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大嬸

高大。黧黑。有著男性的闊肩膀。

雪亮的眼睛。粗短的眉毛。一張

凝固歲月的臉。

她整天扛鋤頭、挑糞桶、采茶葉、

砍柴、去市場賣菜。

她整天洗衣、做飯、喂豬、

打掃、照顧雙親，晚上，才

躺成男人身邊的一條河流。

她的男人矮小、懶惰、沉默寡言，很像

一本叫《我彌留之際》的小說里

女主人公———艾迪·本德侖的丈夫。

她健康。善良。堅毅。勤快。

扯著大噪門說話。忍耐。務(wù)實。

小學(xué)都沒畢業(yè)的她知道

依賴血液里經(jīng)驗的溫度計

預(yù)測一個家庭的未來。

她的男人是她結(jié)實的籬笆墻里

精心呵護的卷心菜；

是她掛在腰間晃動

賦予她方向的

一把鑰匙……

雨

雨又下了起來，在一個寂靜

的院子里。幾棵亞熱帶的植物

在夏天里發(fā)瘋地綠。右邊

的墻腳邊胡亂

堆放被父親喝過的

空酒瓶。

那一年，我十二歲。一個人

站在窗戶的柵欄內(nèi)，

觀看外面瓦屋上低沉又灰暗的天空。

雨在我小小的身體里

下著……

記一次旅行

那雙眼睛是黑的，是那種

木柴燃燒完以后，灑上水

顯露的黑……

我記得她一直用清涼又純情的目光

看著我，看著我

在閱讀一本已記不清是誰寫的書———

那是在一列北上火車的三等

車廂內(nèi)。我記得

她穿著一件白底印花的格子裙，記得

那南方人特別富有

風情的話語……這已是

六年前，發(fā)生在六年前的那個

藍色夏天的旅途中……

龍安，男，本名畢偉生，曾用筆名南原，1972年生，江西婺源人。曾在《詩刊》等報刊發(fā)表過詩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