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江

“他似乎總給人壓迫感,動不動就施暴?”有鄰居說,童建生似乎有隨身帶刀的習(xí)慣;也有人認為,遇到事端拔刀解決似乎是他下意識的舉動?

“肯德基餐廳劫持女童案”無疑是6月上旬上海最轟動的社會事件?6日下午,45歲的童建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手持一把鋒利菜刀,劫持了一名4歲幼女?他蜷縮在武寧路一家肯德基餐廳兒童樂園的滑梯內(nèi),與隨后趕到的警察對峙了7小時之久,最終被狙擊手一槍擊中眉心,當場斃命?

童建生當時用刀死死抵在女童喉部,證明確有高度的危險性,但怪異的是,他始終沒有說出劫持人質(zhì)的真正目的?

如今,他已成為一具冰冷的尸體?這為我們重現(xiàn)他的人生?琢磨事件的因果平添了不少難度?

怪異眼神

“我永遠無法忘記童建生怪異的眼神!”李文慧是被劫女童的母親,事發(fā)一個多星期后,她說自己眼前仍不時浮現(xiàn)劫持案發(fā)生瞬間的恐怖一幕?

6月6日下午,在上海打工的李文慧帶著扭傷了腳的女兒到普陀區(qū)中心醫(yī)院復(fù)診,檢查完畢,李文慧一手拎著藥袋,一手攙著孩子到武寧路坐公交車回家?“路過時代超級購物中心的肯德基時,女兒吵著要吃肯德基,我就給她買了兩只蛋撻?”按照李文慧的描述,劫持發(fā)生前母女二人已經(jīng)在肯德基坐了半個多小時,“女兒吃了一只蛋撻,就在餐廳內(nèi)的兒童樂園玩滑梯,我拿著另一只蛋撻,在一邊守著?”

游樂園內(nèi)就女兒一個人,李文慧說,她事實上一直沒有離開女兒半步,這與幾乎所有媒體有關(guān)她“轉(zhuǎn)身去買東西,將女兒一人留在游樂區(qū),隨后發(fā)生劫持”的描述有出入?

2點40分左右,李文慧看到了一個個子不高?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大搖大擺走進肯德基餐廳,他的眼神當時就令她覺得渾身不自在,如今回想起來是要打冷顫的?

此人就是童建生?此后幾乎所有的媒體報道中,無論是他的鄰居,還是劫持案目擊者,或是居委會干部,都多次提到他的眼神,幾乎所有人都用了同一個詞——怪異!遺憾的是,人們似乎再也無法具體描述?

6月13日,李文慧向記者具體回憶了那種眼神?

“白眼珠比黑眼珠多!”

“說不出來的怪,對,就像偷窺的眼神盯著你,大白天的!”

她沉思片刻:“就像對周圍充滿了不信任和戒備……”

童建生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但當時并未引起李文慧的警覺?劫持幾乎無聲無息地發(fā)生了?

李文慧看著穿著紅衣服的童建生徑直走進了兒童樂園,“我的第一直覺,一個大人玩滑梯?不可能啊?或者是滑梯壞了,肯德基的工作人員來維修?”

李文慧說,童建生的紅衣服與肯德基員工的工作服相似,讓她一瞬間產(chǎn)生了這樣的念頭?

也就是幾秒鐘時間,李文慧魂飛魄散:這個有著怪異眼神的男人一手箍著她的女兒,一手持著明晃晃的菜刀,抵在孩子喉部?

女童的哭泣淹沒在現(xiàn)場嘈雜的音樂聲中,“我來不及多想,不敢叫人,怕激怒他,只好回頭低聲說,天啊,誰可以幫幫我,誰可以幫幫我?”

李文慧身后就是餐飲區(qū)?沒有人注意到兒童樂園內(nèi)的突發(fā)變故,李文慧趕緊沖出肯德基餐廳,跑到她原先工作過的長江天音手機中心柜臺,“那里與肯德基餐廳是隔音的,我大聲喊叫,我女兒在肯德基被劫持了,誰可以幫幫我?”

李文慧原先的同事和一些顧客開始涌進餐廳,李文慧央求童建生,“你要什么,我給你,求求你放了我女兒,她還小……”

她掏出錢包試圖給童建生,但童建生似乎并不感興趣,她又提出用自己交換孩子,仍然被拒絕了?

