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50年代，我在中蘇友好協(xié)會總會對外聯(lián)絡部工作。那時每年都要接待數(shù)起蘇聯(lián)友好代表團。這期間我有幸?guī)状螢橹芏鱽砜偫懋斶^翻譯。

無論是春夏還是秋冬，每次見到周總理，他總是一身合體的衣服，精神抖擻，談笑風生，既嚴厲而又和藹，既大度而又機智。他那烏黑油亮的頭發(fā)，濃濃的眉毛，炯炯閃光的眼睛，含著微笑的剛毅的嘴唇，鏗鏘有力的聲音，都極富魅力，為所有外賓所敬慕。

1957年，蘇聯(lián)成立了國家文化委員會。該委員會成立不久，蘇聯(lián)派該委員會主席茹科夫和漢學家齊赫文斯基前來我國訪問。茹科夫原是《真理報》著名政治評論家，他是第一次來我國。齊赫文斯基則不同，早在40年代，他在重慶即認識周恩來同志。新中國成立時，齊赫文斯基是蘇聯(lián)駐華臨時代辦，曾代表蘇聯(lián)政府向毛澤東主席呈遞國書。

我國很重視他們的來訪，給予代表團很高的禮遇。文化部沈雁冰部長和茹科夫進行了工作談判，之后，周總理在中南海接見了茹科夫和齊赫文斯基。周總理先肯定了茹科夫同沈雁冰談判的結(jié)果，說進一步加強中蘇兩國文化聯(lián)系對雙方都有利。他說我國出版的俄文版《友好報》，受到蘇聯(lián)讀者歡迎，蘇聯(lián)準備自1958年1月起出版中文版《蘇中友好》雜志，是一件好事。

那天，周總理的情緒很好，回答了蘇聯(lián)客人提出的各種問題。

當時中方在座的有中蘇友好協(xié)會總會秘書長錢俊瑞、對外文委副主席陳忠經(jīng)、中文《友好報》主編林朗等人。蘇方除了茹科夫、齊赫文斯基以外，還有蘇聯(lián)駐華大使館一位參贊。

周總理提到蘇聯(lián)將創(chuàng)辦的中文版《蘇中友好》雜志時說，雜志開本不宜過大，過大了閱讀起來不方便。他還風趣地說，有的讀者在辦公時會偷偷看它。一旦領(lǐng)導走過來，他可以用別的文件把雜志壓在下面。開本太大了，就掩蓋不住了。周總理的話引起一片笑聲。

周總理說，雜志的讀者對象應當是中蘇友好積極分子、學校的教授和講師、大學生、文藝工作者和職員。周總理聽我譯完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說，你好像少譯了一類讀者。我嚇了一跳。

周總理可能看到我發(fā)窘的樣子。在場的齊赫文斯基精通漢語，他也有些愕然。這時周總理溫和而又嚴厲地說：我談到讀者對象時提到五種人，可是你頓了四次，明顯是少了一種讀者。

我是把“職員”漏掉了。

周總理憑感覺發(fā)現(xiàn)了譯員的錯誤，太偉大了!那次翻譯出了錯永遠抹不掉。我印象極深，從此以后，我在作口譯時更加小心，特別是在餐桌旁進行一般談話時，無法帶著本子作記錄，只能精力更加專注，從不敢再疏忽和粗心大意。

周總理的一句話使我受益一生。

（責任編輯 汪文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