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曉燕，石立林

(東華理工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江西 撫州 344000)

關(guān)于華裔美國文學(xué),被譽為“華裔美國文學(xué)教父”的趙建秀(Frank Chin)及某些編輯曾試圖將其定義為“由美國出生的作家采用英語語言寫出的、以美國為題材并且所面對的讀者主要為同是亞裔美國人的人的作品”[1]。這一定義的問世，很快就被眾多批評家所接受，并且至今仍然具有深遠影響。趙建秀所提出的華裔美國文學(xué)的兩個特征“美國出生的作家”及“美國題材”，不僅把林語堂、嚴(yán)歌苓等作家的作品排擠出華裔美國文學(xué)之外，同時也對之后的華裔美國文學(xué)作品作出了更為嚴(yán)格的限制。并且，他所堅持的“美國”主題理念對自身的創(chuàng)作也造成了深遠影響，形成了他既反叛傳統(tǒng)又不得不妥協(xié)的文學(xué)特色。而這一特色在他的作品《唐老亞》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xiàn)。

一、趙建秀其人其事

被譽為“華裔美國文學(xué)教父”、“亞裔美國文學(xué)匪徒”、“民族主義文化斗士”的趙建秀在亞裔美國文學(xué)發(fā)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他出生于加州的伯克利市，在奧克蘭和舊金山的唐人街長大。其后，趙建秀考入了加州大學(xué)的伯克利分校，并因出色的寫作能力成為愛荷華大學(xué)作家協(xié)會的一員。然而，以寫作才能著稱的趙建秀畢業(yè)之后并沒有能夠從事自己所喜愛的事業(yè)，而是成為了南太平洋鐵路公司的一名制閘手。1966年，趙建秀離開了鐵路公司，前往西雅圖和華盛頓開始從事寫作。到了20世紀(jì)70年代初，趙建秀開始以戲劇創(chuàng)作為職業(yè)，并在70年代創(chuàng)作并上演了一系列以亞裔及華裔為題材的戲劇,如《雞舍華人》(1972)、《龍年》(1974)。這些戲劇被搬上了紐約的舞臺，為他贏得了美名。他成立的亞裔美國戲劇工作室，1973年改名為亞裔美國戲劇公司。除了戲劇創(chuàng)作之外，趙建秀還創(chuàng)作了多部小說，如《唐老亞》(1991)、《甘加丁之路》(1994)，編寫了諸如《啊咦！亞裔美國作家選集》等文集。他的《雞舍華人》和《龍年》被Dorothy Ritsuko McDonald認為幾乎等同于愛默生的《美國學(xué)者》，而他的《啊咦！亞裔美國作家選集》則是“一部知識及語言的獨立聲明，是對亞裔美國人的男子氣概的認定”[2]。1999年12月22日，《華聲報》報道：華裔作家趙建秀(Frank Chin)19日被舊金山“紀(jì)事報”評為灣區(qū)世紀(jì)風(fēng)云人物(Bay Area Citizens of the Century)?！盀硡^(qū)世紀(jì)風(fēng)云人物”共有10位，趙建秀是唯一的華裔。而《紀(jì)事報》介紹趙建秀時說：“他(趙建秀)是復(fù)興亞裔文學(xué)和藝術(shù)的重要人物?！币驗橼w建秀和其他三位作家及編輯陳耀光、徐忠雄、稻田(譯音，Inada)的努力，曾一度被認為是“外來文學(xué)”、“古怪文學(xué)”的亞裔文學(xué)獲得了拯救，改變了人們的看法。

除去他對亞裔美國文學(xué)的貢獻，趙建秀與其他華裔美國作家的辯論與沖突，尤其是與湯亭亭之間的論戰(zhàn)(即著名的“關(guān)公”與“木蘭”之戰(zhàn))，也是其受到廣泛關(guān)注的原因之一。趙建秀尖銳地批判了容閎、湯亭亭、黃玉雪、譚恩美等女性作家作品，認為她們“發(fā)展了有關(guān)中國文化的刻板形象——極端邪惡，對女性極端殘酷、極端變態(tài)”[3]。同時，他也極度反對湯亭亭等人對中國傳奇故事的篡改。趙建秀尖銳的言辭導(dǎo)致了他與湯亭亭之間水火不容。湯亭亭甚至宣稱不會再看趙建秀的作品。

