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浩

人臉的五官變化幅度再大也不能指望變得像猴子的屁股一樣通體紅透，充其量也只是喜怒哀樂的轉變。可有一種臉，它的變化之大卻有些讓人始料未及，那就是——皇帝的嘴臉。它猶如孫行者的七十二變，千變萬化、光怪陸離得讓你眼花繚亂，嘆為觀止。雖然變化如此多樣，但總結起來也無非是半人半神半鬼以及一張有著極其鮮明色彩的明星面具。

天生就是明星的帝王們，很合不得委屈皇帝這副好皮囊。他們非常善于一邊貼上“勤政愛民”的標簽，一邊持續(xù)著自己的胡作非為——反正我是帝國的代言人，掌握著行使權和話語權，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東漢末年的漢靈帝，就深深懂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這條真理。于是乎在西園開設市場，實行買官、賣官的一條龍服務，真正把帝國的賣官運動推向了市場化、產業(yè)化。

長于變臉絕技的梁武帝蕭衍也不遑多讓。老皇帝多次當眾宣布要舍身為佛，開始自己的出家之旅。對于古代版的贖買鬧劇，眾大臣心知肚明，只能不辭勞苦地N次為此買單。最終在四億錢的堆砌下，“皇帝菩薩”N次心滿意足地走出同泰寺，在群臣的簇擁下繼續(xù)回到深宮里當他的皇帝。

明星臉還是很好辨認的，畢竟是明星就要有與之相匹配的轟動效應?？僧敾实蹅兣瞎硌?、神呀的面具時，就不那么好辨清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千百年來我們在記住無數明君們圣明面孔的同時，也能捎帶著記住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昏君們窮兇極惡的嘴臉。

《史記》中就為我們塑造了歷史上第一位獸性大王——蚩尤。與偉大的文明先祖黃帝相比，他是原始野蠻的代表。特別為人所不恥的是，他還有81位野獸似的弟兄。新朝的開拓者王莽不但是個亂臣賊子，同樣也是個衣冠禽獸。更可怕的是后來者楊廣，史學家們毫不吝惜地送給了他“煬”這個謚號，還為他精心編排了殺兄、弒父、淫母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演出。昏君們都是這樣半人半鬼的德性，那些英雄的明君們又是如何呢?

天生流氓相的劉邦在成事前居然有著一副憨厚的面孔，他唾沫星子亂飛幾下，硬是把見多識廣的呂公也給忽悠了一把。呂公不但把他從經濟艙請到了貴賓席，末了還屁顛屁顛地把自己的愛女也嫁給了這個活寶。

劉邦從沛縣起事到楚漢相爭也是相當有人氣，人才一堆堆地投奔，隊伍也一天天地壯大。他的對手項羽覺得十分窩囊，威脅劉邦要將他的父親活烹了出氣。對此舉動，劉邦回答得頗有些耐人尋味：“終于有肉吃了，也多少分我點?！痹瓉韺捄耖L者不是素食主義者，也是活脫脫的食肉動物。

當上皇帝的劉邦牛氣了許多，面對昔日的救命恩人項伯，開始露出了吃人的獠牙，大聲呵斥道：“你如何如何對項羽不忠，推出去斬了。”寬厚長者現在貴為天子了，要教天下人忠心為國了。只是變化得如此之快，似乎他忘記了曾經的對手就是項羽，居然還要項羽的手下對項羽盡忠，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千萬別認為劉邦就能獨享六親不認的美譽，還有更絕的在后面。開創(chuàng)一代盛世的李世民也有著另外一副嘴臉。原本與父親、兄長同甘共苦打江山，本可傳為千秋佳話，遺憾的是“玄武門之變”還是把他那張半人半獸的嘴臉展現在了世人的面前。趙光義就比李世民高明得多了，他江山也奪，不過懂得給自己弄個什么金匱之盟的遮羞布，讓世人無證可查。遇到了他們，可謂應了一句話，人性多一點是人，狗性多一點是狗，有時他們是人，有時他們是狗。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有時候千萬不要低估古人的創(chuàng)造力，后來者朱元璋的革命性似乎更為徹底。在他還很弱小之時，智慧超常的他靠著與革命戰(zhàn)友們同志加兄弟的友誼，消滅了一臉奸詐相的陳友諒，掃平了憨雄張士誠，最終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

可屁股一旦坐上了金晃晃的寶座，這人也就變得殘暴了。朱元璋先是把亞圣孟子打成了政治文化老流氓，緊接著就斬下了老朋友李善長的人頭，最后還哀嘆群臣不忠，逼得自己不得不大開殺戒。

讀到這些的時候，我們有時真的很難有效地區(qū)分明君和昏君，似乎他們都存在著喜怒無常、兩面三刀的德性，只不過因為手段的高明與粗糙而讓命運有了天壤之別。這時候史學家們該出手時就出手了，開始了他們化腐朽為神奇的造神運動。為了驗證千百年來忠奸的絕對分明，為了宣揚忠臣孝子的烈烈貞情，無奈的他們只得一遍又一遍地為“高大全”的英雄們譜寫神話般的篇章。如此半人半神的臉一展示，就很自然地把名君和昏君獸類的臉孔明顯地區(qū)分開了。有政績的好皇帝都不是一般的強，要不怎么他當上皇帝，別人沒當上呢?他們以前是地痞流氓也好，他們以前殺人放火也罷，總之他們的出身不是神之所授，也肯定是圣人之后。

醉眼蒙朧之中，寶劍斬蛇的故事成了劉邦神話出身的最佳頭彩。赤帝之子，流氓龍與人的雜交品種響當當地誕生在了華夏大地，順帶附在了皇皇的史書中，好歹把“流氓”的字眼給遮掩了過去。

而下面要說的這位就有點邪乎了。秦末漢初時，國破家亡的烏孫王族在大月氏的威逼下成了過街老鼠，惶惶不可終日。于是亡國臣子布就翕候開足腦筋開始了新一輪的神話演義。故事的版本是這樣的，還是嬰兒的王子昆彌就有母狼天天跑來義務喂奶，上空還時不時有只叼著肉食的烏鴉做保鏢，并且被布就翕候天天及時地看到。演義的結果十分可觀，一代雄主冒頓單于收養(yǎng)了昆彌，并助他成功復國。

因此不管你是投奔唐宗宋祖這樣的明君，或是投奔豪氣沖天的英雄草莽，又或是服務于無德的昏君，伺候他們的時候都得小心謹慎。對于他們以前的經歷需要倍加呵護，弄不好你就觸犯了他們的另一張臉。畢竟伸長的脖子與鋒利的屠刀還是不可相提并論的。

編輯/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