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榮

周永暉是初中二年級的學生,他家住在市區(qū)內一條小河邊的春水小區(qū)。4月下旬一個星期五的深夜,他剛剛入睡,就被樓頂那單調遲緩悲慘的“咕哇——”“咕哇——”聲驚醒了。聲音雖然不大,可是夜深人靜,使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夜半怪叫聲的事在這一帶居民中議論開了。有的說是鳥叫,有的懷疑是癩蛤蟆的叫聲,因為春夏季正是牛蛙的發(fā)情期,會不會是旁邊那家農貿市場溜出來的牛蛙發(fā)出的呢?可馬上有人否定,牛蛙又不會飛,怎么會去這么高的地方?夜里,這種似鳥非鳥,似蛙非蛙的怪叫聲依舊,弄得大家睡不著覺,可四處尋找也沒有什么結果。

星期日的早上,周永暉和同學一起在離他們樓房不遠的那條小河里釣魚。忽然,好像一條大魚咬住了魚鉤,可是,憑手感它沒有掙扎,再說,這小河里也不可能有大魚。但周永暉還是小心翼翼地把漁桿往上提,借著水的浮力,在同學的幫助下,把它拉到了岸邊。露出水面后才看清,是只白色的編織袋,里面鼓鼓的不知裝了什么。他們用小刀割開袋口的繩子一看,本能地后退了幾步,嚇得臉色都變白了,編織袋中露出了一只雪白的人腿。

周永暉馬上打了110報警。不一會兒,警車風馳電掣地開來了。編織袋中是碎尸的兩條腿。警察立即進行了打撈,又從河里撈上來一只編織袋。拼湊后,是一具年輕女性的尸體,但怎么也找不到頭顱,這給偵破工作帶來了一定的難度。

經檢驗,死者年齡在25歲左右,死亡時間為3天前。警方在電視、報紙上發(fā)了尋找失蹤年輕女性的啟事,可仍然沒消息。

這天晚上,怪叫聲又響了。這一來,人們說得越來越離奇了,說那聲音肯定是被碎尸的女鬼在喊冤,否則,為什么早不叫遲不叫,偏偏在她被害的第二天晚上出現怪叫聲呢?

這下,春水小區(qū)的居民更是人心惶惶,天黑后不敢出門,一些丈夫出差的婦女,只得投親靠友暫住到別處。

周永暉可不相信是女鬼在喊冤,如果真的有鬼,還不去找那個害她的兇手償命?這幾天,上學放學的路上,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在思索著這個問題,一心想弄清夜半怪叫聲之謎。

這天晚上11時左右,“咕哇——”“咕哇——”的怪聲又響起了。周永暉一骨碌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電瓶探照燈,壯了壯膽,悄悄地出了門。他在樓梯口站了會兒,辨別出那怪聲來自這幢樓的屋頂上。這幢房子是6層的,他家在5樓,到了6樓后,樓道口放有一把梯子,只要把梯子架在上面那個1平方米的天窗上,就能爬到屋頂上去。周永暉于是去搬梯子。

響聲驚動了601室的住戶宋海山。這人35歲,單身一人,以前是在屠宰場殺豬宰羊的,因為表現不好,在優(yōu)化組合中下崗了,現在為一家單位看車庫,白天夜里隔著輪流上班。他聽到樓道口有動靜,就開了門,拉亮了門外的電燈,一看是周永暉,不解地問:“周永暉,你半夜三更的干什么?”

周永暉說:“宋叔叔,這怪叫聲好像就在我們這樓頂,我想去看看。”

宋海山一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哎呀,你人小膽子卻不小,你難道沒有聽到那冤鬼的事嗎?這個時候,誰敢一個人晚上出門?”

