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偉

摘要：經(jīng)濟價值與審美價值是構成銀飾價值的兩個重要組成部分，然而經(jīng)濟價值不是銀飾的終極價值，審美價值才是銀飾的靈魂。本文通過銀飾的經(jīng)濟價值的有限性與審美價值的無限性的對比，進一步深入研究銀飾的經(jīng)濟價值與審美價值的非對等性原則。

關鍵詞：銀飾經(jīng)濟價值有限性審美價值無限性

馬克思認為：“‘價值這個普遍的概念是從人們對待滿足他們需要的外界的關系中產生的?！彪m然馬克思并不是針對藝術價值而論，但對于我們認識銀飾的價值有著指導意義。它在成為產品之前，已經(jīng)有了理想中的價值，即經(jīng)濟價值。然而作為藝術品，經(jīng)濟價值不是終極價值，審美價值才是藝術品的靈魂。藝術品是價值的寄存體，兩者是同時醞釀，同時創(chuàng)造出來的，有了藝術品，價值也就客觀地存在那里了。而藝術家的思想深度、美學品位和藝術技法、藝術表現(xiàn)能力的高低才是藝術作品總體價值的水平的決定因素。銀飾的價值與作為銀的價值并不相同，它是不精確的，很難描述的。雖然審美價值是銀飾生產的目的和意義之所在，但生產出來之后，就跟它的生產者脫離開來，進入藝術品市場成為一種現(xiàn)實的藝術商品，通過經(jīng)濟價值表面的等價交換使它的審美價值得以實現(xiàn)。但是這兩種價值卻永遠無法等同。

一銀飾經(jīng)濟價值的有限性

1、銀礦儲備的有限性

在貴金屬元素中，相對黃金而言銀的資源比較豐富，但與其他一些金屬相比，銀又是地殼中比較稀少的金屬，如銀與鐵的資源總量比僅為2:10000000。銀的資源分布很廣，在世界上幾乎每一個國家都可能找到少量的自然銀或伴生銀，具有經(jīng)濟上可供開采的銀資源的國家也不少。然而世界上的獨立銀礦資源極其有限，伴生(或共生)的銀資源卻非常豐富。因為自然界中純的自然銀非常罕見，在各種地質作用的過程中，銀常與其他金屬如金、銅、鉛、鋅等聯(lián)系在一起以礦物形式存在。銀的生產可追溯到古代。人們從富銀的礦物(如鉛銀礦)中用比較粗糙的方法把銀提出來，作為主要產品來生產。后來，由于富銀礦物越來越少，且伴生(或共生)銀礦資源已成為主要銀資源，銀的生產已成為一種同金、銅、鉛、鋅的生產不可分割的共同產品或主要副產品。礦冶專家們早已認識銀的淺成熱液沉積現(xiàn)象，并把這一現(xiàn)象比喻為“新鮮牛奶上的一層奶皮”。據(jù)統(tǒng)計，人類過去6000年里，已開采出的銀總量約為1100000t，大多數(shù)地球表面富銀沉積物早已被開采，也就是說淺成熱液礦床將愈耗盡，越往深處銀越少?！吧钐師o銀”的現(xiàn)象已成事實。據(jù)20世紀90年代末的數(shù)據(jù)，世界銀礦的儲量估計有280000t，主要分布在南、北美洲，亞洲，歐洲及大洋洲的一些國家中，如墨西哥、加拿大、美國、澳大利亞、秘魯。我國的銀資源比較豐富，按照1999年礦產儲量的統(tǒng)計，在世界上排在第五位，年產量20000t左右，我國白銀主要用途是在感光材料、電子電氣工業(yè)、化學制劑及化工材料、銀制品及首飾。據(jù)有關資料顯示，在我國各行業(yè)銀的消費中，銀飾占10％，因而制作銀飾的材料是有限的。而且由于目前國產的冶煉技術工藝還達不到名牌銀飾的要求，銀條氣泡多、顆粒粗糙，不如國外細膩，直接影響銀飾的經(jīng)濟價值。

2、經(jīng)濟價值衡量銀飾價值存在有限性

在這個社會里金錢不僅作為物品的價值尺度，甚至作為人的價值尺度。買賣關系已成為社會占統(tǒng)治地位的關系；美和藝術可以販賣，其價值被歸結為金錢的價格。在這里我們應注意到，甚至同樣的詞匯——“價值”、“評價”、“價格”、“經(jīng)濟價值”、“值”等同時標明價值關系的概念。根據(jù)馬克思的觀察，“……價值(Wert)或值(WUrde)這兩個詞最初用于有用物本身，這種有用物在它們成為商品以前早就存在”，“后來被原封不動地直接轉用于價格，即價值的發(fā)達形式，亦即交換價值……”在商品交換過程中“價值”概念不知不覺被偷換為“價格”概念。眾所周知，連普通的商品的“價格標簽”也未必符合它們的價值(這種符合只存在于所有商品的價值總和與它們的價格總和之間)。金錢對于人對世界審美關系的歪曲作用，已成為一種“模式”，它明顯地揭示出在異化關系影響下價值產生的機制，把審美價值與經(jīng)濟價值相對比時，無論在它們的社會“基質”上，還是在起作用的時間上，抑或在對現(xiàn)象感性方面的態(tài)度上，它們絕對不會是等同的。

