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凱

“偉人之后今何在”系列報道之六

前不久,一部熱播的50集電視連續(xù)劇《人間正道是滄桑》,講述了從1925年到1949年這四分之一世紀里中國革命史上最為波瀾壯闊,最為慘烈,也最為動人的那一段故事。電視劇播出之后,很多觀眾開始在尋找劇中人的原形究竟是誰,有人說劇中楊立青的原形是陳賡大將,那么功勛卓著、身經百戰(zhàn),有著近四十年戰(zhàn)火生涯的傳奇將軍陳賡大將又有著哪些傳奇故事呢?本期我們就請陳賡大將之子—重慶警備區(qū)的前副司令陳知建少將來為我們講一些陳賡大將的故事。

人物檔案:

陳知建:陳賡大將之子、重慶警備區(qū)原副司令員。出生于1945年。1950年,陳知建隨全家從昆明去北京,進入育英小學讀書。高中畢業(yè)后就讀于哈軍工導彈工程系遙控遙測專業(yè)。歷任技術員、工程師,第14集團軍步兵40師副參謀長兼步兵120團團長,第14集團軍步兵40師副師長、集團軍副參謀長,總參軍務部兵員局、第二編制局局長,重慶警備區(qū)副司令員。2003年退休。

漂亮的神頭嶺伏擊戰(zhàn)

1938年2月,日軍華北方面軍以3萬余人的兵力,向晉南、晉西發(fā)動進攻。八路軍第129師為策應第115師和第120師在晉西、晉西北的作戰(zhàn),牽制向黃河河防進攻的日軍。同時,為配合晉南國民黨軍作戰(zhàn),于3月上旬奉命進至晉東南的襄垣地區(qū),側擊由東陽關向潞城、長治前進的日軍第108師團的部隊及其輜重隊,并破壞東陽關至長治的公路。在師長劉伯承、政委鄧小平的指揮下,父親率領386旅在神頭嶺設伏。

當時劉伯承師長指示386旅在神頭嶺一帶伏擊日軍,于是父親就帶領一些人去實地考察地形,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因為國民黨的地圖上沒有標出凹凸標志,神頭嶺根本就不符合伏擊作戰(zhàn)的地形要求,它兩邊是大山,中間的公路并不是在低谷,而是在中間的小山脊上。

當時大家在看完地形后,非常失望,因為如果從兩邊山峰攻下來后,又成了仰攻,地形優(yōu)勢會化為烏有?；貋硪院蟠蠹已芯烤唧w的作戰(zhàn)地點時,父親說:“就在這里打。”原來,公路兩邊有國民黨修筑的舊工事,他說:“咱們就給他來個近距離埋伏,就在路邊溝里設伏。”

這一招既出人意料,又有相當風險。日軍那邊,也生怕中埋伏,他們的尖兵金睛火眼的注視著兩邊山頭,并沒有注意到腳下距離公路僅幾米的地方埋伏了一個團的部隊。

此次戰(zhàn)役于3月16日晨4時開始戰(zhàn)至16時,第129師以傷亡240 余人的代價,殲滅日軍第16師團林清部隊、108師團屜尾部隊共1500余人,繳獲長短槍 550余支和騾馬600余匹等軍用物資。日軍驚嘆此為“支那第一流之游擊戰(zhàn)術”。

后來一些老參謀回憶起這段經歷還心有余悸:“日本鬼子撒尿都撒到戰(zhàn)士頭上了,陳賡所率部隊硬是干掉了日軍?！备赣H還曾在自傳中寫道:“敵人進至我伏擊圈內,我突躍而起,敵愴惶失措,乃不及展開而戰(zhàn),激戰(zhàn)兩小時,全部結束戰(zhàn)斗,斃敵千余,繳獲山積,我伏擊部隊武器不全,手執(zhí)長矛,出發(fā)作戰(zhàn)時,紛紛提出口號:‘ 用此長矛換取敵之三八式步槍,故沖鋒尤顯英勇,一營戰(zhàn)士竟有刺殺敵兵十一人者?！?/p>

“這個伏擊打得很漂亮,出其不意。神頭之戰(zhàn)作為伏擊戰(zhàn)的典型戰(zhàn)例寫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戰(zhàn)史。”

