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川

張翠華在縣城工作,她的兒子在省城工作。兩個月前,張翠華的兒子跟兒媳來縣城看張翠華,張翠華看到兒媳的肚子癟癟的,她自己的肚子就被氣鼓了起來。為啥?她兒子都結婚三年了,還沒有叫她抱上孫子,你說她張翠華能不急嗎?這不,張翠華昨天辦理了退休手續(xù),今天就坐火車來到省城,監(jiān)督兒子和兒媳的“造人”工程。

張翠華的兒子因為忙,沒來接他老娘。兒媳婦倒是來接婆婆了,不過,也不是專門來接婆婆的,是跟著一個女同事順道來接的。張翠華看兒子沒來,老大的不高興,可她突然注意到兒媳的肚子微微隆起了,于是,她把不高興扔到了一邊,一手拉著兒媳的手,一手撫摸著兒媳的肚子,親切地問:“孩子啊,這、這有多長時間了啊?上次你回家看我,我怎么沒看出來啊?”

兒媳的臉一紅,輕輕推開婆婆的手說:“媽,說些什么啊,當著我同事面,多不好意思啊。”然后,她對同事說:“小李啊,這是我媽。”說罷,怕同事誤會,又指著隆起的肚子補充一句,“這孩子的奶奶?！眱合笨赐旅靼琢?從口袋里摘下一個鑰匙,對婆婆說:“媽,給你鑰匙,你先回家歇著,我跟同事還有工作。省城上班‘朝九晚五,我和你兒子中午都不回家,你自己在家弄點東西吃吧,到晚上,我們都回家吃飯。”

張翠華接過鑰匙,坐公交車往兒子家趕。她心里喜滋滋的,眼前一直晃著兒媳微微隆起的肚子。她下了公交車,決定先不回家,先去菜市場買一些對胎兒和孕婦都有好處的菜?？伤恢朗裁床藢μ汉驮袐D好,于是,她到附近的報亭里買了一本《懷孕指南》小冊子,然后跑到菜市場,按照書上寫的買了黃瓜、番茄;接著又跑到超市,買了草莓、橙子、哈密瓜、櫻桃、葡萄、柑橘;再接著,她又跑到藥店,買了葉酸、鈣片、孕婦奶粉什么的。

張翠華這才往兒子住的小區(qū)走。她頭上冒著汗,不但肩扛、手提,胳肢窩還夾著東西,一拐一拐地走著,狼狽極了。一個在小區(qū)綠地上鍛煉身體的老大娘看到了,趕緊過來幫忙,關心地問她怎么買這么多東西。張翠華騰出手擦汗水,語無倫次地說:“懷孕了呀,三年了,終于懷孕了,我兒媳。呵呵,能不高興嗎?能不叫她吃好喝好嗎?”話語里透著一股子自豪。

老大娘看張翠華興奮的樣子,說:“哦,兒媳懷孕了,好啊!對了,說到懷孕,我跟你說個稀罕事。”

老大娘說:“我們小區(qū)有個懷孕的年輕人,她懷孕了不假,可她的肚子老是這么大,懷了三四個月大的樣子,肚子再也不鼓高了。我搞不懂了,這懷孕,她的肚子應該一天天長高,是不是?到現(xiàn)在又過了六個多月了,按說,三四個月‘顯身,三四個月再加上六個月,應該生了啊,可現(xiàn)在她的肚子還是那么大?！?/p>

張翠華聽了老大娘的話,也覺得這樣的事不可思議。她們一邊說話,一邊慢慢地往張翠華兒子家走。正走著,張翠華聽到身后有人喊她:“媽,你怎么買這么多東西啊?”張翠華回頭一看,是兒媳急匆匆地小跑過來,邊跑邊說:“媽,有個文件丟家了,老板急著要?！眱合敝苯油遗?丟下了老大娘和張翠華。

老大娘看到張翠華的兒媳,問張翠華:“這就是你的兒媳啊?”

張翠華感覺這話有點不對勁,反問一句:“是啊!怎么了?”

