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畫畫的人寫的字,是件很風雅的事情,尤其在寒意料峭的早春,那些字宛如水中的倒影,泛著細碎的漣漪,變幻出無數(shù)的形狀。想象一個畫家在習慣中攤開宣紙,勻好墨,淡墨寫字,頓時有無數(shù)的梅花在潔白如玉的紙上洇染開來,擠擠挨挨,最后連紙的邊邊角角也溢滿了梅的香氣。那些清婉的文字經(jīng)過夜里遠古的風的吹拂,慵懶地醒來,如小窗上浮現(xiàn)的明月,帶著前朝香艷甜蜜的心事,映照成一朵朵不凋的花。
看過畫家陳奕純的一些畫與文字,那些文字也如那些畫,或精雕細琢,心思綿密;或波瀾壯闊,氣吞山河。亦如他在散文《梅之魂》里寫道:“幾千年后的下一個春天,自己會不會遇見這位梅花一樣的少女呢?”此刻的畫家精神遠游,一場繾綣的愛情佳話從無限遐思中緩緩展現(xiàn)。不妨這樣設(shè)想,一個策馬揚鞭、日夜兼程的青衫白袍的少年,疾馳在初春漫漫的古驛道上,路邊開滿了如云如霧的梅,寒風凌冽,卻讓少年神清氣爽。他禁不住拉住了韁繩,縱身跳下馬身,倚馬緩緩穿行在綴有點點梅花的枝條之間,心中有萬般柔情涌現(xiàn)。突然,一個手持梅枝,身姿纖巧的身影在他眼前閃現(xiàn),“小山妝,蟬鬢低含綠,羅衣淡拂黃”。在早春密匝匝的梅林中,少年情不自禁唱起了《踏搖娘》:“來的是誰家女子,生得是春光滿面,美麗非凡!這位姑娘,請你停下美麗的腳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什么樣的錯誤?”“你的錯誤/就是美若天仙。”一段蝶兒雙飛的愛情就此揭開了浪漫的序幕。行也嬌,坐也嬌,冰清玉潔誰來憐?這一定是一朵尚未婚配的梅,帶著懾人魂魄的清雅,握著畫家的手,娉婷地從他的畫中飄了下來。從此,世間男兒盡被多情累,魂牽夢繞為哪般?那朵粉黛含春的梅令多少讀書郎的寒窗上平添了幾許清淺的梅影,或者別在趕考路上那清瘦的衣襟上,任歲月的風雨無情吹打,“高山流水,梅妻鶴子,醉舞狂歌,花中行樂”。是何等快意的人生?
有好的詞,好的心境,筆尖才能開出綺麗的花來。在纖纖池塘的飛雨中,在煙霞草木香的花徑里,濃重的墨隨著畫家的一聲嘆息落在了畫家的心底,于是,一張好看的畫就這樣在行走的路上不知覺中著了色,成了形。我想那些美麗的文字大概也如同一對雙生的梅在畫家那柔軟的心里,在那卷鋪開的紙上抽出了青翠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