“價值”、“評價”、“價格”、“經(jīng)濟價值”、“值”等一同時標明價值關系的概念。根據(jù)馬克思的觀察，“……價值(Wert)或值(WUrde)這兩個詞最初用于有用物本身，這種有用物在它們成為商品以前早就存在”，“后來被原封不動地直接轉用于價格，即價值的發(fā)達形式，亦即交換價值……”在商品交換過程中“價值”概念不知不覺被偷換為“價格”概念。眾所周知，連普通的商品的“價格標簽”也未必符合它們的價值(這種符合只存在于所有商品的價值總和與它們的價格總和之間)。金錢對于人對世界審美關系的歪曲作用，已成為一種“模式”，它明顯地揭示出在異化關系影響下價值產生的機制，把審美價值與經(jīng)濟價值相對比時，無論在它們的社會“基質”上，還是在起作用的時間上，抑或在對現(xiàn)象感性方面的態(tài)度上，它們絕對不會是等同的。

馬克思還是在早期著作中就把對象的審美價值和交換價值直接對立：“……販賣礦物的商人只看到礦物的商業(yè)價值，而看不到礦物的美和特性”。正像經(jīng)濟學家凡勃倫在《有閑階級論》中揭示的那樣，有閑階級把錢投入象征它們高人一等的實物消費即所謂“炫耀性消費”，這種消費品并不是維持生活所必需的，而是特殊化的，“使用這些更加精美的物品既然是富裕的證明，這種消費行為就成為光榮的行為；相反的，不能按照適當?shù)臄?shù)量和適當?shù)钠焚|來進行消費，意味著卑賤”。對銀飾的消費不僅是它表面“價格”所規(guī)定的經(jīng)濟價值，還有更為復雜的超越經(jīng)濟價值的某種社會關系的象征價值。再者，銀飾作為一種傳統(tǒng)藝術品，承載著太多的精神內涵，如歷史文物價值、審美教育價值、審美娛樂價值，這些都給人以視覺審美的無限享受。

正所謂“黃金有價藝無價”，銀飾作為一種不能重復的歷史階段中精神創(chuàng)造的產物，其經(jīng)濟價值永遠無法衡量它的全部價值。

二銀飾審美價值的無限性

梁啟超說過：具有鑒賞能力的人是一種福氣。小巧精美的銀飾浸潤著濃濃的中華文化，有歷史故事、道德倫理、飛禽走獸…人們在把玩欣賞時立刻會被它雕工的精巧和蘊涵的文化所吸引，仿佛進人了時空隧道，和古人對話，感受他們當時的生活、情感，心靈得到一種滋潤和寧靜……

1、銀飾的歷史文化價值的無限性

在影響藝術價值與價格的因素中，還有一種情況不能忽視。就是藝術品的歷史價值問題。對于存世的藝術品都是以無數(shù)同代藝術品消散、損耗為代價，這就使得以存留下來的藝術品在自身價值的基礎上又無形中增加和負載了同代作品的歷史價值，而且這種負載隨著年代的遞增而升值。因此，人類總是在藝術品的審美價值以外，分外看重它的歷史價值，因此產生了藝術品價值現(xiàn)代不如近

代，近代不如古代的情況。這就可以理解，歷史上毫不驚人的作品，若干年之后可以升值為價值連城、炙手可熱的精品。這是藝術史發(fā)展的規(guī)律，人類社會就是在藝術發(fā)展的自身規(guī)律中不斷前進、完善和發(fā)展。經(jīng)過數(shù)千年的發(fā)展，銀飾在藝術品中確立了自己的位置。作為全人類的文化與財富，對人類發(fā)展產生了不可估量的影響，有著不可忽視的意義，它更是一種社會文化現(xiàn)象，反映了人類社會發(fā)展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科技等方方面面的狀況，同其他藝術如美術、雕塑、建筑、音樂等一樣，是人類聰明才智及藝術制作靈感的結晶，反映出時代的生活和人們的精神面貌。可以說，銀飾發(fā)展的歷史是人類發(fā)展歷史的倒影。欣賞一件件銀飾文物，仿佛穿梭于時空隧道，近距離地感知一時一地的歷史、政治、文化、風俗。

