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牡麗　李高南

馬君武(1881—1940)是我國近代著名的科學家、翻譯家、教育家和民主革命活動家。在他短短60年的生命歷程中，有近20年時間是在從教辦學。期間，他曾先后出任上海大夏大學、北京工業(yè)大學、中國公學、廣西大學和廣州培桂中學的校長，為社會培養(yǎng)了大批棟梁之材，被譽為“一代宗師”，與蔡元培并稱“北蔡南馬”。馬君武在從教辦學的過程中有許多點點滴滴的小事，折射出他作為愛國民主革命教育家所擁有的寶貴品質，也是他辦學風格的充分體現(xiàn)。

為國育才

馬君武是在從政失敗后轉而投身教育事業(yè)的，因此愛國救國是他從事教育的根本目的。他認為愛國心是人間最好的宗教，希望通過教育幫助人們樹立愛國的情懷和學習救國的技能。這種保家衛(wèi)國的教育思想在他撰寫的《中國公學校歌》中表現(xiàn)得尤為突出：

眾學生，勿彷徨。以爾身，為太陽。照爾祖國以爾光。爾一身，先自強。修道德，為堅壘；求知識，為快槍。

眾學生，勿彷徨。爾能處之地位是大戰(zhàn)場。爾祖父，思羲黃。爾仇敵，環(huán)爾旁。欲救爾祖國亡，爾先自強。

中國公學最初是由一批留日學生為抗議日本政府頒布“取締清韓留學生規(guī)則”，憤而歸國于1906年創(chuàng)辦的。是年夏天，馬君武從日本西京帝國大學工藝化學專業(yè)畢業(yè)后回到上海，在中國公學任總教習(教務長)兼理化教授。1930年，他又在中國公學當了數(shù)月校長。在任總教習兼理化教授期間，他為中國公學撰寫了這首校歌，號召青年學生為挽救民族危亡而努力讀書。

馬君武教育救國的思想還體現(xiàn)在他為廣西大學撰寫的校歌中。馬君武任廣西大學校長不久，“九·一八”事變爆發(fā)，日本帝國主義步步吞噬中國，中華民族處在亡國滅種的危急關頭。馬君武要求大學生們努力學習戰(zhàn)爭的知識，培育戰(zhàn)斗的精神，以各種方式抗擊日本帝國主義?！稄V西大學校歌》唱道：

復興中華，發(fā)達廣西，是我們立校本意；為國犧牲。為民工作，是我們求學目的。努力，努力，大家一齊努力，求得知識，練好身體，更遵守嚴格紀律；努力，努力，大家一齊努力，對內團結，對外抵抗，為祖國奮斗到底!

馬君武的愛國救國思想不僅僅是流于口號，更體現(xiàn)在他一貫支持和保護愛國學生的革命運動上。1926年3月18日，北京數(shù)千名學生和市民在天安門集會反對八國通牒，遭到段祺瑞政府的鎮(zhèn)壓，當時死傷近200人，死難者中有3名是北京工業(yè)大學的學生。馬君武當時正任北京工業(yè)大學校長，他出面奔走，將學生的尸體領回，安葬在校園內，并召開追悼會，發(fā)行特刊，贊揚受難學生崇高的愛國精神。此后，他由于不滿軍閥把持教育，毅然辭去段祺瑞政府教育總長和北京工業(yè)大學校長的職務，回到上海繼續(xù)任教去了。

愛生如子

馬君武一腔熱情投身教育，為青年學生的成長、成才傾注全部心血，這在當時的教育界是人所共知的。而他慧眼識珠，較早地發(fā)現(xiàn)胡適過人的才華，并終生與其保持深厚的師生情誼，這在當時亦傳為美談。

馬君武年長胡適10歲。當初，胡適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中國公學，馬君武是主考官。當他看到胡適以《言志》為題寫的作文后大加贊賞，拿給幾位老師傳閱說，這是中國公學未來的一位好學生；胡適后來果然成為全國聞名的學者。1911年，尚在柏林工業(yè)大學學習冶金的馬君武遠隔重洋寫詩贈與胡適，表達了思念之情，并以“相期作琨逖，舞劍趁雞鳴”與其共勉。胡適也很敬重馬君武，經(jīng)常在自己的留美日記中提到馬君武的道德文章。1935年，胡適前往廣西大學演講，先在眾師生面前畢恭畢敬地向馬君武屈膝行禮，感謝老師培育之恩后，才開始演講，二人的師生情誼由此可見一斑。

