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豐　陳　沖

(浙江大學浙江杭州310012)

摘要康德爾(IsaacKandel，1881-1965)是20世紀美國杰出的比較教育學家，他第一次系統(tǒng)地論述了比較教育的理論和方法。他的思想集中體現(xiàn)在其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比較教育》一書中，他完善了薩德勒開創(chuàng)的因素分析研究方法，提出了“民族主義”、“民族性”等重要概念，形成了自己獨特的研究范式。

關鍵詞康德爾；比較教育；民族主義；研究范式

一、康德爾比較教育思想的形成

1、時代背景

康德爾的學術生涯集中在劇烈變動的20世紀上半葉，在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間的歲月中，康德爾目睹了納粹和法西斯主義的崛起，這種瘋狂的侵略性的民族主義使他改變了對民族主義良好的、樂觀的態(tài)度，產(chǎn)生了失望情緒，他的比較教育思想也因此被刻上了時代變遷的印跡。到后來康德爾則干脆把民族說成是 “一個對本民族淵源持共同的謬見及對鄰邦持共同的反感”的社會共同體，轉(zhuǎn)而倡導相互理解與尊重基礎上的新的民族主義。

戰(zhàn)后迅速興起的第三次工業(yè)化革命帶來了教育的大發(fā)展、大變革，康德爾認識到，教育制度必須發(fā)展和擴大，以便擔負起社會剩下的職能。家庭和家的性質(zhì)變化是20世紀文化形式中最深刻的變化之一，婦女的解放讓更多的母親成了上班族，國家和社會希望給所有兒童提供機會，讓他們的人生有良好的開端，因此很多新型的校舍和教室取代了過去的陳舊建筑，兒童的地位也在逐步發(fā)生變化。另外對教育公平的追求以及技術進步和工業(yè)機械化程度的提高，使他認識到延長青年的受教育年限的必要與可能，他認為這樣除了使未來的公民或個人受到更加廣泛、更加充實的培養(yǎng)外，還能培養(yǎng)他們更正確地使用閑暇時間的能力，這是政治背景和經(jīng)濟變化的結(jié)果。

2、學科背景

康德爾比較教育思想的直接來源就是他的導師薩德勒爵士。薩德勒在1900年一次講演中指出：“力求發(fā)現(xiàn)什么是無形的、難以捉摸的精神力量，這種精神力量，在任何成功的教育制度中，都是實際存在的，它支撐著學校制度，并且使它具有當前的效率。”，他說的“無形的、難以捉摸的精神力量”就是告訴我們，“在研究外國教育制度時，我們不應當忘記，學校之外的事情比學校內(nèi)部的事情更重要，他們制約并說明校內(nèi)的事情”?？档聽栔苯永^承了薩德勒的觀點，在他看來，“比較教育研究首先要求理解形成教育的無形的、不可捉摸的精神和文化力量，這些校外的力量和因素比校內(nèi)事務更重要?！笔聦嵣?，從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前在曼徹斯特結(jié)識薩德勒開始，康德爾一直受其導師的影響，直至學術生涯的終結(jié)。

另外他將自己相對主義思想的形成歸因于狄爾泰的影響。他引用狄爾泰《關于建立普遍有效的教育科學之可能》這篇論文來支持他的觀點：由于民族差異的存在，形成一種普遍有效的教育體制是不可能的。正如康德爾說的那樣，“今天教育中的諸多問題在眾多國家中普遍存在，在解決這些問題時也存在相通的原則，然而，由于傳統(tǒng)、社會和政治狀況的差異，實際結(jié)果確相差甚遠”。

3、個人背景

康德爾(1881－1965年)，出生于羅馬尼亞一個猶太人家庭。早年在曼徹斯特接受教育，并在曼徹斯特大學獲得學士、教師證書和碩士學位。1908年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師范學院攻讀比較教育，兩年后獲得哲學博士學位。1913年任哥倫比亞大學師范學院講師，1915年升副教授，1923年，康德爾成為哥倫比亞大學國際研究所的教授，直到1947年從該校退休。