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廣州沿海設關以后，十三行街區(qū)曾形成一個銀器市場，是清代走向世界的廣貨之一，享譽國際市場。流傳至今的一個蓋杯(約1839年，中國吉星店。26.9厘米高，皮博迪艾塞克斯博物館藏)(圖1)為廣州十三行總行商贈予美國商人約瑟口庫利奇(Joseph CooIidge)的禮物。雙耳以龍為飾，杯身雕有洋人在珠江賽艇一景，取材特別，之所以是一件有價值的紀念品，除其造型和紋飾充分表現(xiàn)了當時廣州銀匠的工藝水平，還從側面反映“西風東漸”影響下的中西合璧的審美取向。時至今日，西方的收藏家對十三行銀飾仍趨之若鶩。18世紀至19世紀，十三行主要以接受西方訂制為主，其紋式主要有兩大類：一類是純西方式造型，不論在款式及紋飾上都沒有中國色彩，銀匠只依來樣仿制，就像現(xiàn)在的來樣加工。新古典主義、攝政時期、洛可可藝術風格的銀飾在廣東銀匠手里復制外銷歐美。另一類是西方式造型，中國式紋飾，在中外文化交流中扮演著重要角色。19世紀初期，歐美流行中國熱，廣州的銀匠就運用了中國傳統(tǒng)銀器技術來制造外銷銀飾，款式更豐富，也更中國化，通過廣州出口的外銷銀，中國傳統(tǒng)的景物、人物、故事、龍鳳紋等亦傳入西方，使西方社會感受到東方風情和華夏文明。這批銀飾成了東部沿海一帶行商與洋商的人際交往以及中西方文化的交流的歷史見證，其承載的歷史文化價值遠遠無法用經(jīng)濟價值來衡量。

2、銀飾的審美教育價值的無限性

一個人在教育過程中逐漸接受一定的生活方式。“生活方式”的概念包括人成長和發(fā)展的具體物質的、社會的和精神的條件，以及他們在社會生活和個人生活的各種領域里活動的特點。在適應不同社會而逐漸形成的某些生活方式中，包含政治思想、道德說教和審美價值在內的藝術品對人的影響具有重要的意義。銀飾這類藝術品作為一面“鏡子”，總是以某種方式反映各種社會問題和社會需要，并體現(xiàn)社會理想，成為社會教育的傳聲筒。

傳統(tǒng)銀飾是民間最為普遍的裝飾物，幾乎家家都有幾件，其審美教育價值主要表現(xiàn)在有意識地以審美的形式按照某種道德的、政治的、宗教的社會價值取向來培育大眾。銀飾圖案十分豐富，除了吉祥美觀之外，還有深厚的教育意義，尤其是小孩的飾件，如銀鎖、銀帽飾，圖案大多承載著家族對后輩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美好意愿，掛在小孩身上常常提醒。兒童是生命的延續(xù)，寄托著人民對未來的希望。它的教育價值不是靠簡單的說教來實現(xiàn)，而是將傳統(tǒng)故事情境融化在生動精美的手工技藝中，起潛移默化的作用。常見有五子登科的帽飾，表現(xiàn)的是五兄弟嬉戲的情景。五個童子爭奪頭盔，盔與魁是諧音，以示子孫個個賢能，積極向上，滿足舊時代人們渴望子孫爭氣、個個高升、光宗耀祖的心理?！度纸?jīng)》“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的句子就是“五子登科”圖的由來。傳說在五代晚期，燕山府，漁陽(今北京密云西南)人竇禹鈞很會教育子女，成為當時人們的表率。他要求子女學習刻苦勤奮，并為子女聘請名師，且讓子女遍讀家中萬卷藏書。他的五個兒子整日耳濡目染，后來個個都有成就，曾做過朝廷高官，被人稱為“燕山竇氏五龍”。銀飾就是在平常不經(jīng)意問教育佩戴者并發(fā)揮其作用的，它提供給欣賞者的是一個完整的精神世界、完整的生活情景、完整的社會整體，而不是零碎的，是一種有情有理的活生生的社會生活，是這樣一種生活把你包圍了，這是一種感情的包圍，陶冶的是你的性情，撥動的是你的心弦。

