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　林　張登華　李瑞雪

“北伐中誕生，井岡山成長，我們是中國共產(chǎn)黨的第一支武裝!”

“葉挺獨立團是中國人民解放軍這樣一支……鋼鐵之師的杰出代表，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史上有著極其獨特而顯赫的地位?！?/p>

這是中央軍委前副主席張萬年上將在葉挺獨立團團史的代序中，對這支部隊的評價。在建軍80周年來臨之際，這個著名的獨立團受到各方矚目。

中共直接掌握的第一支現(xiàn)代化正規(guī)軍

葉挺獨立團的前身是1924年成立的“建國陸海軍大元帥府鐵甲車隊”。這是中國共產(chǎn)黨直接掌握的第一支小型正規(guī)武裝力量。鐵甲車隊共163人，隊長徐成章、黨代表廖乾五、政治教官曹汝謙、軍事教官趙自選均為周恩來親自選調的共產(chǎn)黨員。

“鐵甲車隊”官兵平時戴黃色大沿帽，著黃色斜紋布中山裝軍服，打綁腿；軍官穿黑皮鞋或黑色長簡馬靴。車隊裝備有當時國外引進的裝甲列車——即外加鐵裝甲的火車，裝甲車廂兩側開有射擊窗口，士兵可從裝甲保護的車廂內(nèi)向外射擊。中間一輛頂端有旋轉炮塔，炮塔上裝一挺機關槍。“鐵甲車隊”一出動，鏗鏘有聲，廣州市民傾城圍觀。“鐵甲車隊”軍官全部配備毛瑟手槍，士兵全部裝備步槍，每排還有一挺手提機關槍，這在當時的中國甚至遠東范圍內(nèi)均屬“高科技”部隊。

1925年11月18日，周恩來等領導下的中共廣東區(qū)委在廣東肇慶成立了一支在建制上隸屬于國民革命軍第四軍、實際上完全由中國共產(chǎn)黨獨立掌握的、裝備接近當時國際水平的正規(guī)化陸軍團。該團以“鐵甲車隊”為骨干，招收黃埔軍校部分中共黨員和共青團員學員及新兵擴充而成。全團共2千余人，名將葉挺任團長。其番號是第4軍12師34團，1926年2月前后改番號為第4軍獨立團，所以又稱“葉挺獨立團”。

“葉挺獨立團”成立后，其干部的任免、調動由中國共產(chǎn)黨決定，不受國民黨第四軍的約束。其干部絕大多數(shù)是共產(chǎn)黨員。團設黨支部，直接由中共兩廣區(qū)委軍事部領導。因此，“葉挺獨立團”是中國共產(chǎn)黨第一支可以直接掌握的現(xiàn)代化(在當時看來)、正規(guī)化軍隊，也是第一支設立黨支部的部隊?！叭~挺獨立團”還是全軍絕無僅有的團史早于軍史的團隊，其團史甚至比解放軍建軍的歷史還要長2年。

今天，在“葉挺獨立團”駐地，有一個內(nèi)容豐富的團史館；在廣東肇慶，還有一個屬于地方的、經(jīng)常舉辦大型紀念活動的葉挺獨立團紀念館。

北伐路上揚威

“從鐵軍初期我們就有這樣的經(jīng)驗：打仗必須有戰(zhàn)斗骨干。你當班長，沒幾個得力的戰(zhàn)斗骨干，這個班就打不好仗。大部隊也一樣，當師長抓好幾個骨干團，你才能打好仗。鐵軍敢打頭陣，一向是機動的骨干和主力部隊?！薄，F(xiàn)年80歲的王廣義告訴筆者。王廣義17歲加入鐵軍，是目前在世最老的鐵軍戰(zhàn)士，曾任葉挺獨立團所在師副師長(當時張萬年任師長)。

戰(zhàn)爭年代，葉挺獨立團的足跡遍布中國21個省(市)，參加了幾乎全部重要戰(zhàn)斗，它總是作為王牌部隊，被特別用于最關鍵地點和最關鍵時刻，發(fā)揮先鋒作用。在中國共產(chǎn)黨紅色歷史的關鍵章節(jié)，幾乎都能看到葉挺獨立團決定性的貢獻。

葉挺獨立團成立數(shù)月后就從廣東肇慶出發(fā)，出韶關，打響了北伐第一戰(zhàn)。獨立團在汀泗橋以勇猛異常的白刃沖鋒，粉碎北洋軍閥吳佩孚6000多名久經(jīng)戰(zhàn)斗的校尉級軍官編成的超級裝備軍官團的抵抗，連續(xù)突破天險汀泗橋、賀勝橋，為北伐軍打開了北上的道路，從此名揚天下。

