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麗

4年前,蔡繼明受民進中央的委托,組建了清華大學假日制度改革課題組,帶領課題組成員,經(jīng)過認真、客觀、全面的調(diào)查研究,運用大量的數(shù)據(jù)證明,我國已經(jīng)實施了8年的黃金周制度,對旅游業(yè)收入的增長并沒有明顯的拉動作用,而其自身的弊端及由此引發(fā)的各種社會問題卻日益顯現(xiàn)。同時,社會各界對于恢復傳統(tǒng)節(jié)日為法定節(jié)假日的呼聲不斷高漲。因此,課題組提出了變黃金周集中休假為分散休假,增加部分傳統(tǒng)節(jié)日為法定節(jié)假日,全面推行帶薪休假的改革方案。

這一提議得到了國家發(fā)改委的重視。2007年12月24日,國務院公布了《國務院關于修改〈全國年節(jié)及紀念日放假辦法〉的決定》,將原來的“五一黃金周”打散,增加清明、端午、中秋節(jié)為法定節(jié)假日。與此同時,國務院還頒布了《職工帶薪年休假條例》。研究成果被國家采納,是對自己工作最大的肯定,這讓蔡繼明及他的家人倍感欣慰。但他萬萬沒有想到……

知名學者被“人肉”

兩年前年初的一天,蔡繼明夫婦一起去參加朋友聚會。剛剛落座,他的手機就響了。接起電話,立即響起一個粗粗的男聲:“姓蔡的,你為什么干這種缺德事?你不得好死!”蔡繼明一愣,剛想問對方是誰,對方卻已經(jīng)掛掉了電話。突如其來的電話,讓蔡繼明的好心情消失殆盡。

晚上回到家,蔡繼明剛要入睡,他的手機響起了短信提示音。他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蔡繼明,你是個渾蛋,明天你出門會讓車撞死?！泵鎸θ绱藧憾镜脑{咒,蔡繼明氣得肝臟隱隱作痛。妻子追問發(fā)生了什么事,蔡繼明只好把短信和匿名電話的內(nèi)容如實告訴了妻子。

妻子聽了急忙問他:“你到底招惹誰了?”蔡繼明說:“我能招惹誰呢?莫非是因為新的假日制度的實施,引起某些人的不滿。因為知道是我主持的這個課題研究,便把怨憤發(fā)泄到了我的身上?”

幾天后,蔡繼明又接到一個打到家里的匿名騷擾電話,咒罵他取消了“五一黃金周”不得好死!這個電話,讓蔡繼明終于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蔡繼明一直認為假日制度改革是一件對百姓有益的事情,根本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他百思不得其解:“任何一個制度都不可能讓所有人滿意,有些人反對也是可能理解的,可他們怎么能這樣謾罵和詛咒我呢?而更為奇怪的是,他們怎么知道我的手機號和家庭電話呢?”一旁的妻子也感到很奇怪。

然而,蔡繼明夫婦沒有想到,他們一家人的噩夢才剛剛開始。此后,大量的電話和短信開始騷擾蔡繼明,家里的座機也常常接到謾罵、詛咒和威脅的電話。每天打開電子郵箱,蔡繼明都能收到幾封甚至幾十封惡意郵件。蔡繼明和妻子越來越覺得蹊蹺,為什么那么多陌生人會知道他的手機號,和他們家里的電話號碼呢?

幾天后,蔡繼明的一個朋友給他打來電話:“老蔡,你快上網(wǎng)看看,百度里有個‘蔡繼明吧,里面有好多攻擊你的貼子呢?！辈汤^明急忙上網(wǎng)找到百度網(wǎng)站里的“蔡繼明吧”,眾多網(wǎng)友的謾罵、污辱令他氣憤不已。更讓他吃驚的是,他的手機、家里座機、辦公室電話和電子郵箱都被人公布出來。蔡繼明這才明白,為什么會接到那么多騷擾電話,原來他被“人肉搜索”了。

那一刻,蔡繼明和妻子陷入了極度憤怒和恐懼中。

謾罵步步升級

春節(jié)前,女兒回北京過寒假了。蔡繼明本想一家人高高興興過一個團圓年,可每天數(shù)不清的騷擾電話卻打亂了他們平靜的生活。

為了讓妻子和女兒免受騷擾,整個寒假期間,蔡繼明只要一看是陌生電話,干脆就不接,家里的座機到了晚上不得不把線拔掉?？墒?長此不接電話也會耽誤許多正事。所以,女兒返校后,家庭電話不得不恢復了正常的接聽。

