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 嵐

周莊尋茶

■ 山 嵐

江南多水鄉(xiāng)，而周莊則被稱為水鄉(xiāng)之冠。秋高氣爽的十月，推開了身邊的一切雜事，與朋友相攜，實現(xiàn)了來周莊一游的夙愿。

畫家吳冠中先生曾為之題辭：“周莊集中國水鄉(xiāng)之美?！边@絕非溢美之辭。等真正到了周莊，你會發(fā)現(xiàn)，整個小鎮(zhèn)就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既為水鄉(xiāng)，自然多橋，于是橋也成了這里獨特的風景。周莊的橋姿態(tài)各異，且大多年代久遠。悠悠河水貫穿著整個小鎮(zhèn)，白色的民居依水而建，形制簡單卻又顯精巧。河水緩緩流動，一如這小鎮(zhèn)的生活節(jié)奏。

據(jù)說到了周莊，船是不能不乘的，只有在水中，才能真實感受水鄉(xiāng)的特質。于是，我們租下一只烏蓬小船，悠然前進，陶醉在這一幅十里長卷之中，分不清是景是畫。撲面而來的，是古老的水鄉(xiāng)寧靜而平和的氣息。

作為一個愛茶之人，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次尋茶的機會。在周莊的小巷里，隨處可見許多中老年婦女圍坐在一起吃茶。杯杯清茶，碟碟茶點，邊吃邊談，有說有笑，其樂融融。上前去仔細打聽，才得知這就是周莊所特有的“阿婆茶”。

俗話說 ，“未喝阿婆茶，不算到周莊?！卑⑵挪韬推渌Ψ虿枰粯樱仓v究使用精美的茶具，但古意是特別強調的。鑲嵌著古藍色的青花瓷器蓋碗、玲瓏精巧的茶盅、古樸典雅的茶壺以及釉色光亮的茶盤，,全都要古色古香，散發(fā)著悠遠流長的年代氣息的，才算是正宗。吃阿婆茶是十分講究的，水一定要用河里提起來的水，稱為活水；水壺往往是祖上傳下來的烏黑發(fā)亮的銅吊；爐子是用爛泥稻草和稀后涂成的，叫風爐。最講究的是柴火，使用曝干的油菜稈、富含清香的松木枝或竹片，燃燒起來嗶嗶啵啵亂響，竹枝或油菜的香味兒先自彌散開來，稱為活火；活火在爐子下升騰，爐子上面銅吊里嗵嗵地冒著熱氣，氤氳出的氣氛先熱鬧起來了。在松枝的香味兒和彌漫的水汽里，茶味漸漸地飄香，那種釅香四溢的感覺，不身在其中是難得品味的。

水煮好后，茶就開始上了。取出密封的蓋碗或紫砂茶壺，放入茶葉，用少量沸水先點“茶釀”，后將蓋子捂上，待片刻，再沖入多量開水，色香味才出得透，喝起來才過癮。喝茶的時候往往伴有茶點，茶點一般是很有傳統(tǒng)味道的：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莧、一碟誘人的酥豆、幾點開胃的醬瓜、自己手做的顏色鮮艷的菊紅糕……“阿婆們”每家輪流做東，早早發(fā)出了邀請，邀請四方鄰里的老姐妹一起喝茶。賓客從四方應約而至，敘談閑話，融融的情意先占了上風。

阿婆茶的歷史悠久，相傳南社成員陳去病的祖先于元代從浙江遷居周莊，制作薰爐，同時生產(chǎn)銅錫茶壺，促進了阿婆茶的盛行。而后來乾隆下江南，口渴向“阿婆”討茶的傳說，更豐富了阿婆茶的文化底蘊。人們吃阿婆茶，用以說鄰居、聊行情、通市面?，F(xiàn)今在周莊，喝阿婆茶的人，并不限于上了年紀的婦女，年輕人甚至男人們也常常聚在一起喝茶，因此派生出吃“燉茶”、“喜茶”、“春茶”、“滿月茶”、“吃講茶”等眾多習俗。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人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阿婆茶也在逐步變化著。泥風爐被各種新型灶具取代了，茶點再也不僅是那些“傳統(tǒng)貨”了，增加了各種上海糖果、蘇式蜜餞，甚至還有進口洋貨呢。變化最大的要數(shù)是談論話題了，已不再是那些兒女婚事，家庭瑣事，她們也談論政策形勢、發(fā)家致富、科學技術，還有國際局勢……然而，阿婆茶所特有的那種濃郁、古樸的鄉(xiāng)情和溫馨、甜蜜的氛圍依然存在。

坐在周莊古鎮(zhèn)的三毛茶館中，喝一杯阿婆茶，聽著身旁的吳儂軟語，窗外一條小船悠然劃過，品味的不僅僅是茶，更多的是一種跨越千年的文化，還有那種源于江南水鄉(xiāng)的濃濃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