認識價值與教育價值都要通過審美價值這條途徑來達到，首先是美的藝術吸引人們去欣賞，在這欣賞過程中才能實現(xiàn)二者的價值。不具有審美價值的藝術，也是不可能使人們從中認識到什么或者受到什么教育。在銀飾紋樣中反映道德教化也是內容之一。中國是一個很講究孝道的民族，二十四孝故事也是常見題材，希望子孫要盡孝道。這里沒有文字構成的教科書，而是通過圖案紋飾傳遞著文化信息，伴隨著孩子健康成長。藝術品賦予它所反映的現(xiàn)象以某種審美意義，力圖按照一定的“軌道”引導人的價值取向。偉大藝術的力量就是這樣的，它能潛移默化地激發(fā)人的“善”的行為，鑄造人的品格。銀飾在表現(xiàn)禮、德和教育方面有著獨特的優(yōu)勝之處，它以直觀感性的形象，描繪帝王功臣、貞女烈士，從而感染銀飾的佩戴者，達到成教化、助人倫的作用。

3、銀飾的審美娛樂價值的無限性

所謂審美，即賞心悅目，賞心即為感情所動，悅目即為美之形態(tài)所致。銀飾的審美娛樂價值，除了具有傳統(tǒng)功利主義的“成教化”作用外，更多地側重于審美娛樂功能，雖然此“樂”時常包含于“寓教于樂”之中，但其巧奪天工的工藝造型，即“有意味的形式”帶給大眾更多超功利的快感。紋樣不僅要求造型、結構、色彩符合形式美，使視覺得以愉悅，而且還要說得出“名堂”、“道理”，交待其內涵、附會，寓寄一定的美和吉祥含義，以便圖個吉利，讓心理得到滿足?！恩梓胨妥印?圖2)回首踏步的麒麟穩(wěn)健而不失輕盈，背上騎著一個面含笑意的童子，國畫講求的“神似”被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逗铽I壽》(圖3)中的小猴機警可愛，活靈活現(xiàn)地展現(xiàn)在人們的眼前。把玩這些精美生動的銀飾，給人以悅心悅目的美好享受。銀飾使用的社會化促進了其商品化，制作工藝因此得到不斷的發(fā)展。工藝富于創(chuàng)新，題材內容也趨向世俗化，具有很強的寫實性和濃郁的生活氣息。

由于銀飾的使用者大多是女性，所以除了反映貞節(jié)烈婦、多子多福的題材外，還有與社會上層所主張的政治道德不大相同的一面，如愛情題材，表達有情人都成眷屬的美好向往。這種非主流文化在宋人的詞中多有描繪，如“鈿合瑤釵，至今冷落輕棄”(張先《碧牡丹》)，“多情行樂處，珠鈿翠蓋”(秦觀《滿庭芳》)等等。譬如有名的元代雜劇《西廂記》中的故事情節(jié)也常被銀匠們刻在姑娘們的銀飾上，比如張生跳墻的情節(jié)。一頭是鶯鶯聽琴，另一頭是張生跳墻。在銀飾極少的面積上如何表現(xiàn)王實甫《西廂記》這兩段故事細節(jié)，是很有講究的。對銀匠來說，難度更大，他不能像文學家那樣用文字描寫可以多用筆墨，銀匠只能用錘子、刀和錐子在很小的銀片上像畫圖一樣生動表達出來?！苞L鶯聽琴”細節(jié)，是表現(xiàn)張生趁鶯鶯于月夜在花園內燒香之時，彈琴傾訴相思之情，鶯鶯隔著墻門聽琴后也發(fā)出知音之嘆，這樣兩人的感情得到進一步的加深。如果直接面對面聽琴，什么意境都沒有了。所以老工匠是不會讓鶯鶯見到張生的臉面的?！皬埳鴫Α钡募毠?jié)在跳，怎么跳，如何表現(xiàn)是一種技巧。鶯鶯在花園焚香，張生跳墻進來，如果張生已經(jīng)過了墻，就沒有過程和想象空間感，所以圖案沒有讓張生已經(jīng)過墻的情景出現(xiàn)。銀飾上的人物生動傳神，有種簡筆畫的味道，刻、雕、鑄的手法使這件小小銀飾給人無限的遐想。其純粹的裝飾性和審美娛樂性構成銀飾的特有魅力。

民間銀飾猶如陳年老酒，歷久彌香。歷史賦予她深厚的積淀，大自然給予她靈性，人類精巧的雙手打造了她美輪美奐的身姿，或許正是如此，成就了幾千年熠熠生輝的銀飾文化。物美不在價高。遙想古時江南的女子，手腕上總有一只銀鐲子。絞絲紋，是最經(jīng)典而被喜愛的款式，因其細膩秀麗的風格而百年不衰，仿佛是戴在纖手上一段精致古典的往事。

此文系：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創(chuàng)新項目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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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416頁。

②馬克思：《1844年經(jīng)濟學——哲學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0頁。

③引自高丙中主編：《現(xiàn)代化與民族生活方式的變遷》，天津

·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