馬君武關心青年學生，不僅關心他們的學習，也很關心他們的生活，經(jīng)常從精神上、物質上給予學生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在任北京工業(yè)大學校長時，學校里有一名學生叫班文藇，因為軍閥混戰(zhàn)交通中斷，斷絕了經(jīng)濟來源，生活陷入困境。馬君武知道后，就從自己的工資中拿出一些錢來資助班文葜，幫其渡過了難關。馬君武對于貧困學生的求助向來是有求必應的。他常說：“國民黨官府人員貪污一筆就上百萬元，我們即使在發(fā)放助學金方面手松些，多給學生又何妨呢?”因此，他在廣西大學籌集“苦學基金”，用學校在銀行存款所得利息和教職工自愿捐助的錢作為獎學金去接濟貧困學生；還制訂了《學生免費條例》、《工讀生規(guī)則》等，為經(jīng)濟困難的學生提供人學補助。馬君武還在校內搞勤工儉學，找些工作給貧苦學生做，一方面鍛煉他們刻苦耐勞的精神，另一方面使他們獲得生活費用，不致因家庭困難而中途輟學。

對于品學兼優(yōu)的貧困學子，馬君武更是關懷備至，呵護有加。青年時期的秦道堅家境貧寒，沒錢上大學，是靠馬君武給予他半工半讀的機會才得以在廣西大學完成了學業(yè)。秦道堅在大學三年級時研究用稻草制造無煙火藥取得成功，并在中國科學社出版的《科學月刊》上發(fā)表文章。馬君武便向政府給他申請了一筆獎金和一張獎狀，并請他在學校里作了一次公開演講。這使秦道堅和同學們對于科學研究得到了很大的鼓勵。秦道堅大學畢業(yè)時，成績第一，學校還給他特制了一枚金質獎章，并留他在化學系任助教。對于馬君武的照顧與培養(yǎng)，秦道堅一直心存感激，時時稱馬君武為“恩師”。

惜才如命

作為教育家，馬君武深知師資對于人才培養(yǎng)的重要性，因此每到一校任校長，他都禮聘有學識的人才到校任教，給予他們優(yōu)厚的生活條件和待遇，使他們能夠安心教學。

廣西大學創(chuàng)立之初，馬君武考慮到廣西地處偏僻，文化落后，不容易吸引有名望的教授。他一方面用高薪(以大洋支付薪金)聘請許多外省籍學者到廣西大學來，給他們安排最好的房子，生活上給予適當照顧。當時，廣西大學辦的是高中性質的預科，只有300名學生，而教授就有13人，其中包括黃叔培、白鵬飛、馬名海、曾昭桓、蔣繼伊等一批知名教授。另一方面，馬君武也有意識地逐步培養(yǎng)師資，用?？畋Ｋ徒虒W成績優(yōu)秀的中、青年教師赴歐美深造。他用這種方法于1935年和1936年分別選送了鄭建宣、杭維翰、汪振儒等青年助教出國學習。這些人學成歸國后，對廣西大學后來的發(fā)展以及國家的經(jīng)濟建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汪振儒原本是學生物的，在廣西大學講授植物學、植物分類學、植物形態(tài)學和植物生理學等課程。經(jīng)馬君武再三動員，他到國外轉學林業(yè)，回國后一直在高等院校從事林業(yè)教學與科研工作，成為我國樹木生理學的奠基者。每當回憶起自己的成長歷程，他還時常稱贊馬君武當時的指引“是非常英明的”。

“七七”盧溝橋事變之后，

南京、上海等地機關紛紛內遷。凡是逃難經(jīng)過桂林的原在上?；虮本┤谓痰闹淌?，都被馬君武挽留在廣西大學任教。廣西大學一時俊彥云集，成為當時國內較有影響的大學之一。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帶領的地質研究所，也被馬君武留在桂林，他專門把良豐花園對面的一座新大樓借給地質所使用，使李四光的地質所有了立足點，得以繼續(xù)開展研究工作。

忘我工作

馬君武對于工作之投入、辦學之認真是出了名的，幾乎達到了忘我的地步。大夏大學初創(chuàng)時期，校舍是租賃的，辦學條件極為簡陋。馬君武就用自己的住宅向銀行作抵押建起了新校舍，使大夏大學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圖書館、禮堂、實驗室和學生、教職工宿舍，學校面貌煥然一新，學生和教師人數(shù)大增。而他自己在上海市區(qū)的家卻是一幢陳舊的樓房，家中陳設簡樸，除了許多書籍就只有簡單的桌、柜、舊式木椅等。