1926年9月5日，葉挺獨立團抵達戰(zhàn)略重鎮(zhèn)武昌城下。獨立團第一營營長、中共黨員、黃埔一期生曹淵，率領敢死隊強行架起云梯向城頭發(fā)起了攻擊。最后，曹淵和他的戰(zhàn)友們光榮犧牲在攻擊武昌城的戰(zhàn)斗中。

武昌一役，葉挺獨立團將士傷亡奇重，陣亡即達191人，但也打出了威名。戰(zhàn)后國民革民軍第4軍贏得“鐵軍”的光榮稱號，很大程度上應歸功于葉挺獨立團的奮斗與犧牲。自此葉挺獨立團理所當然地成為鐵軍一部，簡稱“鐵軍”。而中國共產(chǎn)黨黨員曹淵成為著名的北伐英烈，甚至國民黨方面也一直有記載，1976年的臺灣出版物將其列入北伐英烈前三名。

從瀘定橋到平型關

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chǎn)黨以葉挺獨立團等部隊為骨干，于1927年8月1日發(fā)動了南昌起義，打響了中國共產(chǎn)黨武裝反抗國民黨的第一槍。

南昌起義最終失敗，朱德和陳毅帶領葉挺獨立團上井岡山與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部隊會師。紅軍時期，葉挺獨立團改番號為中國工農(nóng)紅軍第4軍10師28團，后番號數(shù)次改變。而該部隊由于源自王牌正規(guī)軍，擁有林彪等眾多受過現(xiàn)代軍校教育的軍官，且有槍有炮、裝備齊全，理所當然地成為第一支紅軍部隊當中的骨干部隊。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人都直接領導和指揮過這支部隊。

紅軍早期，該團是5次反圍剿的主力。長征中，他們是中央紅軍的開路先鋒。強渡烏江、智取遵義、巧渡金沙江、飛奪瀘定橋、攻克天險臘子口，一路斬關奪隘。鄧小平題名的“紅軍飛奪瀘定橋紀念碑”上，聶榮臻寫的碑文中明確記下了該團“奇絕驚險地奪取了瀘定橋”的曠世功績。

抗戰(zhàn)爆發(fā)后，該部編為八路軍115師343旅685團，楊得志任團長。開赴華北抗日前線，首戰(zhàn)即是著名的“平型關大捷”。

皖南事變后，奉中央軍委命令，該團改編為新4軍第3師第7旅，轉戰(zhàn)蘇北抗日根據(jù)地。1943年3月，在江蘇劉老莊，該旅4連掩護主力和群眾轉移，在連長白思才、指導員李云鵬指揮下，從拂曉到黃昏，浴血奮戰(zhàn)10個小時，以82人和極其有限的武器彈藥，斃傷日軍500多人，最后全部英勇殉國。他們后來被延安《新華日報》譽為“劉老莊八十二壯士”。戰(zhàn)后該連重建，被命名為“劉老莊連”。朱德總司令稱贊：“全連八十二人全部殉國的淮北劉老莊戰(zhàn)斗，是我軍指戰(zhàn)員英雄主義的最高表現(xiàn)”。

木船攻破海南島

抗戰(zhàn)勝利后，該部千里進軍東北，完成了決定性的戰(zhàn)略布局。在惡劣環(huán)境下，該團作為主力參加了著名的秀水河子戰(zhàn)斗，開東北殲滅美械蔣軍的先河。在東北四平，面對國民黨王牌新一軍在美式重炮及飛機坦克掩護下的瘋狂進攻，死守一個多月，部隊幾乎與敵拼光。遼沈戰(zhàn)役中，在兼任師長的李作鵬(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指揮下，大膽決斷，一舉切斷美械蔣軍精銳廖耀湘兵團的退路，為全殲蔣介石五大精銳主力之二的新一軍、新六軍、取得遼沈戰(zhàn)役決定性勝利做出巨大貢獻。

鐵軍參加平津戰(zhàn)役后，千里南進。留學美國的國民黨將領說：共軍木船不能過長江。鐵軍很快便用木船從團風至田家鎮(zhèn)段渡過長江作為回答。

占領兩廣后，1949年12月18日，毛澤東親自點將，鐵軍所在部隊準備登陸海南島。在此之前，其他部隊輕易解放了除金門、馬祖、舟山等島嶼以外的東南沿海島嶼，但登陸金門受挫。一個曾留學美國

