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　鋒　北　方

虎毒不食子。可有這樣一位父親,兒子從建筑工地的五樓摔下后致高位截癱,責任方一次性支付了32.8萬元工傷賠償金。誰知,父親拿到賠償金后卻不給兒子看病。無奈,兒子在女友的幫助下訴諸法律,向父親討要“救命錢”。

災難降臨,親情愛情誰更可靠

今年33歲的李群紅是河南省南陽市內鄉(xiāng)縣人,兄妹6人,他排行老小。1997年,他和同村姑娘李玉梅結婚。3年后,由于感情不和,兩人離婚,唯一的女兒跟著李群紅。

為了貼補家用,2006年春節(jié)過后,李群紅把女兒托付給父母,獨自到烏魯木齊市城建公司打工。在這里,李群紅結識了在一家棉花加工廠上班的周萍。周萍是河南商丘市梁園區(qū)人,離婚后帶著女兒生活。隨著交往的增多,兩人有了感情,商定于2008年底結婚。

然而,就在李群紅和周萍憧憬著美好未來時,災難不幸降臨。2008年4月5日,李群紅在五樓鋼架上搭模板,誰知鋼扣滑落,他從沒有安全防護設施的五樓摔到地上,頓時不省人事。工友們急忙把他送往新疆人民醫(yī)院搶救。

李群紅傷勢嚴重,脊椎神經折斷,斷骨已壓迫肺部,如不及時動手術,會有生命危險,可動手術必須由親屬簽字。危急關頭,李群紅只好委托聞訊趕來的周萍代為簽字。

8個小時后,手術結束了。周萍從神經科專家王教授那里得知:李群紅是粉碎性骨折導致神經性斷裂,盡管手術成功保住了生命,但由于傷得嚴重,變成高位截癱。周萍一聽差點暈倒。

麻醉藥效過后,李群紅醒來看到病床邊憔悴的周萍,十分感動,他想翻身給女友擦眼淚,卻發(fā)現自己胸部以下毫無知覺,根本無法動彈。周萍只好如實告訴他他的病情。李群紅用雙手拍打自己的頭,大叫不可能!

兩天后,李群紅的父親李占全乘飛機趕到烏魯木齊。看到父親,李群紅哭道:“爸,我可能永遠站不起來了?！崩钫既鴥鹤拥氖掷蠝I縱橫地說:“兒子,你的命真苦啊,這可咋辦呢?”三天后,由于家中有急事,父親返回老家,把兒子托付給周萍照顧。

周萍一邊照顧李群紅,一邊向施工方討要賠償,但對方一直不予答復,她只好尋求法律幫助。5月25日,在律師的幫助下,李群紅和建筑公司達成一次性賠償協(xié)議:公司除支付李群紅住院期間的十多萬元醫(yī)療費外,再一次性賠償他后期治療費用32.8萬元。

6月1日,李占全帶著大兒子李群建、二兒子李群國、二女婿趙春喜、三女婿馮大強趕到了烏魯木齊。看到親人的到來,李群紅激動不已。誰知,李占全見到兒子后,劈頭就問:“群紅,賠償金在哪?”聽了父親的話,李群紅內心很不是滋味,傷心地說:“我的身份證過期了,無法在銀行開賬戶,而周萍說我們還沒結婚,不讓用她的名字開戶,一直等你來呢。”李占全這才長吁一口氣。

父親緊攥賠償款,兒子在痛苦中煎熬

第二天,李占全用自己的身份證到銀行開了個賬戶,在李群紅律師的見證下,32.8萬元賠償款扣除一些費用,剩余的29萬元全部轉到了李占全的賬戶上。李占全對兒子說:“這些錢是你用命換來的,我?guī)湍惚９芎?不要讓你身邊的女人騙走了?！崩钊杭t知道父親對周萍不滿,他為周萍辯解:“周萍和我是真心相愛,她并不是為了錢和我在一起?！?/p>

這時,大哥李群建勸說道:“爸也是為你好,周萍離過婚,還帶著一個孩子,你能保證她會對你真心嗎?”聽了哥哥的話,李群紅苦澀地搖了搖頭。

李占全向醫(yī)生咨詢后,得知高位截癱治愈率幾乎為零,除非奇跡發(fā)生。他覺得兒子繼續(xù)在大醫(yī)院治療是白扔錢,于是,私下替兒子辦出院手續(xù)。周萍急忙勸阻:“大伯,群紅的病情已經有了起色,如果這時出院,恐怕會影響治療。”李占全斥責她:“你走吧,這是我們的家事,不用你管?！?/p>

李群紅回到家后,因為停止治療,腰部時常鉆心地痛。他哀求父親:“爸,我快疼死了,你送我去醫(yī)院看病吧!”李占全卻面無表情地說:“別騙我了,你這種病是看不好的,還不如把錢省下來供孫女讀書?！备赣H不愿花錢為他治療,他生活又不能自理,被父母鎖在屋里的李群紅只能在痛苦中煎熬。

一天,李群紅實在痛得難以忍受,再三懇請父親送他到醫(yī)院,父親不理會。心如死灰的李群紅決定咬舌自盡。當看到活潑可愛的女兒時,他的心軟了:女兒還小,自己走了,她怎么辦?想到這里,他決定活下去。

那天晚上,李群紅疼得嗷嗷大叫,攪得鄰居無法入睡。鄰居指責李占全:“你的兒子疼成這樣,做父親的就不心疼?”迫于外界壓力,李占全才把兒子送進縣醫(yī)院。可3天后,他就把兒子抬回了家。

此時的李群紅對父親及家人徹底失望了,不由得十分想念周萍,他多想讓心愛的人守在身邊呀,可他沒有手機,又不能打家中的座機。而周萍幾次打電話到他家,都被他父親罵回去了。

情急之下,李群紅拿出藏在身上的300元錢,讓女兒偷偷到鎮(zhèn)上買了一部便宜的手機。

兒子怒討生命權,大義女友挺身而出

接到李群紅的電話,周萍憂心如焚,她決定立即去南陽,并把女兒托付給朋友。朋友勸她:“你對李群紅已經仁至義盡了,而他的家人一直誤解你,你還是忘了他吧?！敝芷紖s堅定地說:“我愛群紅,如今他有難,我怎能不管!”