“他用刀抵著孩子,說,你們退后,不要過來,不要跟我動腦筋,否則我會對不起你?”孩子劫后逃生之后,李文慧回憶起這一幕,“他的這番話讓我當時稍微心定了一點,我感覺他還有點人性?”

“我事后個人分析,他一開始可能并沒有傷害我女兒的明確惡意”,李文慧繼續(xù)解釋,“就沖著他說否則我會對不起你這句話?”

她又一次提及童建生的眼神,“我感覺他就是不相信任何一個人,好像不能融進這個社會的感覺……”

這個本性善良的安徽女子面對記者時,對被擊斃的童建生流露出一絲惋惜,她說,“他可能牢坐久了,不適應(yīng)社會了,又沒有工作,生活比較困難?”繼而又說,“這要在我們老家,也就是小孩子被他嚇了一下而已?”

李文慧說,這幾天親友勸她:“孩子身體又沒受到傷害,人家人都死了,何必再去說人家怎么怎么呢……”

劫持的最初幾分鐘,面對涌來試圖解救孩子的肯德基工作人員,童建生提出了他的第一個要求,也是整個7小時劫持中提出的3個要求之一,“我要吃肯德基,我要吃肯德基!”

“我當時感覺,他是不是餓了?”李文慧嘀咕?童建生的其他要求分別是,下午5點向警方要過一輛出租車,傍晚8點要了一份肯德基漢堡和牛奶?

無論如何,當時童建生手持菜刀抵在孩子喉部,確實讓人感覺他有強烈的危險性,而且,孩子已經(jīng)被他抵得咳嗽,“叔叔,你不要殺我,我會乖的,以后再也不來這里吃了?”

童建生沒有理會孩子的懇求與哭泣,他騰出持刀的右手,接過肯德基工作人員遞來的兩個漢堡,用一個目擊者的話說,“吃相很難看”,而刀一直沒有離開孩子的脖子?

餐廳內(nèi)的事件很快傳開,人流開始蜂擁而至,有人報警并向滬上各家媒體報料?

“他啃了幾口漢堡,看到人越來越多,就放下漢堡,把孩子拖到滑梯里面去了,直到后來被擊斃,再也沒有出來?”李文慧回憶?

對峙由此開始?

沉默,直至死亡

這是近年來發(fā)生在上海最為嚴重的一起劫持人質(zhì)案件?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與普陀區(qū)公安分局的干警在110指揮中心的調(diào)度下一路警笛呼嘯趕到現(xiàn)場,市應(yīng)急聯(lián)動中心的應(yīng)急預(yù)案也同步啟動?

100多名警察封鎖了購物中心的2個出口,多家商鋪被要求停業(yè)?

很快,警戒封鎖線拓展至店外武寧路?楊柳青路路口近2000米范圍,并把范圍擴展至武寧路北側(cè),楊柳青路?梅嶺北路路口向北全面禁止機動車入內(nèi)?

警員越聚越多,特警?120救護車相繼趕到,考慮到圍觀的群眾將事發(fā)地周邊堵得水泄不通,交通一度癱瘓,警方之后又將警戒線擴展至周邊5000米范圍?

電視臺在馬路對面的樓頂架起攝像機連續(xù)拍攝,在附近上班的網(wǎng)友在網(wǎng)絡(luò)上發(fā)布即時進展信息?

一時間,“一男子持刀劫持4歲幼童”的新聞傳遍上海各個角落,并引起全國的普遍關(guān)注,從電臺到電視臺,從穿梭市區(qū)的出租車到偏僻的鄉(xiāng)村,整個上海市民的心都在接下來的7個小時內(nèi)和這個4歲的幼童揪在一起?

上海市委?市政府主要領(lǐng)導(dǎo)對案情高度關(guān)注,指示想盡一切辦法解救人質(zhì)?市委常委?市委政法委書記?市公安局局長吳志明趕往現(xiàn)場指揮處置工作,要求盡一切努力確保人質(zhì)安全?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區(qū)委?區(qū)政府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也趕到現(xiàn)場?

在劫持發(fā)生10分鐘后,談判專家即與童建生展開心理戰(zhàn),為防止外面的情況刺激童建生,警方還特意找來木板遮起了肯德基餐廳的透明玻璃墻?