趙建秀與湯亭亭之間的論戰(zhàn),從表面看是針鋒相對的意識沖突,實際上不過是同一道路上的兩個小小的分叉之間的爭論。不管兩者之間的分歧有多大，兩人之間存在著一個令人無法忽略的共同點——美國主題。拋去趙建秀把華裔美國文學(xué)定義為“以美國為主題”這一行為，湯亭亭也曾多次在不同的場合強調(diào)她的作品的美國性、她是個美國人這一事實。因此，從本質(zhì)上來說，無論趙建秀如何反對湯亭亭及其他一些華裔女性作家對中國人形象的扭曲、對中國文化的篡改，如何對傳統(tǒng)的華裔文學(xué)進行反叛，他始終不能擺脫他的美國性。因此，這種受到“美國主題”所影響的離經(jīng)叛道必然會遭到壓制，所有的反叛也必然會通向同一結(jié)果——妥協(xié)?！短评蟻啞穭t是反叛與妥協(xié)并存的一絕佳例子。

二、《唐老亞》——反叛后的妥協(xié)

《唐老亞》這一小說，遵循了趙建秀一貫堅持的“美國主題”，講述的是在美國舊金山市唐人街的一個華裔美國男孩唐老亞如何從憎恨自己的華裔身份到理解、認同并主動維護華裔身份與尊嚴(yán)的故事。小說以美國社會為背景，以文化與種族沖突為切入點，加以多種趙建秀獨特的寫作元素，反映了在美國白人主流社會壓制下的華裔的生存狀態(tài)，批判了造成歷史不公現(xiàn)象的美國白人主流社會以及接納、內(nèi)化、臣服于此價值觀的人士。《唐老亞》這一小說突破了以往華裔美國文學(xué)中中國人的刻板形象，充滿了叛逆元素，因此暢銷美國，首印即達3.7萬冊。臺灣學(xué)者李有成對這本小說的開拓性意義有獨到的分析：“《唐老亞》畢竟是一部致力于恩古基所謂的去除被殖民心靈的文本，也是一部質(zhì)疑與擯斥種族刻板印象的邏輯，并部署差異政治作為文化抗?fàn)巿鲇虻娜鮿葑逡嵛谋九c后殖民文本；趙健秀的整個計劃大抵是以其記憶政治為基礎(chǔ)，企圖喚起華裔美國人的集體記憶，在找回、重述華裔美國人有意無意間被涂滅(抹煞)、消音的過去之余，同時揭露美國歷史——支配階級所認可的歷史——進程中隨處可見的‘縫隙、斷裂與非延續(xù)性’。從弱勢族裔論述立場來看，《唐老亞》無疑是晚近書寫/ 矯正美國歷史文化的大計劃的一部分?！盵4]

(一)《唐老亞》中的反叛思想元素

趙建秀的作品有一個很突出的特色精神——“戰(zhàn)”?！皯?zhàn)”的涵義有多解。它既可作名詞，表戰(zhàn)爭、戰(zhàn)事，如陳子昂的詩句里“王師非樂戰(zhàn)，之子慎佳兵”(出自《送別崔著作東征》)；它也用作動詞?！墩f文》中提到：戰(zhàn)，斗也。有趣的是，這兩種意思都可用來解釋趙建秀的“戰(zhàn)”字。

趙建秀的“戰(zhàn)”字精神折射在他筆下的種種背景設(shè)定上、種種人物形象上。這種精神在《唐老亞》中尤其得到凸顯。從宏觀上來看，趙建秀的作品主要描述了美國白人主流社會的背景下，華裔所面對的種種文化、思想意識形態(tài)上的沖突，在《唐老亞》中表現(xiàn)為美國白人主流社會及唐人街的華裔居民們對華人修建跨美大陸鐵路的歷史的不同認知。在小說中，美國主流社會對于橫貫美國南北大陸的鐵路的修建歷史一直維持著白人式的驕傲。他們完全把其他種族的人，尤其是華裔人的努力排斥在外。在主人公12歲的男孩唐老亞的夢境里，鐵路工頭克羅克在鐵路即將修筑完畢前宣稱道：“我們將在國內(nèi)敲下最后一錘。我們將發(fā)出電報，拍下照片來把我們國家歷史上的這一偉大時刻保存下來。但是這里沒有中國人。我欣賞、敬佩他們，但是我會告訴他們是誰建了這條鐵路。是白人。是白人的夢想。是白人的頭腦和軀體。”[5]克羅克語氣里白人特有的傲慢，恰是趙建秀所一直厭惡與批判的內(nèi)容之一。因此，小說中在唐老亞無知又愚蠢的歷史老師明萊特教給學(xué)生們關(guān)于中國人的人生哲學(xué)及天性的錯誤知識時，唐老亞才會挺身而出，義正辭嚴(yán)地糾正明萊特的錯誤，并為華裔的歷史作出辯解：“明萊特先生，你說錯了，我們并不消極，也不是缺乏競爭性。我們承擔(dān)了越嶺隧道的爆破任務(wù)。我們在高高的山脊上工作了兩個艱難的寒暑。即使被拖欠薪水，我們?nèi)匀焕^續(xù)戰(zhàn)斗。我們中國人工頭帶著中國的大家伙們，并且我們贏了。我們創(chuàng)造了一天之內(nèi)鋪軌的世界紀(jì)錄。我們在海角鋪下了最后一根枕木。但是糟糕的是像你那樣的人還把我們中國人排擠在了照片之外?！盵5]于是，借唐老亞之口，趙建秀為華裔的光輝歷史進行了平反,表達了自己對白人所創(chuàng)造的歷史，以及白人對中國人偏見的憤怒與反抗。唐老亞對歷史老師的公然挑戰(zhàn)，也體現(xiàn)了趙建秀的反叛精神，以及與所有的歷史不公與偏見進行戰(zhàn)斗的精神。