的國民黨中將說：守方處孤島，臨絕地，惟有死戰(zhàn)求生，這樣的守軍不可戰(zhàn)勝。

當時的鐵軍只有木帆船，而守軍有飛機軍艦組成的“立體防御”，還有比金門更寬的海峽協(xié)助防御，加上敵眾我寡，鐵軍只能望海興嘆。由于條件不具備，上級也同意延后登陸，等待新建?？哲娭г?。

但鐵軍毫不動搖渡海的決心?！暗顷懞Ｄ蠉u，是解放軍南下最后一戰(zhàn)。那時的官兵大多從來沒見過大海，是不會游泳的‘旱鴨子。找來登陸的木船又很小，大的能裝50人，小的只能裝十幾人，敵人一炮就打碎了，官兵更是暈得連苦膽都快吐出來了。但鐵軍有進無退，于是大家都把錢花光，悄悄說這次要學孫中山‘睡水晶棺——也就是準備犧牲在大海里。后來師團各級領導親自帶著大家下海訓練。登陸船隊出發(fā)，師長團長跟第一批一起走——鐵軍的干部就得這個樣。這大大增強了部隊的信心和士氣?！蓖鯊V義對這一段歷史記憶猶新。

1950年3月31日，鐵軍先期渡海。中途無風推動帆船，鐵軍用槳櫓甚至槍托劃船前進。渡海的鐵軍步兵向國民黨海軍現(xiàn)代化艦艇發(fā)起攻擊，創(chuàng)造了木船打軍艦的奇跡。鐵軍最終突破嚴密封鎖的雷州海峽，4月1日凌晨登陸海南島——鐵軍在此將聲名遠播的國民黨頭號防御專家薛岳打得丟盔卸甲。

鐵軍登陸海南島是一場艱巨的戰(zhàn)斗，全團指戰(zhàn)員付出重大犧牲，但鐵軍為全軍首次樹立了較大規(guī)模登陸的成功范例，更重要的是打碎了“第二個臺灣”出現(xiàn)的局面，戰(zhàn)略作用極為重大。

自衛(wèi)還擊戰(zhàn)中的鐵軍

“解放后，鐵軍本來駐海南島，后來調回大陸，編成獨立師，鐵軍還是做機動的骨干和主力部隊。上世紀70年代歸上面直接指揮，更受重視?！蓖鯊V義說。

1979年，在南部邊境自衛(wèi)還擊作戰(zhàn)中，鐵軍所在部隊受到了敵方的特別關注，敵方電臺和標語的矛頭直指這支王牌軍。然而鐵軍不負重望，在張萬年將軍的指揮下再次打出了國威軍威。該團副營長黃權國在率部攻擊中遇到敵雷區(qū)，他便單人冒著彈雨用竹桿破除地雷，竹桿越炸越短，地雷在越來越近處爆炸，他身上四處被炸傷但毫無懼色，直至掃除全部地雷，又帶領部隊發(fā)起沖鋒。

戰(zhàn)前，該團紅九連指導員曾擲地有聲地說：“如果我們在戰(zhàn)場上貪生怕死，你們可以當場處決!如果形勢需要我們帶頭沖鋒陷陣，我們畏縮不前，你們也可以當場處決!”戰(zhàn)斗中，紅九連攻擊某高地時遇到雷區(qū)，此時沖鋒號響了，彭如順、陳漢超、何大慶、陳德山、王樂強、王義、段連軍、陳如寶8勇士以大無畏的英雄氣概，一個跟一個向雷區(qū)滾去，連續(xù)的爆炸震蕩著山谷，戰(zhàn)士以生命和鮮血開辟了道路。

戰(zhàn)后9連被中央軍委授予“能攻善守英雄連”榮譽稱號，這是九連奪得的第108面獎旗；該團1連被廣州軍區(qū)授予“阻擊英雄連”稱號。鐵軍再次證明，這是一支無堅不摧的部隊。

將星如云的獨立團

作為一個突出的英雄部隊和解放軍中歷史最長的部隊，葉挺獨立團將星如云。僅1955～1965年間解放軍授銜的將軍中，就有5位元帥、169名將軍出自該團，包括朱德、林彪、陳毅、羅榮桓、聶榮臻等元帥，粟裕、譚政、羅瑞卿等大將，肖克、楊成武、耿飆、楊得志、黃永勝等上將和彭明治、吳法憲、梁興初、李作鵬、王東保、張池明等著名將領。毛澤東主席曾在該部隊從事政治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