此時的童建生幾乎平躺著倚在滑梯上一個小城堡形的半封閉平臺深處,他低垂著頭,將小女孩一手箍在懷里,另一只手仍舊用刀抵著孩子喉嚨?這個姿勢在接下來的7小時內(nèi)一直未變?

李文慧和警察終于見識了這個劫匪的怪異,除了面對化裝成肯德基店長的談判專家,童建生大聲吆喝“后退”外,他一直保持沉默,對談判專家的話也不理不睬,只字不提劫持人質(zhì)的目的和要求?

李文慧的丈夫汪自銀在案發(fā)半小時后從嘉定郊區(qū)趕至現(xiàn)場,幾次試圖沖進店內(nèi)營救女兒,被警方勸阻?“孩子在最初哭喊,后來就累了,睡著了,一直到晚上七八點鐘才醒?”李文慧事后覺得慶幸,她認為孩子睡著客觀上避免了刺激童建生的情緒,“否則不堪設(shè)想?”

“孩子睡著了,我一開始有些心定,后來時間長了,聽不到她的聲音,我又擔(dān)心孩子被憋死?”李文慧不斷催問警方營救方案到了哪一個步驟?

隨著時間的推移,僵局遲遲無法打破,空氣也仿佛變得愈加膠著,誰都在猜測這個劫匪的動機?

由于童建生一開始索要肯德基漢堡,人們懷疑他精神失常,后來看到警員向店內(nèi)搬一米多高的盆景,甚至還有兩捧紅玫瑰,許多圍觀者都相信了劫匪精神異常的傳聞,“否則,他干嗎向警察要花呢?!”實際上,那是警方為可能采取的狙擊設(shè)置掩體?

依照警方事后的介紹,當天的營救過程中,警方一直沒有放棄談判,力圖通過談判和平化解危機,避免引起連帶損失和誤傷;另一方面也不得不做好了突擊強攻的準備?這也是劫持案僵持了7個小時的原因?

李文慧雖然一直在現(xiàn)場,但是她無法看到女兒,持槍的特警也無法看清童建生躲在小城堡內(nèi)的臉,第一位談判專家勸說未果退場后,一名同樣化裝成肯德基店員的女談判專家曾腰佩手槍接近童建生,但由于特殊的地形限制,一直無法找到射擊機會?

童建生依舊保持著他的姿勢和沉默,直至下午5點他提出了第二個要求:一輛車?但,警方臨時征用的出租車到場后,他又反悔了,繼續(xù)蜷縮在城堡內(nèi)?

此后,警方不斷加快突擊營救的步驟:關(guān)閉商場大燈,搬來一人高的紙盒堆在一起,摳出多個洞眼,以便狙擊手瞄準并避免被童建生發(fā)覺……

夜晚7點多,幼童醒了,開始斷斷續(xù)續(xù)叫喊著“媽媽”,李文慧聽到女兒的呼喊后知道女兒還沒事,“剛一放心又急了,這么久了,怎么還沒解決?”

狙擊手的槍端起放下數(shù)十次,一直沒有找到狙擊機會?8點多,童建生餓了,他要了漢堡和牛奶;9點30分,他的情緒開始焦躁,幼童處境更加危急?

按照警方的介紹,9點40分左右,童建生情緒更加不穩(wěn),持刀的手開始動作,他的額頭從孩子頭后露出,此刻狙擊手的子彈穿過紙箱,越過滑梯的間隙,直擊他的眉心?

清脆的槍聲打破了周邊沉悶的暮色,人們涌向肯德基門店,幾秒鐘后,被劫持了7小時的幼童被特警抱出餐廳,送上等候在現(xiàn)場的急救車,直奔百米之外的普陀區(qū)中心醫(yī)院?

警員高呼“孩子毫發(fā)未損!”,周圍掌聲響起,李文慧夫婦意識到孩子最終化險為夷?

接受記者采訪時,李文慧又一次提及,為避免孩子留下心理陰影,警方囑咐她見到孩子的第一時間騙孩子說刀是假的,而抱起孩子的警員面對一臉驚恐的孩子也特意安慰:“寶貝,別怕,叔叔們正在拍電影呢?”

這個溫馨的細節(jié),李文慧感動至今?