從微觀上來看,《唐老亞》中關(guān)公、岳飛、李逵和宋江等中國小說中的傳奇人物形象的再現(xiàn)進一步折射出趙建秀的反叛傳統(tǒng)偏見、反抗美國人的根深蒂固的東方主義的意志?！度龂萘x》中，關(guān)公身長九尺，是蜀漢五虎上將之首。死后受民間推崇，享受祭祀，被尊為“關(guān)公”。至今仍然流傳著他的“溫酒斬華雄”、“千里走單騎”、“義釋曹操”、“單刀赴宴”等英雄事跡。關(guān)公的文化流傳海外?！短评蟻啞分校魅斯评蟻喌母赣H唐金就扮演著關(guān)公這樣以仁、勇、忠、義聞名于世的傳奇角色。唐金在扮演關(guān)公前要遵循嚴(yán)格的規(guī)矩：演出前三天禁食葷腥；演出前兩天的最后一次彩排之后不見任何人；演出前一天獨自呆在一間房里休息和冥想。這些規(guī)矩與舊時上演關(guān)公戲時的規(guī)矩非常相似。趙建秀對這一細節(jié)的詳細描述，一方面是為了表示他忠實于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理念，另一方面也表現(xiàn)了對關(guān)公這一角色的崇敬之情。與此同時，《唐老亞》中的華裔男性形象，如唐老亞的叔叔大唐老亞、唐老亞夢中的中國工頭關(guān)等等，幾乎都秉持了關(guān)羽的男性特征——陽剛、正直、勇敢、仁義——一反過去華裔文學(xué)中常見的被閹割了的華裔男性形象。除關(guān)公之外，小說中還出現(xiàn)了岳飛、李逵與宋江等人物。岳飛的“精忠報國”從根本上說等同于關(guān)公的忠義，是對關(guān)公仁勇忠義形象的強化。李逵與宋江這兩個《水滸傳》中的典型梁山好漢，代表著被壓迫與壓迫、少數(shù)與主流之間的對抗。趙建秀小說中的戰(zhàn)神如關(guān)公、岳飛、梁山好漢等威風(fēng)凜凜的男性的多次出現(xiàn)，與這些人的戰(zhàn)斗身份不可分割，而這也正體現(xiàn)了趙建秀的“把寫作也當(dāng)作是‘戰(zhàn)斗’一樣”的觀點。

無論是通過唐老亞的夢境來剝?nèi)ッ绹俜綒v史的偽裝、再現(xiàn)華工修筑美國鐵路、創(chuàng)下日鋪軌世界紀(jì)錄的光輝歷史，還是通過中國傳統(tǒng)英雄主義來重塑華裔，尤其是華裔男性的陽剛形象，都是趙建秀作為一個邊緣化的華裔知識分子向主流社會政治與文化做出沖擊與反抗的手段。也因為如此，趙建秀的反叛精神即“戰(zhàn)”也在這種反抗方式中顯露無遺。

(二)《唐老亞》中的妥協(xié)思想元素

“戰(zhàn)”的精神賦予了趙建秀文化斗士的稱號。然而，趙建秀的反叛并不是絕對的。雖然反對關(guān)于華裔美國人的傳統(tǒng)的帶偏見的敘述，趙建秀并沒有把華裔脫離于美國這一社會及文化背景之外。他的意圖是“在美國國家意識里面獲得一席之地，不是從中國，而是美國西部”[6]。因此，趙建秀的作品完全是基于美國主題之上的。他所有的反叛行為，不是為了脫離，而是為了融入美國社會與文化。如此，趙建秀的反叛也必然帶有不徹底性。這種不徹底性在小說《唐老亞》中可解釋為趙建秀對美國大眾文化的迎合性、對美國人意識的妥協(xié)性以及對美國華裔自身身份與地位的不確定性。