經過幾天幾夜奔波,周萍輾轉來到李群紅的家鄉(xiāng),買了大包小包的禮物直奔李群紅家。李占全卻不讓她和兒子見面,還罵罵咧咧:“你真不知羞恥,得不到群紅的賠償金竟跑到家里來,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敝芷嘉脺I水直流,說:“你誤會了,我只是來看看群紅。”但任憑周萍如何解釋,李占全就是不讓她進家門。

為了見到男友,周萍在招待所住下來,天天往李家跑。李占全發(fā)怒了。那天,沒等周萍跨進家門,他就拿出鐵鍬對著她怒氣沖沖地說:“你若敢再來,我就要了你的命?！敝芷紲I流滿面地說:“見不到群紅,我不甘心,我不忍心讓他活活等死啊!”此時,周圍聚集了許多鄰居,紛紛指責李家。

就在這時,李群紅雙臂撐地爬到了門口,身后留下一串串血印。周萍再也忍不住了,哭著撲向李群紅:“群紅,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迫于外界壓力,李占全只好同意周萍帶李群紅離開,但不給分文。周萍身上錢不多,他們沒敢去大醫(yī)院。聽說南陽市有一家診所中西醫(yī)結合治療癱瘓效果不錯,她便帶著男友趕到那里。診所醫(yī)生認真查看了李群紅的病情,認為他的病有治愈的希望。

為了掙錢給李群紅看病,周萍在照顧他的同時,找了幾份臨時工做。一天,看到周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李群紅鼓足勇氣說:“周萍,你還是走吧,我這病怕是沒治了,我不能耽誤了你啊!”周萍聽后,生氣地說:“我不許你說這樣喪氣的話,你一定要活下去!”聽著女友暖心的話,李群紅淚如泉涌。

在醫(yī)生的精心治療下,李群紅背部、臀部的褥瘡逐漸痊愈,身體狀況也有所好轉。一次,周萍給李群紅翻身時,擰了一下他麻木的大腿,他感到腿上有了知覺。這是一個好征兆,兩人相擁而泣。

可是周萍掙的錢用完了,兩人的生活難以為繼。李群紅不得不撥通家里電話,讓父親拿出一部分錢給他治病。李占全一聽,生氣地說:“醫(yī)生說你的病治不好,別瞎折騰了!”然后掛斷了電話。

李群紅對家人徹底絕望了,他決定通過法律途徑討回“救命錢”。

2008年9月12日,李群紅把父親李占全、大哥李群建、二哥李群國、二姐夫趙春喜、三姐夫馮大強告上法庭,讓他們交出他的29萬元工傷賠償金,用來治病。

法院立案后,為防止李占全轉移資金,在當地所有銀行進行調查,結果只查到李占全在郵政儲蓄存的9.3萬元錢。

李占全接到法院傳票,氣得暴跳如雷。他找到李群紅,大罵:“你長出息了,居然把家人告上法庭,我死也不會交出錢的。”這讓李群紅異常憤怒,更堅定了和父親對簿公堂的決心。

2008年11月29日,縣法院開庭審理了此案。法庭上,李群紅悲情哭訴:“有時我甚至懷疑自己不是父親的親兒子,天下哪有讓兒子等死的父親,我這么年輕,不想死啊,我想站起來!”聽了李群紅撕心裂肺的話,在場的人無不動容。接著,李群紅哽咽著說:“為了我的康復,為了一個生命的尊嚴,我申請法院判定李占全等5被告返還我的救命錢?！?/p>

面對兒子的泣血叩問,李占全辯解道:“醫(yī)生都認為李群紅的病治不好,再白花錢干嘛,還不如把錢留給他的后代。”當主審法官問李占全把29萬賠償款用到哪時,李占全深感委屈地說:“這些錢我沒亂花一分,除為家中添電器、還債外,又給孫女買了一份10萬元的保險。”

經過一番辯駁,法官對李占全說:“你如果執(zhí)意不還兒子的賠償款,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崩钫既珔s說:“要錢沒有,要判刑就判吧?！?/p>

法院工作人員繼續(xù)勸解李占全,讓他把兒子的賠償款還給兒子。李占全怎么也不同意。

后來,律師得知,李占全偽造兒子簽字在保險公司為李群紅女兒購買的保險違反投保規(guī)定,便幫李群紅另行起訴這家保險公司,請求法院判令保險公司返還保險費。

2009年2月10日,李群紅向內鄉(xiāng)縣法院遞交了“先于執(zhí)行申請書”。法院受理了此案。

2009年4月20日,法院從保險公司先期執(zhí)行5萬元,執(zhí)行款已到法院賬戶上。聽到這一消息,李群紅不禁潸然淚下,喃喃自語:“總算有救了,有救了!”

如今,李群紅仍在南陽那家診所接受治療,有周萍的陪護,他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對未來充滿著期待和憧憬……

編后語: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官司,父親輸了官司,兒子輸了親情。但人們大都會譴責父親,同情兒子,因為人的“生命權”高于一切,父親沒有理由扣留兒子的“救命錢”。此案中,如果兒子追究被告刑事責任的話,父親可能因年邁不予司法拘留,但其他四被告應負法律責任。

(編輯:唐祿干tangluga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