周永暉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笑吟吟地說:“宋叔叔,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我這就上去把這鬼怪抓來。”說著,又搬起了梯子。

宋海山不放心周永暉一個人上去,也只得硬著頭皮跟著上了梯子。這樓的屋頂是平的,上面都是些留著沒有用、棄之又覺得可惜的東西,一些缸、塑料盆里還種著灌木、蔬菜,這里別人不會來,成了宋海山的廢品倉庫和菜園。夜里,在時隱時現的月光下,幾陣涼風吹來,寒絲絲的,好像那些灌木叢中、廢品堆中躲藏著那屈死的女鬼。周永暉盡管嘴上說不怕,但也禁不住打了個冷噤,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大概是他們的響聲驚動了那怪物,叫聲停住了。周永暉用電瓶探照燈照了下,屋頂堆放的東西雜亂無章,怪物就是躲在里面,一時也難以找到。在宋海山的一再催促下,周永暉只好下來了。

周永暉說什么也要弄清楚這怪物的底細,第二天深夜,怪叫聲又響了,還是在原來的老地方。周永暉知道,今夜宋海山值夜班,他準備一個人上去,就是怪叫聲停止了,也要躲在上面等待。到了6樓一看,那把梯子不見了,肯定是宋海山藏起來的,這可怎么辦呢?他忽然想到了小區(qū)物業(yè)管理處有梯子,就下樓去了。值班的保安一聽他要去找那發(fā)出怪聲的怪物,就扛起梯子跟著他走了。吸取了昨晚的教訓,他們盡量不發(fā)出聲音,但不管怎樣,還是驚動了那怪物,爬上樓頂時,叫聲又停了,他們就在一角蹲下。過了大約10分鐘,怪叫又開始了,周永暉在黑暗中搜尋它的蹤跡,叫聲來自那只種有一棵金橘的缸邊,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發(fā)出的。周永暉突然對著它開亮了電瓶探照燈,那黑團現出一對綠瑩瑩的亮點,當強光照到它身上時,它一驚猛地鉆了出來,撲棱著飛走了。

原來是只鳥,可它為什么一到晚上就要叫個不停騷擾這里的居民呢?周永暉決心弄個水落石出。他從物業(yè)管理處要來一張粘鼠紙,放在那只缸旮旯里,紙上穿了條繩子,兩頭分別縛在旁邊的雜物上。

大概是受到驚嚇的緣故吧,這只鳥三夜沒來了,居民們睡了幾天安穩(wěn)覺。正當他們慶幸怪叫聲終于消失了時,想不到它又叫了起來。周永暉在床上清楚地聽到那怪聲叫個不停,聲音也越來越凄切,那鳥很有可能被粘鼠紙粘住了。周永暉又來到物業(yè)管理處的值班室,正巧還是那位保安值班,他們又一起扛著梯子上了樓。

那鳥是被粘住了,正在拼命掙扎,周永暉開亮電瓶探照燈,一下就把它抓住。那保安仔細地看了看說,這是只苦惡鳥,傳說它是一位被惡姑虐待折磨而死的苦媳婦所化,黃梅雨季前后正是它發(fā)情的季節(jié),所以“苦哇——”“苦哇——”叫個不停。事情已經清楚,苦惡鳥是省里確定的重點野生保護動物,經過這次粘腳被抓后,應該不會再來了。周永暉輕輕地撕下它爪子下的粘鼠紙后,又給它擦了幾下,就把它放歸大自然了?？墒?讓他疑惑的是,棲息于溪邊和近水灌木叢中不喜歡高飛的苦惡鳥,為什么經常飛到這個樓頂來啼叫呢?

周永暉用電瓶探照燈在屋頂那些廢品中仔仔細細地看起來,缸里那株葉子已蔫的金橘引起了他的注意。缸里的土也是新近松動過的,現在已過了植樹節(jié)氣,肯定不會是新種的,難道……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就找來一根小木棒,在缸中撬了幾下,頓時一股難聞的腐臭直沖鼻子。那保安也覺察到了周永暉的用意,就過來幫助,拔起那株已經萎蔫的金橘,雙手端起缸的一邊,讓周永暉撥出缸里的泥土。不一會兒,周永暉就觸到了硬物,他拿起電瓶探照燈一照,竟是一顆腐爛的頭顱。

二人報警后,警察很快就來到了樓頂。各種跡象表明,宋海山有很大的犯罪嫌疑,正在車庫值班的他被抓獲了。

經查這頭顱正是那位被肢解后拋入河中的姑娘的,無頭碎尸案終于真相大白。那么,宋海山為什么要殺死那位姑娘呢?

