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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譜〔組詩〕
2007-07-23 08:29:18曉林
曉 林
祖 父
祖父留下的木工手藝
被牢固地
擺在十里八村
他至今還站在一些人的拇指上
這些民間的豐碑
注定了祖父就在月落的地方歇息
祖父的畢生還是一個(gè)賭徒
他總要把從富人那里掙來的錢
再輸給窮人一些
祖 母
她是秋天的拾穗者
剛從鍋里
想到碗里
她的頭發(fā)就白了
可是那年一個(gè)討飯老人的眼淚
滴成了她的一碗米
祖母用一扌不黃土
守望著另一片黃土
想念祖母的日子
我把自己當(dāng)成了一粒
遺落的糧食
外祖父
記得那年
一匹轅馬死了
那一天他不吃不喝
和馬兒度過相似的一天
他緊攥著馬籠頭
在馬棚里
呆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
馬似乎也重復(fù)了他的一生
這么多年了
連他自己都想不通
那是生產(chǎn)隊(duì)的馬呀
父 親
父親 老了
那柄遲鈍的镢頭
就掛在冬天里
他有時(shí)望著大雪覆蓋的土地發(fā)呆
北風(fēng)吹彎他的背影
讓天慢慢低沉下來
站在父親的身邊
誰是他走近燈火的那根拐杖
母 親
母親的嘮叨
從我的頭頂開始
在腳跟的地方
變成叮囑
她的眼睛花了
卻看清了一分錢的模樣
她把這最小的錢攥出水來
我知道是那滴水
養(yǎng)育了我們兄妹六人
母親看不慣我們的活法
她總要給我們看一件東西
我知道那是一次
從箱底開始的挖掘
伯父
他是一個(gè)莊稼人
和泥土一樣老實(shí)巴交
一把兩垵的日子
讓伯父學(xué)會和镢頭講話
他把一滴汗珠摔八瓣
把一分錢掰開花
他穿上一件新衣
就不會走路
總是嘴里嚼著飯
干他一輩子的活計(jì)
伯父小眼一瞇
就變成了泥土的裂縫
他在那里默默地
望著我不斷長成的身世
姨 媽
她的春天
一晃就過去了
她從不去說
一只鳥
是怎樣把七只沒有爹的小鳥
喂大
現(xiàn)在
她結(jié)著光光的發(fā)髻
在夢里
喚我腮邊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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