“精神病”懸疑

槍響4分鐘后,童建生的尸體被蒙上白布抬出肯德基餐廳?警方從他身上搜出身份證,才確定了他的身份?這是近年來上海警方在劫持人質(zhì)案件中首次以擊斃的方式解決危機?而童建生至死都沒有說明劫持幼童的目的,給人們留下了一個巨大疑團?

來自警方的調(diào)查證實童建生在正式的醫(yī)療記錄中并無精神病史,整個劫持事件過程中,他神志清晰,并無精神異常表現(xiàn)?

“他的個性孤僻,這是一開始就給我留下的印象,但絕非精神異常?”李文慧說?

“孤僻”這個詞同樣出現(xiàn)在警方對他的調(diào)查通報中:性格孤僻,有暴力傾向?

童建生,45歲,上海市普陀區(qū)人,警方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此人前科劣跡斑斑,至少有4次犯罪前科,先后多次因非法倒賣車船票?電影票,賭博,盜竊等行為被公安機關(guān)依法處理?2005年,他和居委會干部發(fā)生矛盾,竟上門縱火,被普陀區(qū)人民法院判刑1年?2006年6月刑滿釋放后又因盜竊?尋釁滋事等違法行為被關(guān)3次?今年“五一”長假期間,他晚上在街上游蕩,被巡邏的民警盤問,竟然用刀刺傷聯(lián)防隊員后逃跑,因此被拘留15天?

童建生居住過的普陀區(qū)銅川路1781弄真光新村的多數(shù)居民對他印象很深,雖然他在兩年前就已搬離這個小區(qū)?鄰居們至今記得他“時常在夜里站在別人窗戶下破口大罵,見到人來就跑,沒人了繼續(xù)罵”,記得他“走路一拐一拐,很痞”?談起童建生的精神狀態(tài),一位鄰居說:“不能說精神不正常,但也似乎離正常差了一口氣?”

“他看人的眼神很怪異,時常站在樓梯口冷冷地盯著你,朝你吐口水,你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不睬?”幾乎所有的鄰居都有類似表述?童建生曾居住在34號樓底樓,對門鄰居對他并不熟悉,“他很少回來,沒有多少照面的機會,即便回來也是在深夜?”

他有一個綽號“大頭”,這是因為他身材瘦削,皮膚較黑,顯得腦袋很大?小區(qū)內(nèi),一位70多歲的老太太曾是童建生母親的多年好友,向記者介紹了童的家庭情況?

“這個小鬼(滬語,意為小家伙),原來住在光新路,母親是紡織工,弟兄三個,排行老三?”老人介紹,童建生小時候讀書不用功,時常在社會上游蕩,念至高中就徹底放棄了學(xué)業(yè),“一直沒有工作,靠母親的工資養(yǎng)活,直到后來頂替母親到紡織廠上了一段時間班?”

老人說,童建生工作前有偷盜行為,工作后稍有收斂,但可惜很快又下崗,直到這次被擊斃,他再也沒有找到一份工作?1995年,童家因拆遷搬至真光新村,童建生分得了一套一室半住房,與母親住在一起,童建生兄弟三人,按照老人的介紹,只有老二結(jié)婚了,童建生與大哥一直單身?

童建生母子生活貧困,甚至有時吃飯都成問題,家里沒有裝修,墻壁也未粉刷,看上去像毛坯房,屋內(nèi)除了照明燈具外,沒有一件像樣的電器?童建生依靠母親微薄的退休金生活,他很少回家,常常非法倒賣車船票?盜竊甚至搶劫?

另一些鄰居還告訴記者,童建生一般沒錢了才回家,據(jù)說父親去世他也沒有回家,過了一年才因沒錢了又回到母親身邊?

童建生與鄰居們素不搭訕,說話也“顛三倒四,含含糊糊”,但童母卻與人為善,一個鄰居說,當初搬遷,家里裝修的材料無處堆放,童母主動提出可以放到自己家里?據(jù)說,童建生有明顯的暴力傾向,時常毆打自己的母親,童母在童建生離家期間與老姐妹們有說有笑,看到兒子回來甚至?xí)喩戆l(fā)抖?

但熟悉童家的這位老太太并不認為童建生有精神問題,“他倒賣車船票頭腦清醒”,老人說,“但也不能說正常?”

童建生的父親是一個精神病患者,這一點小區(qū)里許多人都知道?據(jù)這位老人介紹,童建生的父親二十多歲時就犯過精神病,后來治好了,到晚年又犯了,一開始只毆打家人,后來發(fā)展到拿刀砍童建生的母親,“砍傷好多次,直至后來腦溢血去世”?

