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安全”已成國際間的時尚名詞。“非傳統(tǒng)安全”、“環(huán)境安全”、“生態(tài)安全”、“食品安全”、“文化安全”,以致“性別安全”等新生詞匯不絕于耳,安全問題研究事業(yè)更是蒸蒸日上。
不過,“安全”來,“安全”去,到底什么才是安全?今日的安全又該如何維護?
翻開各類有關安全問題的學術著作查閱“安全”這一概念的本源,恐怕最常見的是對英法兩種文字中“安全”一詞的解釋與詮釋。大多數(shù)專家都認為,英法兩種文字的“安全”均源于同一詞根“sure”或“sur”,即“確?!焙汀叭f全”之意。語言學家多將英文的“安全”解釋為一種主觀上的感覺,而法文的“安全”則包含兩個詞,一個表示感覺,另一個則表示一種狀態(tài)。于是政治學家一般采用法語的解釋,將“安全”推演為一種客觀上沒有威脅,主觀上沒有恐懼感的科學概念。
可能是因為“國家安全”一詞來自美國人李普曼之口,所以我國不少學者也紛紛借鑒外國專家的概念,以“狀態(tài)”和“感覺”評述“安全”的定義。不過面對各類安全問題層出不窮的現(xiàn)實世界,單單一個主觀與客觀的演繹似乎只涉及了“安全”的外部特征,而無法揭示主客觀之間的內在聯(lián)系,也很難根據(jù)字面的含義直接點出維護“安全”的途徑與手段。好在語言也是在不斷豐富和發(fā)展的。英文的“安全”(security)最初含義也許只是形容一種感覺,而后來的語言學家們又將其擴展為“感覺”之外的安全措施和安全機構。
其實“安全”這一概念的解釋又何苦為英法文字所限呢?如果拋開字典上的“釋意”,中文“安全”二字的像形結構中倒也蘊藏“天機”。
倘若說文解字,“安”本意是“家+女(女也可理解為織,即除“男耕”外還要有“女織”)”?!叭眲t是“人+王”。在傳統(tǒng)的農業(yè)社會,這可以理解為“家中有女(有織有耕)為安,王者以民為上乃全”。因為“女”或“織”是婚姻、生育、生產與教養(yǎng)等的基源,“王”是國家政治的正體。與英法文不同的是,“安全”兩個漢字描繪的是“家”與“國”兩個社會單元,揭示的是這兩個單元各自與相互間維持安全局面所必須的治理方式。依此邏輯,“生產”(包括人口與生活資料)是一個家庭穩(wěn)定的關鍵,而“民”則是“王朝”立業(yè)安邦之本。國家“安全”架構中兩個單元的自然關系應該是“民安國泰”。再按“安全”兩個字的詞義分析,安全應該建立在穩(wěn)定和國家核心價值與利益不受損害的基礎之上。因此,漢字的“安全”其實是在勾畫一種社會結構圖面。
當然,此處說文解字決不是要對比中西文化的優(yōu)劣,更不是生拉硬扯為現(xiàn)在的一些安全理念尋千年之根,而是將英法中三種文字對“安全”的詮解綜合起來,破譯其中的新“密碼”。
首先,“安全”的確是一種感覺和狀態(tài)。而這種主觀感覺的基礎在于客觀狀態(tài),即安全行為主體自身和周邊環(huán)境的變化。這是“安全”的時空維度。其次,“安全”確實需要機制與措施的保障。最后,“安全”問題不僅涉及國家執(zhí)政層面,也需依仗民生。安全問題背后是深刻的社會性結構問題?!鞍踩笔且环N超越政治學的社會符號。從某種意義上講,社會結構性問題才是安全所要解決的首要。
對這種天書式解讀的最好例證就是時下炒得熱火朝天的國際恐怖主義問題。9.11后,世人都感受到國際恐怖主義的現(xiàn)實威脅,大多數(shù)國家也將這一問題列為國家安全的重要議題。但現(xiàn)代意義上的國際恐怖主義從19世紀末以來經歷過幾次高潮。第一次高潮是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其中最著名的是被列寧指責為工人運動中的另一個極端——巴枯寧式的恐怖主義。第二次高潮風起于20世紀60~70年代。這輪恐怖主義活動的主角是西方國家及拉美的極左勢力、中東極端民族運動組織。第三次高潮起自冷戰(zhàn)結束后。此次國際恐怖主義勾搭的對象是極端主義和分離主義。
不同的國際恐怖主義高潮背后當然有其不同的歷史原因。國際社會的感受與應對措施也不盡相同。然而,從社會層面分析,這幾次恐怖主義高潮都處在全球社會結構劇烈變動期,而且與資本市場的全球性擴張高潮密切相關。在全球市場突飛猛進之時,國際社會與各國內部的社會化配套措施卻捉襟見肘,難以適應。社會穩(wěn)定的基本架構被打破,劇烈變革所帶來的各類矛盾層出不窮。極端暴力尋到孳生的沃土。
正因為如此,我國等國家提出的反恐戰(zhàn)略是主張標本兼治,要求從社會與經濟層面全面鏟除恐怖主義滋生的土壤。擴而廣之,時下流行的“非傳統(tǒng)安全”中的許多問題也都是社會發(fā)展中所遇到的體制性矛盾,即社會經濟的高速發(fā)展與原有配套機制與措施的不協(xié)調。這種摩擦的緩解與消除不僅要靠“官”,還應靠“民”。所以安全的真正含義與解決之道還在于“以人為本”和“和諧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