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統(tǒng)一度量衡后,為推行政令,發(fā)布了很多銘刻統(tǒng)度量衡的詔書。此類詔書,有的刻于銅版,后人稱之為秦詔版:有的則直接刻于當時行用的權量器上。它們的時代有始皇時期,也有秦二世時的,所刻文字自然也均屬篆書。
刻有秦詔文的器物早有發(fā)現(xiàn),歐陽修《集古錄·跋秦度量衡銘》曰:“隋開皇元年,(顏)之推與李德林見長安官庫中藏秦鐵秤權,旁有鐫銘二。”歐陽修所記之秦鐵權銘刻的或許就是秦詔書。不過,銘刻秦詔文的器物進入收藏家的視線還是較晚的事,其中大家如吳大激、陳介祺(藍齋),均是清朝末年人。吳氏藏品分別收進《恒軒吉金錄》、《意齋集古錄》兩書,世人對秦詔文的認識與此兩書的出版不無關系。陳介祺對銘刻秦詔文器物的收藏大致與吳大澂同時,然基于財力等多種原因,諸家多將其藏品轉售給陳氏,簠齋藏器之富遂無人能比。正如端方所說:“傳世秦器海內(nèi)藏度者,簠齋與恒軒(吳大激)而已,而簠齋所得多于恒軒……海內(nèi)故家所有悉歸簠齋?!背?、吳兩家外,著名的秦器藏家還有高士奇、端方、羅振玉等人。他們的藏品則分別著錄于《小校經(jīng)閣金石拓本》、《陶齋吉金錄》、《積古齋鐘鼎彝器款識》、《秦金石刻辭》、《金文續(xù)編》等書。
今見秦詔版多為簠齋舊藏,羅振玉輯《秦金石刻辭》收秦詔版十八件,其中簧齋藏品就有十五件,且精者多為陳氏之物。秦詔版分別刻始皇詔和二世詔兩種詔文,始皇詔文作:“廿六年,皇帝盡并兼天下,諸侯黔首大安,立號為皇帝。乃詔丞相狀綰,灋(法)度量,則不壹,歉(嫌)疑者,皆明壹之?!?圖1)二世詔文曰:“元年制詔,丞相斯、去疾,簠(法)度量,盡始皇帝為之。皆有刻辭焉。今襲號而刻辭不稱始皇帝,其于厥遠也。如后嗣為之者,不稱成功盛德??檀嗽t。故刻左,使母疑?!?圖2)
權,古計重量器,俗稱秤砣。傳世秦權亦見有數(shù)種,僅刻詔文的,前人就以詔文定名,如“二十六年詔權”、“元年詔權”:其重特殊者,以重量定名,如“八斤權”、“十六斤權”:其質(zhì)殊異者,以質(zhì)定名,如“秦鐵權”;除刻詔文外,還刻有地名的,該權即以地名為稱,如“禾石權”、“美陽權”、“大巴(馬鬼)權”、“旬邑權”、“平陽鐵權”。新中國成立后出土的秦權最著名者有二:一是1956年山西左云縣出土的大鐵權,此權重達36.5公斤,上有二十六年詔文。(文物參考資料一九五七年八期《山西左云縣出土秦權介詔》)再就是1964年陜西秦阿房宮遺址出土的秦高奴權。權重30.75公斤,上有三段銘文:秦昭襄王三十三年鑄文、秦始皇二十六年詔書、秦二世元年詔書。(文物1964年9期《西安市西郊高窯村出土秦高奴銅石權》)
秦權詔文多刻,亦有與權一同鑄出的。吳大徵《恒軒吉金錄·秦旬邑權跋》說:“秦權詔文般皆是用刀刻上者,獨大(馬鬼)、旬邑兩權用范鑄成?!鼻笆銮匕⒎繉m遺址出土高奴權銘文三段,秦昭襄王三十三年銘為鑄文,后二詔文則是用銅版嵌于權上的,不僅三詔文權獨一無二,其制銘方法也絕無僅有。
今見秦量器有銅質(zhì)、陶質(zhì)兩類。刻銘傳世秦銅量見有方升和橢量,僅刻始皇詔的稱“秦始皇詔量”、兩詔并見的稱“秦兩詔量”?!缎⌒=?jīng)閣金石拓本》著錄的“秦始皇詔勺”是罕見之物。傳世陶質(zhì)秦量,以民國時的周季木收藏最豐,其藏品錄《季木藏陶》就收進陶量六十三件,其中不乏精美之品。近年秦皇陵陪葬坑也出土了很多刻有秦詔的量器殘片,惜銘文多者少見。
秦詔版及權量文字,有的工整,有的草率,不可稱標準秦篆者多。然確有甚精美者。本文介紹的陳介祺舊藏秦甘六年詔版、秦權銘及陶量銘,與秦刻石相較,也是毫不遜色的。有些刻銘,刻寫略顯隨意,然卻極恣逸灑脫之情趣。秦詔版及權量銘文字是秦始皇統(tǒng)一度量衡的物證,其歷史價值自不待言,其文字學及書法價值也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