“他的家庭環(huán)境確實有問題,似乎缺乏正常人的情感?”聽說了童建生劫持幼童并被擊斃,一些昔日的鄰居似乎并不十分意外,“當初就說,他遲早要出大事,只是沒想到是這樣一種方式?”

暴力傾向

童建生的二哥至今仍居住在真光新村,與童建生曾經(jīng)居住的34號樓相距不遠,但弟兄兩人早已斷了往來?記者找到了童建生的嫂子,“這個人和我們不搭界,沒什么好說的?”她在家里隔著防盜門不肯多談?

用知情人的話說,童建生的二哥與兩個弟兄斷了來往,是因為弟兄“不學(xué)好”,更因為童建生在幾年前與二哥發(fā)生口角,結(jié)果童建生二話不說,掏出刀子就捅了二哥幾刀,此后形同陌路?

童建生似乎從沒帶給身邊的人溫暖,身邊的人也沒膽量去溫暖他,連親兄弟都被他捅了,這也是鄰居們認為童建生腦子有問題的一個原因,“和他父親一樣,有暴力傾向,一開始還好,這幾年來越來越明顯?”

真光新村居委會的干部也極不愿意回憶童建生,童建生犯罪記錄里的那次縱火就發(fā)生在這個小區(qū)?

住在童建生樓上的居委會主任姓葉,小區(qū)居民記不清從什么時候開始,34號樓幾乎每過深夜12點都聽到童建生站在樓下無休止地罵各種匪夷所思的話?

這種惡夢般的情形持續(xù)了半年,惹怒童建生的緣由,是他“時常在半夜聽到二樓傳來敲電冰箱的聲音”,童建生認為這是葉主任針對自己,因此展開報復(fù)?

為此,他多次沖到葉家口角,兩次打人,其中一次還是在人背后用啤酒瓶突然襲擊,“你惹了我,我就盯上你!”這是童建生當時的解釋,因為打人,他被警方拘留15天?

小區(qū)內(nèi)的居民對兩家的矛盾覺得莫名其妙,葉家最終搬離了真光小區(qū)?

但小區(qū)內(nèi)并未因此平靜?不久,另一棟居民樓內(nèi)新搬進了一戶賈姓居民,2005年4月13日凌晨,賈的妻子突然聞到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并看到客廳內(nèi)都是汽油,驚恐萬分?跑到樓梯口一看,發(fā)現(xiàn)門鎖被人灌上膠水,地上斜躺著一只汽油桶,還有兩只沒有熄滅的煙蒂,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警方百思不得其解時,賈妻想起有人曾在夜里站在樓下對著自家窗戶罵人,口中喊著“毛毛”?

發(fā)現(xiàn)汽油桶后,賈家寢食難安?沒幾天,在賈家樓下罵人的男子又出現(xiàn)了?此人就是童建生,但賈家與童建生素不相識,更無恩怨?警方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原來賈家居住的房子的第一任房主秦某,與被童建生逼走的葉主任相識?

在2005年7月播出的《東方110》節(jié)目中,童建生解釋,葉主任搬走后,他被人打了,認為是秦某替葉主任找的打手,“葉是小人,打了我,我總是要報復(fù)的!”

因為故意縱火,童建生在當年被判一年徒刑,直至2006年6月出獄,“你能說,他的這些行為正常嗎?”鄰居們問?據(jù)說,童建生還一度帶著一個瓶子裝著可疑液體,揚言要潑硫酸報復(fù)人?

因為童建生的“瘋癲”和做事極端,小區(qū)內(nèi)一度人心惶惶,看到他就遠遠躲開,直到他出獄后,從真光新村搬走,鄰居們才松了一口氣?

“他似乎總給人壓迫感,動不動就施暴?”有鄰居說,童建生似乎有隨身帶刀的習(xí)慣,也有人認為,遇到事端拔刀解決似乎是他下意識的舉動?

買下童建生在真光新村房子的房主,并不愿意接受記者的采訪?他的朋友轉(zhuǎn)述,童建生被擊斃后,他才告訴朋友當初買房子時的經(jīng)歷?