康德爾是以采用歷史方法研究比較教育聞名于世的，著作豐富，曾在美國多所大學任客座教授。1924年開始任《教育年鑒》的主編，因受二次世界大戰(zhàn)的影響，1944年?？?，這是康德爾對國際比較教育的重大貢獻，是國際比較教育遺產(chǎn)中的一座豐碑。

1933年，康德爾出版了他的著名代表作《比較教育》，集中反應了他的教育思想，這本書后來在比較教育學界奉為經(jīng)典，美國著名比較教育學家貝雷迪稱該書是一部經(jīng)典著作，對比較教育于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間建立成為一門學科作出了很大貢獻，并說該書是作者光輝一生的一個里程碑。

二、康德爾比較教育思想的內(nèi)容

1、目的論

康德爾認為，比較教育的根本目的在于“發(fā)現(xiàn)教育問題，探討問題產(chǎn)生的原因及其在特定背景中的解決方法，以及發(fā)展教育的原理或原則”，按照美國的比較教育家卡扎米亞斯和馬西亞拉斯對康德爾的《比較教育》論著的分析，得出比較教育的三個目的。

第一，“報導——描述”的目的。比較教育能向讀者提供各國教育制度的“情報”，如教育制度、教育行政、中小學教育、中小學師資培訓等，這些不同國家的教育信息，可以開闊視野、啟發(fā)思維，形成更加深刻的教育思想觀念?？档聽栒J為，通過對這些“有效實踐基礎上的各種原理的比較”，我們可以反思和批判現(xiàn)有的教育思想觀念，加深對本國教育制度及其基礎的理解，促進自身教育思想觀念的更新和發(fā)展。他認為雖然事實的報導是不夠的和有局限性的，但卻是比較研究過程中必要的一步。

第二，“歷史——功能”的目的。按照康德爾的意見，比較教育不僅要描述事實，而且要說明特征。他指出，不應把教育作為孤立存在的事業(yè)來看待，它應同國家背景，同社會、經(jīng)濟、政治和文化背景結(jié)合起來研究。在他看來，不了解教育問題所產(chǎn)生的社會背景，就無法說明這些問題的原因，因而也無從找到解決問題的有效辦法。

第三，“借鑒——改善”的目的。康德爾希望通過考察外國和本國的教育制度，增進國際的相互理解，讓研究比較教育學的人們能夠養(yǎng)成一種更可取的哲學態(tài)度，其終極目的不僅是改善本國的教育制度，而且要培養(yǎng)國際主義精神。

2、方法論

秉承薩德勒“校外的影響比校內(nèi)的更重要”的歷史主義觀點，繼承和完善了他的因素分析法，提出了“民族主義”、“民族性”和“力量”與“因素”等重要概念，對比較教育的研究方法提供了更加深入的論證和說明。

“民族主義”和“民族性”是康德爾比較教育思想的核心。民族性(national character)的概念，是薩德勒首先提出的，薩德勒認為，“國民教育制度是民族歷史發(fā)展的結(jié)果，也是民族性的一個確切標志”，“國民教育制度的一般形式和品質(zhì)是由民族的歷史和特性所預先決定的”?？档聽枏倪@種歷史主義的觀點出發(fā)，也同樣強調(diào)分析民族性在比較教育研究中的重要性。與民族性概念相聯(lián)系的另一重要概念是“民族主義”(nationalism)。在《比較教育》的“導言”中，康德爾甚至認為“除非把握了教育制度的核心——民族主義，否則比較教育的研究是無意義的”。

