—54歲、55歲及55歲以上，對斯大林持肯定態(tài)度的比例分別為27%、36%、38%、51%，持否定態(tài)度的分別為42%、40%、40%、32%。

可見，回答起肯定作用的人在逐漸減少，回答起否定作用的人在逐漸增多。

2.關于斯大林的發(fā)展模式

普京任總統后，強力打擊恐怖主義，實行可控民主，打擊寡頭干政，加強中央政府權力，俄羅斯政局穩(wěn)定，這為俄經濟轉軌和發(fā)展提供了良好的政治環(huán)境，加上國際市場能源價格持續(xù)上漲，俄經濟迎來了持續(xù)8年的增長。盡管有國際金融危機干擾，但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2009年已達8700美元，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普京的支持率始終維持在70%以上。調查數據也表明，當前俄民眾絕大部分人愿意生活在現在的俄羅斯，大部分人不認可斯大林模式，表示不需要斯大林式的政治家。表示需要的人，老年人居多。隨著俄政治經濟形勢的逐漸好轉，認為需要斯大林式領導人的人數急劇減少，從2005年的42%降到2009年的29%。大部分俄民眾選擇愿意生活在當代俄羅斯，選擇愿意生活在斯大林時期的人很少，2005年只占受訪者的6%，2006年降到了4%。而且越年輕的人越愿意生活在當代俄羅斯，選擇愿意生活在斯大林時代的人，60歲及60歲以上的老年人的比例比60歲以下的人要高2—3倍，分別占受訪者的12%和9%。

3.關于20世紀30年代的大鎮(zhèn)壓

對于30年代的大鎮(zhèn)壓，俄羅斯民眾記憶猶新。41%的人認為斯大林應當為30年代的大鎮(zhèn)壓負主要責任，其次是內務部的領導人亞戈達、葉若夫、貝利亞要負30%的責任。72%的人認為這是一起政治鎮(zhèn)壓，毫無疑問是一種罪行。47%的人對1937年的記憶首先想到的就是斯大林的恐怖和鎮(zhèn)壓?？梢?，在大部分俄羅斯人看來，斯大林的大鎮(zhèn)壓是不可饒恕的。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發(fā)布的調查結果表明，1998年、1999年分別有28%和29%的人認為斯大林是個殘忍的暴君，2009年這一數字達到了35%。

與此相關的是，大鎮(zhèn)壓與二戰(zhàn)的關系。斯大林在30年代的大鎮(zhèn)壓中，不僅鎮(zhèn)壓了很多無辜的黨政領導人，而且清洗了軍隊，對二戰(zhàn)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戰(zhàn)爭初期的連連失利，與大清洗中很多軍隊領導人被鎮(zhèn)壓有關。因此，俄民眾對斯大林在二戰(zhàn)中的作用評價不是很高，只占三成左右。這也說明，大部分人不認為衛(wèi)國戰(zhàn)爭的勝利，其功勞主要是斯大林。

中央編譯局俄羅斯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