“當初就覺得童建生腦子搭進搭出,很會搞事,專門嚇唬人,攪亂別人正常的生活秩序?”

“我們一直奇怪,他怎么敢和童建生做生意的?”有居民說?

最后的軌跡

童建生事實上是用真光新村的老宅,與雪松路上的房子做了一次套現(xiàn)置換,與環(huán)境成熟的銅川路相比,雪松路的房子位于較為偏僻的桃浦新村,房價相對便宜不少?兩套房子都是一室半,童建生通過置換得到了一筆不小的差價?記者獲悉,他在拿到現(xiàn)金后1個月就用掉了5萬元,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花錢的?

雪松路的鄰居直到看了童建生劫持幼童被擊斃的新聞,才知道此人就曾居住在自己隔壁?

這讓鄰居們有些錯愕?這里有人甚至不知道童建生究竟長著什么樣子,“只看到過房客,沒有看到過房東?”

事實上,童建生2006年6月出獄后,幾乎就沒有在雪松路居住過,童母在他出獄后一直住院,當年9月因心肌梗死去世,長期依靠母親資助的童建生,生活一下子沒了經(jīng)濟來源?他先后將這套房子出租了3次,供人用作棋牌室?倉庫,甚至養(yǎng)狗,而他本人則居無定所,長期流浪,居住在周邊的中小型浴場?棋牌室?

記者在雪松路的房子看到,鐵門銹跡斑斑,門鈴電線裸露,郵箱門外彈,一堆廣告紙里有一張煤氣催繳單,2007年至今累計欠款390多元,這個數(shù)字旁還有一個數(shù)字:上月煤氣費4元2角,這應(yīng)該是抄表員在屋內(nèi)無人的情況下估算的用氣量?童建生的房子已經(jīng)多日無人租住?

考慮到童建生父母雙亡?單身無人照料,居委會在他出獄后不久為他辦理了低保,加上700元的房租,他每月有一千多元的生活費?

記者了解到,童建生仍然經(jīng)常去附近超市偷東西,今年春節(jié)時還因為盜竊被拘留?

輻射上海各個社區(qū)的司法社工體系也伸出了援手?記者了解到,桃浦新村的社工點曾指定一名社工幫助童建生回歸社會?

這名社工思量再三仍婉拒了記者采訪,她解釋,社工曾對童建生做了相當多的工作,努力將他拉上正軌,但終究童建生還是以這樣的方式結(jié)束了自己的生命?在她眼里,童建生的悲劇性結(jié)局雖然不能說是社工的失敗,但卻很尷尬,“有點敏感,我們很謹慎”?

被劫幼童的母親李文慧告訴記者,將孩子接回家的當天,夫妻倆按照農(nóng)村的習(xí)俗,給孩子燒了一點黃表紙壓驚?而孩子心里的陰影在事發(fā)兩三天后就開始逐漸顯現(xiàn)?李文慧目前忙著給孩子找心理醫(yī)生?她也一直很想知道童建生到底為何劫持了她的女兒?而這也是警方仍在調(diào)查的重點,普陀區(qū)政法委的一名負責(zé)人告訴記者,他們也在搜集童建生案發(fā)前的資料,研究這種行為的深層次原因?

在案發(fā)現(xiàn)場,肯德基餐廳除了關(guān)閉兒童樂園外,正常的經(jīng)營秩序早已恢復(fù),時代超級購物中心來往的人們偶爾還會打聽那天的事情?人們都在試圖破解謎團,一種說法是,童建生當天可能是在盜竊時被發(fā)現(xiàn),按照他一貫的“菜刀邏輯”,犯下了一個更大的不可彌補的錯誤?

但這種說法目前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證實,李文慧當天也沒有看到童建生后面有抓賊的人?

現(xiàn)在我們所能知道的是,6月6日那一天,“性格孤僻”?“劣跡斑斑”的童建生不知何故,來到了距家半小時車程的時代超級購物中心?

此后,人們看見他在商場內(nèi)轉(zhuǎn)悠,腋下夾著一件磚頭大小?看不真切的東西,在一家服裝店柜臺翻看了一件女士內(nèi)衣,忙著理貨的營業(yè)員覺得此人是不是有問題,就在營業(yè)員準備招呼他時,他不見了?

緊接著,肯德基餐廳內(nèi)沖出一個驚惶失措的女人,大喊“我的女兒被人用刀劫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