“因素”(factors)和“力量”(forces)是他的比較教育方法論的另一對基本范疇。1928年，康德爾在《教育年鑒》中第一次提出“因素和力量”的概念，在《教育的新時代》一書中，他認為“比較研究，首當欣賞那構(gòu)成教育制度之無形的精神和文化因素及學校事業(yè)以外的各種力量”。在康德爾看來，比較教育研究應當緊扣“因素和力量”這一對范疇，分析、比較和研究決定各國教育制度的校外和校內(nèi)的各種因素和力量。

3、民族主義理論

康德爾從歷史主義的觀點出發(fā)，強調(diào)分析民族性和民族主義在比較教育研究中的重要性。在他看來，民族主義是從一個文化共同體產(chǎn)生的以共同生活、自我意識和自我尊重為基礎的精神特征，它是決定教育制度性質(zhì)的最強大力量之一。康德爾認為教育本身就是在民族成員中傳播和灌輸民族主義的一種社會文化機制，教育應該培養(yǎng)對民族的忠誠感，而民族則是以君主、國家或者國家里的整個社區(qū)為代表。同時，康德爾也反對片面強調(diào)民族性和民族主義的危險性，強調(diào)比較教育研究在增進民族之間的理解和促進民族主義情感和國際主義的觀念和諧共存。

三、康德爾比較教育的研究范式

康德爾以前的比較教育研究主要有兩種流行范式。一是以朱利安為代表的基于法則的分析，另一種則是以薩德勒為代表的強調(diào)意義理解的分析模式。前者通常將教育視為影響社會變革的變量，通過孤立的幾個社會因素確立基本的趨勢和結(jié)構(gòu)，然后探討教育在眾多的社會因素中的獨特作用。這種宏觀的分析模式有利于展現(xiàn)教育與社會之間復雜的相互關系。與此不同的是，強調(diào)意義理解的分析則主要致力于探討造成不同教育體系的社會和文化背景，注重通過理解、直觀感悟(intu-itiveinsight)等形式來界定決定教育的文化或制度性因素?？档聽柕木薮筘暙I就在于他將這兩種比較分析方法加以融合并證明兩者間的相融性。因此，貝雷迪稱他是“第一個沖破原有國家分析框架，以跨國分析的觀點討論教育的第一人?！?/p>

康德爾的比較教育研究可以分為以下四種范式：

1、西方中心主義——民族國家一體化理論

比較教育研究的歷史表明，以民族國家為單位的比較教育研究是現(xiàn)代比較教育的一個典型特征?？档聽栒J為，學校以新的方式在新的程度上演變?yōu)楝F(xiàn)代國家巨大的建設工具，教育在現(xiàn)代國家中已占據(jù)了十分重要的地位。在康德爾的話語中，民族、國家、人民等詞經(jīng)常是互用的，這種互用導源于他遵循了西方人一貫堅持的“民族、國家一體化”理論。在《教育的新時代》里康德爾是這樣描述的，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及接踵而來的冷戰(zhàn)都是對真正民主政體的挑戰(zhàn)，真正的民主國家必須起來保衛(wèi)和維護他們的理想，而要維護這種理想，最好的手段乃是通過教育。

2、文化歷史主義——文化民族主義

在康德爾看來，必須考慮的是民族文化的地位、含義和有效性，它影響到教育管理的性質(zhì)從而影響到課程制定、紀律和教學方法等問題。一種情況，國家似乎把其意識形態(tài)強加于個人；另一種情況，國家旨在為個人提供更多的機會，使他理解自己，為自己著想。因此要了解教育制度的性質(zhì)，就必須了解國家的政治結(jié)構(gòu)，從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除了國家所發(fā)生的作用外，其他力量和因素在決定教育制度的性質(zhì)方面，也起著一定的作用。

康德爾對民族主義的認識包括共同的種族根源、語言和宗教以及共同文化。他意識到在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權(quán)力的因素和人本主義因素是促進教育發(fā)展的兩種最強大的動力，這就是康德爾的教育制度形成的動力論。以這種動力理論為基礎，他構(gòu)建了比較教育研究的新框架，教育改造的新形式、教育機會均等、教育的管理和組織、兒童教育、青少年教育、師資培訓等。

