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恨水,一個擁有眾多讀者的通俗作家和報人,在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的地位不可忽視。他為文始于在《皖江報》當主筆,月薪8塊銀圓。那時,8塊銀圓足以讓他在經濟上自立。24歲那年,他依靠在《皖江報》掙到的積蓄,只身往北京投考北大。
初到北京,因沒有固定收入,他很快就成了窮光蛋。幸遇上海《時事新報》駐京記者秦墨哂,做了他的助手,每月掙得10塊銀圓勞務費,才解了一時之困。不久,他結識了北京《益世報》總編輯成舍我,在他的邀約下兼任該報助理編輯,掙月薪30銀圓。因張恨水兼了兩份工作,白天夜晚都得上班,幾乎沒有休息時間,投考北大也就只能是一份夢想了。
1924年,成舍我以200銀圓作啟動費,創(chuàng)辦《世界日報》,特約張恨水擔任副刊主筆,并撰寫小說在報紙上分期刊登。張恨水以此為切入點,開始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春明外史》在《世界日報》連載,獲得市民讀者群的歡迎,《世界日報》也隨之擴大了銷售量,風靡一時。連載九個月,至1929年1月24日全文連載完后,《春明外史》很快就出版了單行本,成為暢銷書。張恨水也一舉成名。此后,張恨水先后寫就了《金粉世家》等長篇小說。當時,上海一些小報登出了“張恨水10分鐘內到手幾萬銀圓稿酬,在北平買下了一座王府”的傳聞。張恨水的兒子張伍在《憶父親張恨水先生》中寫明了事情真相:父親經趙苕狂先生介紹,認識了上海世界書局的總經理沈知方先生。沈請父親在麗查飯店吃飯,由趙苕狂作陪。席間他們極力勸說父親將《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兩部小說交由上海世界書局出版,并言明,《春明外史》可以一次付清稿費,條件是要把北平的紙型銷毀;《金粉世家》的稿費則分四次支付,每收到四分之一文稿,就付一千圓。這兩部小說各有百萬字,照此算來,馬上就會有大筆收入,而父親此時又極需錢用,所以就同意了。趙苕狂先生又約父親專門為世界書局寫四部小說,每三個月交出一部,字數(shù)是每部在10萬字以上,20萬字以下,每千字8塊銀圓,父親同意了。這樣連吃飯帶談話,不到兩個小時。這就是傳說中“十分鐘成交數(shù)萬銀圓”的真相。次日,趙苕狂先生果真帶來合同,讓父親簽字,并交付4000銀圓(1924年4000銀圓相當于現(xiàn)人民幣20萬元左右)支票一張,這也就是所傳“買王府”的錢了。當時張恨水立即得到了《春明外史》一次性買斷稿酬4000銀圓;并且此后分四次陸續(xù)收到《金粉世家》稿酬4000銀圓,以上合計8000銀圓。然后,每三個月得到20萬字小說稿酬1600銀圓,也就是按照約定,每年至少可保證6400銀圓的稿酬。平均月收入在500銀圓以上,跟當時胡適教授的經濟狀況達到同一水平(月收入相當于現(xiàn)人民幣2.5萬元)。這僅僅是上海世界書局給予張恨水的稿酬,不計報刊編輯費等其他收入。所以說,當時“張恨水10分鐘內到手幾萬銀圓稿酬”的傳聞雖然有些夸張,但也“事出有因”。
張恨水從上?;氐奖逼?,用稿酬所得4000銀圓購置了前門大柵欄12號的一所大宅門四合院,跟魯迅兄弟購置的北京西直門八道彎大宅門價格相似,規(guī)模相當。與此同時,張恨水用稿酬支付了幾個弟妹的教育費和婚嫁費。
1929年,嚴獨鶴主持《新聞報》,赴北平預約張恨水寫稿,名著《啼笑因緣》應運而生,該報銷量也得已狂增。1930年2月,擁有廣泛讀者群的張恨水辭去《世界日報》、《世界晚報》副刊主編職務,一心寫作,成為專職暢銷小說大家。1931年,他出資創(chuàng)辦了華北美術專門學校,自己擔任校長。聘請齊白石、于非閬、王夢白、李苦禪等國畫大師來校任教,邀請劉半農為校董。
北平解放前夕,他歷年的稿酬積蓄,深受通貨膨脹之禍,貶值得形同廢紙。這位寫了大量暢銷書的文學大家,除了住房和書畫,也沒其它什么財產了。1949年春,北平解放,張恨水患半身不遂,喪失了說話能力,記憶力也遭到破壞,連妻子都不認識了。為了支付昂貴的醫(yī)療費,妻子賣掉了僅有的一些首飾,以醫(yī)治他的疾病。這時,周恩來派人看望張恨水,邀請他參加全國第一屆文代會。得知張恨水患病后,便對他的生活做了妥善安排。1949年7月,全國第一屆文代會開幕,特邀代表張恨水因病未能出席。這期間,他加入了中國文學工作者協(xié)會(現(xiàn)中國作家協(xié)會),不久,又被聘為中央文化部顧問,每月有了一筆固定收入,家庭生活得到了保障。
新中國成立后,張恨水的病情逐漸好轉,可以扶著手杖去看望朋友了。但一時還不能寫作。為讓他安心養(yǎng)病,張恨水之妻賣掉了大宅門四合院,遷居到離此不遠的磚塔胡同43號一個小四合院。妻子把賣房所得的錢,用來補養(yǎng)他的身體,讓他到胡同東口的同和居、沙鍋居等飯館吃些可口的飯菜。1953年初夏,張恨水恢復了寫作,開始又有了稿費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