其一,唐老亞(Donald Duk)的命名,令人很容易就聯(lián)想到迪斯尼動畫里的一個著名的角色唐老鴨(Donald Duck)，并由此聯(lián)系到唐老鴨所具備的性格特征及其所代表的美國的大眾文化。作為美國人最喜愛的第三大動畫角色，唐老鴨主要性格特征并不是它的急躁的脾氣，反而是它對生活的積極態(tài)度。它的暴躁脾氣是一把雙刃劍，有時給唐老鴨帶來麻煩，有時又在它面對威脅時幫助良多。如在遇到危險時，唐老鴨也許會感到害怕，但它不會因恐懼而退卻，相反，它會怒極而戰(zhàn)，無論對手是鬼魂、鯊魚、山羊還是自然的力量。盡管在小說的開篇，趙建秀就闡明了主人公唐老亞對自己名字的不滿(“誰會相信一個叫唐老亞的人能像弗瑞德·阿斯泰爾一樣去跳舞呢？唐老亞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唐老亞從來沒有喜歡過自己的名字。”[5])他筆下的唐老亞卻具備了唐老鴨似的性格特征。如，盡管唐老亞害怕唐人街的小流氓們的欺侮，他卻強迫自己按照父親所教的挺起胸來，與他們進行周旋，并順利離開；盡管他害怕American Chong，卻強捺住恐懼，與他交談；盡管受到學(xué)校老師的歧視，他卻敢站出來抗議歷史老師的歪曲事實，并獲得勝利。因此，從某種角度來說，唐老亞的性格具有唐老鴨似的成分，其實也就是所謂的美國人性格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小說中的其他人物的塑造，都表明了趙建秀筆下人物的完全美國化，如會做世界各地菜肴的父親唐金、幾乎不了解中國文化的母親戴西以及以羅馬神話中的Penelope(奧德修斯的妻子)和Venus(維納斯)命名的雙胞胎姐妹。因此，唐老亞的家庭已經(jīng)是個美國化的家庭，是千萬美國家庭的一分子。這與趙建秀自己所堅持的華裔并不是中國人，而是美國人的論調(diào)是一致的。所以，與他所極力批判的湯亭亭一樣，趙建秀所做的一切反叛姿態(tài)都是為了體現(xiàn)出華裔與美國白人主流社會的融合程度，只不過湯亭亭是以和解為賣點，而趙建秀是以反抗為賣點。

其二，《唐老亞》在現(xiàn)實中穿插夢境、以夢境來展現(xiàn)歷史的時間與空間互相轉(zhuǎn)換的寫作手法也體現(xiàn)了趙建秀的對歷史的虛構(gòu)與不確定性。在小說中，唐老亞在夢境里回到了19世紀(jì)末時美國修筑跨大陸鐵路的工地現(xiàn)場并成為了華工創(chuàng)下日修筑鐵路世界紀(jì)錄的見證人。在唐老亞日復(fù)一日的夢境中，他認識了堅毅、智慧的工頭關(guān)以及其他一些吃苦耐勞的華工。這些華工的形象推翻了唐老亞心目中舊有的怯懦、無能的華裔形象，使他建立了民族認同感與自豪感。唐老亞的夢境是他從厭惡自己的華裔身份到重新認識、接受并認同自己身份的催化劑。然而，從夢境中尋找歷史，雖然從一方面體現(xiàn)了重現(xiàn)歷史真實的渴望，但同時也表明，這種缺乏文獻紀(jì)錄的歷史也是非常脆弱的。并且，趙建秀又畫蛇添足地添加上讓唐老亞的朋友白人小男孩亞澤利亞(Azalea)與唐老亞同時夢見同一事件的情節(jié)。這一情節(jié)的添加表明，趙建秀對華裔的光輝歷史的重現(xiàn)是不確定的，對其是否能夠得到美國主流社會的認同也是不確定的。因此，他只能通過白人小男孩亞澤利亞與唐老亞分享同一夢境來希望美國人的下一代能夠互相了解。總而言之，趙建秀只能期盼白人的理解來幫助完成與實現(xiàn)華裔美國人對美國的貢獻這一歷史的重建。