3、制度分析主義——民族性國家教育制度

康德爾認為比較教育應力求探索每個國家、或者社會為什么建立這樣的教育制度，為什么進行這樣的管理。他認為首先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教育的基本原則上，而對教育制度細節(jié)的分析，僅僅放在第二位。康德爾在《教育的新時代》里是這樣說的，“如果不走到教育制度的背后去發(fā)現(xiàn)促進這種制度形成的各種因素，那么，就不可能理解任何教育制度以及各種制度之間的差別?！?/p>

康德爾也試圖揭示決定國家教育制度差異的原因和因素，他提出了歷史因素、國家和教會、階級和社會性、種族特征、人口流動、社會和經(jīng)濟以及政治理論等。

他說，一個國家教育制度的建立，顯然不能從一個國家借鑒一點，再從另外一個國家借鑒一點。即使是美國的教育制度，就其體制而言，也還沒有發(fā)展成為一個互相銜接的、前后連貫的政體。從本源來說，美國初等學校受到德國制度的很大影響，中等學校是英國拉丁文法學校的復制品，高等學校學院是英國學院的移植，大學的概念則是從德國輸入的，因為這種體制的不同部分是從不同的外國制度搬來的，因此在體制中也確實出現(xiàn)了嚴重的失調(diào)現(xiàn)象。

4、問題主義——教育中的個人和國家關系

個人與他所屬國家的關系和國家的概念，并非僅僅學術上的問題，對教育的性質(zhì)來說，具有重要的意義，過去如此，現(xiàn)在亦然。康德爾認為個體和國家是教育史上永恒的問題之一，它影響著諸如民族主義、課程內(nèi)容、紀律、教學方法、教材、信仰自由等等。

在康德爾看來，國家有兩種作用，一是作為一種組織國家推動個體自由、道德和精神的發(fā)展，另一種是國家把所有的個體塑造成一種模式，其目的是使國家自身得到維護和永久化。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討論國家的性質(zhì)，教育都是培養(yǎng)人的手段，都是按照國家性質(zhì)來培養(yǎng)人的個性的手段，從這個大前提出發(fā)，一大串問題出現(xiàn)了，比如政府機構(gòu)在教育中應當起什么作用？教育的管理和組織，是按中央集權(quán)的管理還是地方政府分權(quán)的管理？私立教育在國家教育中到底處什么地位？教育制度是按照機會均等還是階級利益來建立？學校屬于誰？教育的目的是什么？它應當由誰來規(guī)定等等？

康德爾引用洪堡的聲明來闡釋他的觀點，“你想要在國家里采取什么措施，你必須先在學校里采取那種措施”，“誰控制了一國的青年，誰就控制著國家的未來”。

康德爾是比較教育的集大成者，在比較教育的發(fā)展史上，較之以前的比較教育學家，康德爾對比較教育的理論與方法的闡述是最為完整、最為系統(tǒng)的。他第一次在一部著作中以一定的核心思想為基本原理，并且運用一定的基本范疇，在一個相對完整的理論體系中系統(tǒng)闡發(fā)了比較教育的基本理論和基本方法。代表作《比較教育》的發(fā)表，對比較教育的學科體系的形成和發(fā)展做出了重要貢獻，所以說《比較教育》不僅是“因素分析時代”的一部代表性著作，而且是整個比較教育發(fā)展史上的一塊重要的里程碑，是康德爾對比較教育發(fā)展所作出的最為突出的貢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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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承緒、朱勃、顧明遠主編．比較教育．[M]．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2)．

作者簡介

張豐(1976-)，女，浙江長興人，浙江大學比較教育學研究生，浙江工業(yè)大學助理研究員，主要從事比較高等教育研究．

陳沖(1980-)，男，浙江溫州人，浙江大學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生，浙江工業(yè)大學講師，主要從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