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五月的時候真正注意到貝殼的。
一直以為真正的女孩和貝殼絕對是有所區(qū)別的,貝殼又瘦又小,并且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太漂亮,但正如所有不太漂亮又不至于難看的人一樣,貝殼也有個亮點:一口珍珠般招人喜愛的牙,像乳牙一樣潔凈和純潔。除了普通,我想不出更加適合貝殼的形容詞。
但五月的時候,我給貝殼畫了一幅速寫。
上課的時候,我憑我無法忍耐無聊的旺盛的精力和不太高明的畫技飛快地涂完了貝殼的上半身。包括那溫順地垂著的短發(fā),安靜的雙肩,正常姿態(tài)的衣服褶皺,也為那口珍珠般的乳牙愉悅了一小會兒。
我之所以選擇畫她是因為她是我靠墻前排惟一的觀察對象,我可以畫任何安靜的姿態(tài)不引起老師的注意,況且她那么溫順,甚至不會聽著課就隨時換個姿勢坐著。我這樣跟珍珠解釋那張速寫,事實也是這樣的。另一個事實是,那是我這輩子畫得最慢的一張速寫。
那是因為我被她的腳迷住啦!
貝殼那天穿了一條男生式的黑顏色的短褲,露出姿態(tài)美好的一雙光潔纖細(xì)得猶如湖面一樣的小腿,套了一雙塑料的拖鞋式?jīng)鲂?,趾頭微微地曲著,指甲透出新鮮而嬌嫩的淺粉色,腳踝處突出了那塊骨頭,有一條銀色的俗氣得不能再俗氣的腳鏈垂在那個突出的地方,顯得那么輕盈和細(xì)致,味道新鮮逼人。我為那兩只突出的骨感的無比美麗的腳踝,停下了鉛筆,感覺到了人生的美好和夏日將近的溫柔,整個鼻腔里漲滿了清澈的,山風(fēng)一樣干凈俗氣的少女味道。
我簡直著了魔!我愛上了她,只是我不能肯定我愛的是不是她。
珍珠那時笑我,你知不知道大多數(shù)的人不需要了解人生也可以熱愛人生的。她們溫柔安靜,懂得一些只憑借直覺即可捕捉卻為很多智慧的人所鈍于感受的真理。她也做夢,卻不沉溺;她的現(xiàn)實清晰而平靜;她不發(fā)光也不吸收光,貝殼應(yīng)該在黯淡中自生自滅。你愛的就是那樣的女人么?擁有普通的美好?
而我,是那樣的驕傲。珍珠說我每一句話都隱藏著自我的凌厲光芒。
但不是的。珍珠如何知道貝殼的平庸意味著什么?也許,她的安靜溫順之下,也隱藏著內(nèi)心熱烈隱秘的火焰,與現(xiàn)實全然無關(guān)的絢麗火焰,它們在心里糾纏噴發(fā),以及緊緊地被壓抑。卻有一個火星落到她少女的、蒼白的腳踝上,透出了她靈魂的柔軟嬌嫩。
我那時全然是個瘋子,一心想握住貝殼纖細(xì)的腳踝,至于握住以后干什么,就全然不知道了,我對貝殼內(nèi)心的火焰有無比強(qiáng)烈的好奇和滿腔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愛慕珍惜和獨占欲望。貝殼每一句平淡的陳述或者無聊的玩笑,總讓我覺得自己捉摸出了那火焰的某個角度或者是又近了一步。然而我對貝殼腳踝的追求又是那樣的隱秘,成就了另一團(tuán)暗自絢麗的火焰。
作者系浙江省溫州中學(xué)高三(10)班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