曾救蔣介石的命,

之后四進南昌

我父親最傳奇的經歷是救過蔣介石的命,那是1925年東征戰(zhàn)役失利,蔣介石被困想自殺以成仁,我父親背起蔣介石跑了幾里路,終于跑過了一條小河,遇到了周恩來(時任黃埔軍校政治部主任)帶著部隊來了,這才脫了險。

當時,蔣介石看到父親去背他,他也就順勢倒在我爸背上。他個子大,有一米八幾,我爸才一米六七,而且右腿還帶著惠州留下的傷,跑了幾里地,想想那是多艱難。

當時蔣介石對我父親也是又愛又恨。父親是共產黨,但蔣介石看他膽識過人人才難得,而且救了他,多次以官位賞賜來利誘,但都被父親嚴辭拒絕。

1927年4月北伐,父親第一次去南昌是偵察,由于和蔣介石的關系特殊,周恩來派父親趕赴南昌,打探一下蔣‘把南昌定為首都的真實意圖。這次偵察得知了蔣介石即將發(fā)動政變、背叛革命。

父親第二次進南昌是參加南昌八一起義,主要負責起義總指揮部的安全保衛(wèi)和肅反工作,擔任警衛(wèi)營營長。此外,父親還帶兵攻入江西省銀行。

父親第三次進南昌是1933年。他在上海被叛徒出賣被捕。從上海到南京,一路上敵人嚴刑拷打、勸降,還找來黃埔軍校的同學勸降,但都失敗了。于是他們把父親押來南昌聽候蔣介石發(fā)落。那時,蔣介石正在南昌坐鎮(zhèn)指揮第四次圍剿中央蘇區(qū)。

蔣介石親自勸降,并許以高官:“如果你想帶兵,隨便挑個軍當軍長;不想帶兵,可當特務總長。”父親對此毫不動心,并以絕食來反抗。蔣介石惱羞成怒。后來,經地下黨的精心組織營救,父親終于逃出,回到了中央蘇區(qū)。

父親四進南昌城是1949年9月?！皶r任二野四兵團司令員兼政委的父親率領部隊經過艱苦奮戰(zhàn),解放了南昌。6月6日晚,父親進城辦理交接事宜,他在日記里寫下了自己的萬千感慨:“今日冒雨到南昌,這是我歷史上第四次到此……這次則以勝利者姿態(tài)來此。前三次入城,或為亡命客,或為階下囚,或者站不住,但均表現(xiàn)了我黨之艱苦奮斗。無有前三次,則無今日人民之光榮。特志之,以紀此行?！?/p>

談起父親四進南昌城的傳奇經歷,陳知建說,“在我的心目中,父親就是個大英雄。”

父親對我的影響

意義深遠

作為兒子,我非常崇拜自己的父親。我認為父親有一個非常完美的、非常理想的、非常令人羨慕的經歷,他有當士兵的基礎,而且是一個有實戰(zhàn)經驗的士兵,在入黨之前,曾經在湘軍當過四年兵,由二等兵四年升到了上士,當文書,把士兵的軍銜都走了一遍。參加革命以后,又受了黨的派遣,到了黃埔軍校,接受了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基層軍官的正規(guī)教育。黃埔軍校的學習也很特殊,是一邊打仗一邊學習,既在課堂上學習戰(zhàn)爭,又在戰(zhàn)斗中學習戰(zhàn)爭。這個基礎打得很好。一個有實戰(zhàn)經驗的士兵的經歷,又是共產黨員,當過三年團長,十年師長,五年軍長,都是打出來的。他指揮團以上的戰(zhàn)斗戰(zhàn)役有71次,團以下的小戰(zhàn)斗就數(shù)不清了。父親負過六次傷,抗日戰(zhàn)爭中還中過六次毒氣。他打過國民黨的主力,地方團隊,也打過土匪。和日、美、法等外軍也打過仗……還有四年的地下斗爭工作經驗。

父親對我們身教重于言教,小時候我淘氣過火了,也挨過揍。父親是潛移默化地對我們進行影響。我們這個家風是受我們陳氏宗族家風的影響比較大。我們祖上從清朝開始算起,到我們現(xiàn)在,到我兒子這一代是五代軍人,到我父親這一輩全都是當兵的,有二幾年當?shù)?有地下工作者的烈士,也有活到解放以后的,我有兩個叔叔一直活到解放以后。這些對我們這一代影響是巨大的,所以我們這一代也都是當兵的。我也當了一輩子兵,當了將軍,但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像父親那樣征戰(zhàn)沙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