這還要從頭說起。宋海山很小的時候,他母親精神失常離家出走,不知去向;他父親賭博成性,賭輸了就去偷搶,后來涉及命案,被判了無期徒刑。宋海山是奶奶撫養(yǎng)大的,18歲那年,奶奶托關系把他送到屠宰場,讓他學習屠宰技術,日后好有個飯碗。到了宋海山要談婚成家的時候,因為他個子矮小,身高只有1.56米,再加上臉上一副兇相,自然不被姑娘青睞。這時他奶奶去世了,家庭的悲劇使他性格乖張、孤僻、冷漠。一開始,他對異性有自卑感,幾次談戀愛碰壁后,發(fā)展為對女性的仇視。兩個月前,又有人為他牽線,介紹他和一位相貌平平的邊遠地區(qū)的打工妹見面。想不到那姑娘一見他這副尊容,什么話也沒說就不辭而別。連條件這樣差的打工妹也看不起自己,這一來徹底地傷了宋海山的自尊心,他竟悄悄地尾隨那位打工妹到了她的租住房,一番爭吵后殘忍地將她殺死了。

這一來,宋海山成了變態(tài)殺人狂。這天也該出事,宋海山對門602室的那戶打電話到家政服務所,要請一位服務員。那位家政服務員敲錯了門,竟誤入了宋海山的家。當她問清這是601室時,連忙往外退。可是,心理變態(tài)的宋海山對女人的恨又涌上心來,猛地抓住她的手,硬把她拉進屋里,隨手關上了門。那姑娘平白無故地被一個陌生男子拉進屋,本能地一邊掙扎一邊叫喊。這下宋海山更加火了,對她捂嘴巴、掐脖子,竟將她活活掐死了。見那姑娘已死,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拖進衛(wèi)生間,用自己殺豬宰羊的手藝進行肢解,把尸塊分別裝進編織袋,又放入磚塊,天黑后拋進了河中。本來他準備把頭顱也一起裝進編織袋,但袋子已裝不下了。再一想,如果頭顱被人發(fā)現,家政服務所有那姑娘的登記資料,她是到這里來的,他們這幢樓自然是懷疑對象。于是他來到樓頂,拔出那棵金橘,把頭顱埋了進去。他打算等頭顱腐爛成骷髏后,用鐵錘敲碎再去拋棄,那時誰也不會想到這是人的頭顱碎末。因為別人不會去樓頂,所以他非常放心。602室的住戶見家政服務員遲遲不來,認為這家服務所不講信譽,到另外一家去請了。而原來那家服務所卻以為那姑娘在他家服務,所以對公安機關的尋人啟事也沒有引起注意。偏偏來了只苦惡鳥,使他露出了狐貍尾巴。

那么,苦惡鳥為什么要飛到這幢樓的頂上來怪叫呢?通過宋海山的交代才明白,原來那天夜里正當宋海山在埋頭顱時,突然來了一對受驚后亂闖的苦惡鳥。宋海山隨手抓住了一只,把它脖子一扭就斷了氣,另一只嚇得慌忙飛走了。那兩只苦惡鳥是一對夫妻,雄鳥死后,雌鳥第二天深夜就來丈夫遇難之地哀叫了。

那只苦惡鳥被放生后,再也不敢來了。周永暉不但使居民區(qū)晚上恢復了清靜,而且還幫助公安機關破了一起大案,為此他受到了政府的表彰和獎勵。 ■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