然而,半夜鈴聲經(jīng)常將蔡繼明夫婦驚醒。有的人打來電話不說話,有的人冷笑,有的人則破口大罵蔡繼明和他的全家,詛咒他的祖宗八輩,甚至對他們發(fā)出各種威脅,說要雇人砍了他和家人,要強奸他的妻女等,讓他們既心驚肉跳,又憤怒不已。

蔡繼明的妻子一星期只去單位一、兩天,平時都在家工作?？墒?因為總有騷擾電話打到家里,她根本無法正常工作。有時,她正專心地看稿,就被電話鈴聲打斷了。她接起電話,對方披頭蓋臉就是一頓大罵,害得她半天緩不過氣來,根本沒心思再看稿了。

蔡繼明的女兒一直都以父親為驕傲?？勺詮陌俣取安汤^明吧”出現(xiàn)后,那些謾罵、詛咒、威脅的貼子給她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負面影響,有的網(wǎng)友說要強奸她,更是令她憤怒不已。從此,女兒在眾人面前再也不敢提自己的父親是誰了。

看到妻女受到如此的傷害,蔡繼明感到非常氣憤。他實在不理解這些網(wǎng)友的做法,如果對假日制度改革有意見,完全可以講出自己的理由和看法。即使因為是他主持的這項研究課題,繼而對他本人有怨恨,那也應該就事論事,不該謾罵、詛咒、威脅,更不該侮辱和傷害無辜。

他曾抱著僥幸心理,以為這些網(wǎng)民鬧騰一陣沒人理他們就會覺得自討沒趣,從而善罷甘休了。可網(wǎng)上的“謾罵”愈演愈烈,帖子達到了3000多個,各種污辱、謾罵越來越升級。有人甚至將他的照片貼到網(wǎng)上,說是“蔡繼明遺照”,讓“大家速來膜拜”。還有人管他叫“菜叫獸”、“蔡雞鳴”,有人還將他的頭像嫁接到一條狗的身子上,稱他為“蔡狗”。

蔡繼明知道這些人已經(jīng)觸犯了法律,應該將他們告上法庭。但他們在網(wǎng)上的帖子都是匿名的,以他個人的能力,根本無法查到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怒告百度討說法

在朋友們的提醒下,蔡繼明覺得根源在百度的“貼吧”言論自由是應該有道德底線的,怎么能采取謾罵、侮辱、威脅這種侵犯他人權益的方式?作為百度公司,負有對這些侮辱誹謗傷害他人的言論進行有效管理的義務!

于是,2009年5月蔡繼明委托一位朋友與百度公司進行交涉,要求刪除網(wǎng)站上“蔡繼明吧”里辱罵蔡繼明、以及公布他私人信息的帖子。百度公司的人說已經(jīng)把情況紀錄下來了,隨后會和她聯(lián)系?？墒?過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回復。于是,朋友便又向百度公司提出,自己要做“蔡繼明吧”的管理員,但遭到了拒絕。

一天,蔡繼明從外地講學回來剛下飛機,就接到一個陌生人的電話,他“喂”了兩聲,對方?jīng)]回答就掛了電話。接著,這個號碼就發(fā)來一條謾罵短信。第二天,他在百度“蔡繼明吧”里看到了一個人的留言,說他給蔡繼明打電話聽到了他本人的聲音,然后就發(fā)短信罵了他,并說網(wǎng)上公布的蔡繼明的電話經(jīng)他證實是正確的,號召大家都去打。

后來,蔡繼明開始經(jīng)常接到號碼被屏蔽的電話。他一接起來,就聽到一個錄音:“你申請的免費電話正在接通對方?！钡葘Ψ接腥私恿?反問他找誰。原來對方是一家公司或者服務企業(yè)等。朋友告訴他,這是有人通過軟件搗的亂。

這些接二連三的謾罵、詛咒和威脅,不僅嚴重干擾了蔡繼明及其家人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也使全家人的身心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在忍無可忍之下,蔡繼明決定起訴百度公司。2009年9月,他將百度公司告到了北京市海淀區(qū)人民法院,要求關閉百度貼吧中的蔡繼明吧;在百度貼吧主頁發(fā)表致歉聲明……賠償精神損失費200萬元、律師費10萬元及公證費5080元。

6月10日,北京市海淀區(qū)人民法院公開審理了此案,法庭當日未做判決,將擇日宣判。雖然法院至今尚未作出判決,但絕大多數(shù)媒體都對蔡繼明教授受到的網(wǎng)絡侵權以及他和家人受到的傷害表示同情,對有關網(wǎng)民和百度的侵權行為表示譴責。

更讓蔡繼明感到欣慰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侵權責任法》于2010年7月1日起實施。該法明確規(guī)定,網(wǎng)絡用戶、網(wǎng)絡服務提供者利用網(wǎng)絡侵害他人民事權益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編輯:孟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