老大娘說:“沒什么,沒什么?！?/p>

老大娘越說“沒什么”,張翠華越覺得有什么,緊緊追問。老大娘被問急了,把張翠華的東西往地上一放,說:“我說了沒什么就是沒什么,你還問個什么啊?我不幫你了?！迸ゎ^就走了。

這下張翠華更覺得老大娘說的是自己的兒媳?？捎忠幌?也不像,因為就在兩個月前,兒子跟兒媳回家看她,她明明看到兒媳的肚子癟癟的,而這個老大娘說的那個懷孕女人的肚子鼓了十個多月了,從時間上推算,應該不是說自己的兒媳?？墒悄抢洗竽镎f話的神情語氣又分明是在說自己的兒媳。張翠華這一想,倔強勁兒又上來了,丟下手里的東西,回頭追上老大娘,拽住她說:“你說的那個奇怪的懷孕女人,是不是說我兒媳啊?”

老大娘被逼得沒法了,點了點頭,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的兒媳婦,是我胡說的?！闭f完趕緊走開了。

張翠華聽了老大娘的話,腦子里一時翻江倒海。她回到丟下來的東西跟前,又肩扛、手提、胳肢窩夾的,把東西往家弄。這時候,兒媳婦跑過來,“呼哧呼哧”喘著氣說:“媽,鑰匙在你這里,害得我跑到了5樓又跑下來了?？?上樓!”說著,她從張翠華手里接過鑰匙,拿過幾樣東西,“噌噌噌”又跑回樓上。

張翠華看兒媳跑得風風火火,忙叫兒媳不要跑那么快,懷孕了處處要小心。但兒媳不聽她的,“咚咚咚”跑到5樓就開門。張翠華追上來進了屋,看著兒媳的肚子,問:“孩子啊,這下該給媽說了吧,懷了多長時間了啊?是男是女啊?”

兒媳匆匆忙忙把手里的東西放到廚房,跑到電腦前,從電腦桌上拿起一個文件就走,一邊走一邊說:“媽,老板急等著呢,有什么事你問你兒子吧。”話沒說完就跑出去,“咚咚咚”下了樓梯。

張翠華一肚子的疑問,她趕緊給兒子打電話,可是兒子的手機關機。于是她就胡亂做了點飯吃了,然后坐在家里等兒子和兒媳回家。她電視報紙全看不進去,想出去找那個老大娘再問幾句,可又怕那老大娘說出什么不好聽的話。于是,她在屋子里走過來走過去,一會兒看看墻上的鐘,一會兒看看手機上的時間,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下午5點多鐘,兒媳下班回家了。張翠華賠著笑迎上去伸手要摸兒媳的肚子。

兒媳把婆婆的手推開,說:“摸什么啊,媽,等一下你就明白了?！闭f著,兒媳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兒媳打開臥室門出來,張翠華看到兒媳的肚子癟了,當下臉就耷拉了下來。兒媳看婆婆不高興了,拉著婆婆來到電腦前,在百度欄目里打上“懷孕有什么好處”幾個字,一敲回車鍵,屏幕上一下子蹦出來一大堆答案。兒媳找到一個答案對婆婆說:“媽,你看,這上邊說,懷孕的第119大好處是,可以不被裁員。這是《勞動法》說的。打去年金融危機,我們公司裁了好多人,我也怕被裁,就假裝懷孕了。今天我去接你的時候,當著那個同事的面,我當然不好對你說實話?！?/p>

張翠華沒心思聽兒媳講解什么《勞動法》,她說:“你假裝時間長了,同事和領導發(fā)覺了,那可怎么辦?”

兒媳忽然感覺惡心,干嘔了一下,說:“你的意思是,時間長了我被發(fā)現(xiàn)假懷孕,不好交代是不是?怎么會呢,我剛才到醫(yī)院查了,真懷孕了……”

張翠華這才轉憂為笑,滿意地說:“你們兩人都老大不小了,也該有個孩子了,我也該抱上孫子了!”

兒媳眉頭一皺,說:“媽,你看現(xiàn)在都金融危機了,公司經(jīng)營不景氣,所以啊,懷孕歸懷孕,如果金融危機還要延長,那我們要孩子的計劃還得往后推……” ■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