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駐印度特派記者 任 彥 本報特約記者 康 慨

隨著電影《貧民窟的百萬富翁》（以下簡稱《貧民富翁》）的大受追捧，其原著、印度駐南非使館副大使維卡斯·斯瓦盧普的小說《問與答》也引起前所未有的關(guān)注。有印度媒體稱，這部小說以及近幾年在國際上榮獲大獎的印度文學作品，標志著印度文學正在快速崛起。

電影走紅帶動原著熱銷

《貧民富翁》通過電視問答的形式描述了印度貧民窟的悲慘情形，因其主題直面現(xiàn)實、表演真實自然、情節(jié)設(shè)計精巧等，該片榮膺10項奧斯卡提名和4項金球獎。影片在國際上的聲名鵲起點燃了印度人對原著的熱情，這幾天，在印度大大小小的書店里，賣得最火的就是這本小說。維卡斯·斯瓦盧普在接受印度媒體采訪時表示，與書相比，電影的保鮮期是短暫的，“最終，贏得人們的心的還是文學的力量”。

印度文學在泰戈爾時期達到頂峰，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并不被世人關(guān)注。英國《泰晤士報》前不久采訪了英國文學大獎“布克獎”前評委戴衛(wèi)·巴蒂爾。巴蒂爾對記者坦言，他以前很不喜歡印度文學，總覺得“印度小說充滿了我不希望在小說里出現(xiàn)的東西”。他說自己很少看印度小說，因為他害怕印度小說里“盡是些奇怪的名字、不可思議的習俗和華麗的詞藻”。在他的印象里，印度小說是離奇的、神秘的、貫穿歷史的、黑色幽默的和取材于民間傳說的，“這些都是我不想在小說里看到的”。“其實，這種看法都是一種偏見，不是人種上的偏見，而是文學認識上的偏見。當我認真看了幾部印度小說，我被里面的情節(jié)和思想深深吸引了?！卑偷贍柼钩凶约哼^去對印度文學的偏見主要是因為自己沒有認真閱讀過印度文學，當仔細地讀過一些參評的印度小說之后，他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2008，印度文學在世界很風光

2008年是印度文學大豐收的一年，年僅34歲的印度作家阿拉文德·阿迪加以其小說處女作《白老虎》，獲得了英國最負盛名的年度小說獎——布克獎。年輕的印度裔美國女作家茱帕·拉希麗則在世界獎金最高（3.5萬歐元）的短篇小說獎——弗蘭克·奧康納獎的評選中，跳過復評階段，直接拿走了大獎。原因非常簡單：評委們一致認為，她的小說集《不適之地》實在太好，好到完全沒有“真正的對手”。

阿迪加和拉希麗的獲獎，只是近年來印度文學大盛于世界的一個縮影。事實上，阿迪加已是第四位贏得布克獎的印度人（裔），前3位分別是薩爾曼·拉什迪（英國籍）和兩位女作家：阿倫達蒂·羅伊和基蘭·德賽。而拉什迪1981年的布克獎獲獎小說《午夜的孩子》始終極受重視與好評，被公推為后殖民文學的代表之作。1993年布克獎創(chuàng)辦25周年時，它獲得了最佳布克獎——布克獎創(chuàng)辦以來的最佳作品。在2008年該獎創(chuàng)辦40周年時，讀者們又做出了同樣的選擇，再次將最佳布克獎的桂冠贈給了《午夜的孩子》。

盡管印度迄今僅有泰戈爾一人贏得過諾貝爾文學獎，但我們不要忘了，2001年獲獎的英國作家奈保爾也是印度移民的后代。在他的小說中，奈保爾從未離開自己的印度傳統(tǒng)和印度身份，盡管他往往以一種批判的，甚至是厭棄的眼光對此加以審視。

印度作家并非只有語言優(yōu)勢

有人將印度文學的成功，簡單歸因于他們的語言優(yōu)勢。二戰(zhàn)結(jié)束前長期的殖民地歷史，在整個次大陸創(chuàng)造出龐大的英語作者隊伍和讀者市場。的確，除了以孟加拉語創(chuàng)作的詩人泰戈爾之外，上述作家均以英語寫作，這自然成為其作品走向世界的重要條件。拉什迪曾經(jīng)宣稱，在過去50年里，用本土諸語言寫作的印度作家無一成器，雖然此語有些偏頗，但這至少說明了一點，即英語（哪怕它是一種“外語”）給印度作家提供的不僅僅是一種書寫工具。當然，沒有人會愚蠢到認為只要用英語寫作，就一定能夠成功。