馬君武辦學偏重理、工、農(nóng)等實用科學，他深知沒有好的圖書儀器是辦不好理工科大學的。因此他掌管廣西大學后，不惜重金添置大量的圖書儀器，到1932年止，廣西大學僅理化儀器就用去毫洋40萬元，其它各系的儀器還不計算在內。所購儀器多是德國最新產(chǎn)品，質量優(yōu)良。如1934年，馬君武去歐洲考察時，從德國一口氣買回60多個大小不同的像酒杯樣子的白金坩堝和一個電解槽。這在當時的國內大學是絕無僅有的。盡管馬君武舍得花重金聘教授、建校舍、添儀器，但對于自己的生活，他一向吝嗇：長年穿著長衫布鞋，有些衣服還有補?。怀缘亩嗍且蝗澮凰?，小小的一塊魚肉也要分一兩天吃。

對于馬君武舍身忘我，勤苦工作，中國公學的學生在給于右任的信中給予了最為公正的評價，信中寫到：“校長薪金每月200元，其數(shù)在職員教員之下。學校事務，巨細必躬親，勤苦在聽差之上。舉目全國各大學校長，其肯矢忠矢信，任勞任怨若馬校長果有幾人?”

矢志教育

馬君武對于辦教育可謂嘔心瀝血，是誠心誠意要貢獻自己的智慧和力量的，但他的辦學道路并不平坦。

1924年11月，馬君武任上海大夏大學校長。大夏大學是一所私立學校，不為人們所看好，各項事業(yè)舉步維艱。馬君武任校長后，擴建校舍、購置圖書儀器、增聘教授，使學校聲譽日起，社會人士刮目相看。1927年，由于籌辦廣西大學，馬君武只能辭去大夏大學校長職務。

1925年馬君武被聘為北京工業(yè)大學校長，但不足一年便辭職了。1930年，馬君武繼胡適之后被任命為中國公學校長。就任后，他調整院系，提高教學質量，并采取有力措施革除積弊、整頓內務。然而工作剛剛展開，馬君武就因為中國公學爆發(fā)學潮而被迫離去。他掌管中國公學的時間很短，僅10個月而已。但是，馬君武辦學道路最為艱辛曲折的是他創(chuàng)辦廣西大學并三任廣西大學校長。1927年，馬君武應廣西省政府的邀請回桂創(chuàng)辦廣西大學，經(jīng)過一年艱苦籌備，廣西大學于1928年10月開學。但開學不到一年，就因為粵桂戰(zhàn)爭被迫停辦。1931年戰(zhàn)爭平息后，廣西卻有人提出停辦廣西大學，馬君武為此多方奔走，極力呼吁，使廣西大學得以恢復重辦，并于當年9月開學，馬君武第二次出任廣西大學校長。

廣西大學最初坐落于梧州蝴蝶山上，那里荒無人煙，墳塋壘壘。馬君武在校內發(fā)起“鋤頭運動”，帶領師生“一木一石，一瓦一椽，一幾一席，悉心擘劃”，使廣西大學在短短3年間由一座荒山野嶺變成美麗的校園。廣西大學恢復重辦時只設理學院，第一屆招收本科(理科)學生30人。后來增設農(nóng)、工兩個學院，下設數(shù)理、化學、生物、農(nóng)學、林學、土木工程、機械工程等系科，到1936年時有本科學生500多人、教師80人，一座高等學府初具規(guī)模。但由于馬君武與當時掌權的桂系軍閥意見不合，被迫于1936年離開廣西大學。1939年廣西大學改為國立大學，馬君武第三次被任命為校長。他不顧身體虛弱，帶病任職，終于在1940年病逝于桂林良豐校內。

馬君武辦教育一路坎坷頗多，卻矢志不渝，初衷不改。他認為“凡人類一切事業(yè)，皆不能不源于教育”，而“學校是把人造成一把鎖匙，將來去開社會的門”。他還多次表示，辦好廣西大學是他一生的事業(yè)，要求師生齊心協(xié)力把廣西大學辦成國內有名的大學，才能對得起廣西全省父老鄉(xiāng)親。

在任廣西大學校長期間，在廣州的桂籍人士發(fā)起籌建了培桂中學，邀請馬君武任校長。他慨然答應，并親手題寫校訓“勤儉樸誠”，還撰寫了校歌，勉勵學生“德智體群美并進”，“把中華民族從根救起，把世界文化迎頭趕上”，由此可見他熱心教育、培育人才的精神。

總之，馬君武是一位優(yōu)秀的教育家，長期的教育實踐使他對高等教育有著深刻而獨到的見解。他的一些主張和見解精辟入理，對于今天的教育教學工作仍然有重要的借鑒意義，可以說這是他留給我們的一筆非常寶貴的精神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