其三,趙建秀的妥協(xié)思想元素在《唐老亞》中還表現(xiàn)在主人公唐老亞的父親唐金與亞澤利亞的父親兩人對108架飛機模型的最終命運的共同理解上。為什么要把自己辛苦做出來的飛機模型綁上煙花和爆竹，讓他們在飛行中灰飛煙滅呢？小說中唐金解釋道：“正如你所說的，這是一架飛機，但是這是一架能夠飛的真正的飛機。你不能把它給埋了，因為它并不是死的。你也不能把它給丟了，拋棄了，就像拋棄不想要的寵物一樣。它太脆弱了，所以必須得毀了?？粗诳罩腥紵饋?，或者在飛行中爆炸——這是一架飛機所應(yīng)該得到的死亡方式?！盵5]在唐金的心目中，飛機模型在飛行中死去是一種神圣的儀式。而對于這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行為，亞澤利亞的父親對此表示理解，并且承認自己也曾經(jīng)做過同樣的事情。這樣，除了孩子輩之間的互相理解之外，代表成年白人的亞澤利亞先生和成年華裔的唐金之間對同一儀式又達到了共識。此外，唐金在勸說兒子唐老亞和亞澤利亞和好時說道:“生活就是戰(zhàn)爭……你如果有點腦子的話就應(yīng)該知道:在這場戰(zhàn)爭中,他(亞澤利亞)就是你的盟友?！盵5]唐老亞父親的話表明他是把白人看成是盟友，并不是敵人。他所期望的是白人來理解和幫助華裔來打贏這場生活的戰(zhàn)爭。唐金與唐老亞兩父子和亞澤利亞父子之間的通過理解所達到的和諧關(guān)系,進一步證明了趙建秀在尋求華裔的民族身份獨立性時所不能隱藏的依賴性。這是對美國主體意識的一種妥協(xié)，也是趙建秀無法避免的結(jié)果。

三、結(jié)論

作為一個“民族主義文化斗士”，趙建秀的反叛顛覆了以往華裔美國文學(xué)中的不利于正面?zhèn)鞑サ腻e誤的、扭曲的華裔傳統(tǒng)文化及華裔形象。從這一方面說，趙建秀的行為有著巨大的積極意義。然而，我們在評價他的成就的同時，也要意識到他反叛的目的不是在于讓華裔美國人回歸中國、回歸亞洲，而是在于使華裔美國人更好地融入美國主流社會。而這就是他的妥協(xié)性的根源。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無論是哪種批判,離開了‘美國’這一主題和民主這一虛設(shè)理念,便失去了所有意義和價值。亞裔美國文學(xué)批評的批判行為亦是如此,它無非就是將出自亨利·亞當(dāng)之口、被美國文學(xué)批評奉為美國精神的‘反叛精神’變成亞裔美國精神,將原本屬于梅爾維爾、霍桑、梭羅等白人作家的典型美國形象移植到了亞裔作家身上。在學(xué)者彪爾筆下再生的亞裔美國形象,是一個融合了白人主流文化的美國性和美國黑人文化反叛主流的精神氣質(zhì)、以多元認同‘解構(gòu)美國文化’的后現(xiàn)代主義者、后殖民主義者和解構(gòu)主義者形象?！盵7]因此，趙建秀的反叛在某種程度上也成為了賽義德所謂的“東方主義”的一種新的表現(xiàn)。

[參考文獻]

[1]Wong,Sau-ling Cynthia.Chinese American Literature[M]//King-Kok Cheung.An Interethnic Companion to Asian American Literature.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7:40.

[2]Chin Frank.Preface [M]//Frank Chin,et al eds.Aiiieeeee!:An Anthology of Asian American Writers.Garden City,New York:Doubleday Anchor,1975:ix-xx.

[3]Chin Frank.Come All Ye Asian American Writers of the Real and the Fake[M]//Jefferey Paul Chan,Frank Chin,et al.The Big Aiiieeeee!:An Anthology of Chinese American and Japanese American Literature.New York:Meridian,1991a:11.

[4]李有成.《唐老亞》中的記憶政治[M]//單德興，何文敬.文化屬性與華裔美國文學(xué).臺北：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1999：127-128.

[5]Chin Frank.Donald Duk[M].Minneapolis:Coffee House Press,1991:1-156.

[6]Goshert.John Charles:Frank Chin [M].Boise:Boise State University Printing Western Writers Series,2002:6.

[7]周郁蓓.亞裔美國文學(xué)批評中的美國民族主義思想[J].文史哲,2006(3):102-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