印度文學（或印度英語文學）繁盛的真正原因又在何處呢？對印度文學而言，小說完全是一種現(xiàn)代的、西方的舶來品。誠如奈保爾所言：“小說作為一種社會研究的形式，并不屬于印度的傳統(tǒng)，它伴隨英國人來到印度。但直到英國統(tǒng)治末期的20世紀30年代，才第一次有嚴肅小說家在倫敦出版他們以英語寫成的作品?！?/p>

印度的主要語言有400多種，英語只是其中之一。盡管1975年斯坦沃斯在所著《印度英語小說：西方之于一個發(fā)展中國家的影響》中堅持認為，這些英語小說主要是寫給西方讀者的，用以提供西方人消遣的東方情調(diào)。但自那時起，我們發(fā)現(xiàn)，這種觀點已難以令人信服。現(xiàn)在的印度作家已完全將英語變成了為己所用的書寫工具，脫離了早期模仿階段，印度言情小說家紹哈·德說：“英國學校經(jīng)典寫作課殘余的東西已經(jīng)終結(jié)”。他們開始以英語書寫自己的故事，而且其中所述的人生經(jīng)驗往往超出了國境和民族的界限，從而令他國讀者亦能從中找到共鳴。1990年，科帕爾在所著《新印度英語小說：1980年代之研究》中宣稱：“在新印度小說中，世界本身被視作一個大的家園?！?/p>

世界渴望了解印度

除去用英語書寫之外，世界渴望了解和認識印度也是主要原因之一。隨著印度經(jīng)濟的崛起和對印度前景的樂觀估計，世界上逐漸形成了“印度熱”，即迫切想知道印度的方方面面，特別是印度文化。正是在這種欲望的驅(qū)使下，印度文學自然進入人們的視野。

印度文學風行世界，亦與印度出版市場的開放程度有關(guān)。據(jù)印度全國書業(yè)托拉斯2006年的統(tǒng)計，該國圖書出版業(yè)的年收入約為6.85億美元，年出新書2.8萬種，且已成為僅居美英之后的世界第三大英語圖書出版國。市場也已經(jīng)證明，印度文學作品并非只是曲高和寡的小眾產(chǎn)品。拉什迪的《午夜的孩子》已經(jīng)成為經(jīng)典之作。拉希麗的《不適之地》在2008年4月出版后，迅即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且上榜首周便坐上了小說榜的頭把交椅。拉希麗的小說以南亞移民為主題，且屬嚴肅的短篇集，如今在商業(yè)暢銷書榜上取得如此佳績，難怪《紐約時報》要在報道中以“彗星撞地球”來形容?！霸诶｛惖男≌f中，”《時代》周刊的頭號書評人列夫·格羅斯曼寫道，“每個人都被同時拉往6個方向。父母讓他們回到過去，孩子們讓他們邁步向前。美國拉他們向西去，印度讓他們朝東走。結(jié)婚的需要把他們往外推，孤獨的需要把他們向里拉。她的小說看似靜態(tài)，實則有巨大的內(nèi)力——過去、現(xiàn)在，西方、東方，外界與內(nèi)心，在相互惡斗”。

在阿迪加的《白老虎》中，我們看到了并非以往熟知的那個印度：永不停止的歌舞、炫目的紗麗、坐在火車頂上穿越廣闊平原的旅客。他寫的是另一個印度：經(jīng)濟起飛掩映下的黑暗印度。小說的主人公，也就是書名中的“白老虎”，乃人力車夫的兒子巴爾拉姆·哈爾瓦伊。小說開始的時候，他已經(jīng)成了“民族企業(yè)家”，坐在班加羅爾150平方英尺的大辦公室里，在寶萊塢風格的俗艷吊燈下，花了7個晚上，給中國總理寫信，大談印度經(jīng)濟和印度企業(yè)家成功的秘訣，順帶著回顧了自己的發(fā)跡史。

傳統(tǒng)不是障礙，亦非羈絆，對作家而言，這是難得的寶藏。印度作家、印度文學的成功理當給我們帶來許多啟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