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和
吳晗同志的《讀史札記》、《燈下集》和《朱元璋傳》陸續(xù)在三聯書店重印了。這是很好的事。
兩個集子收集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時代的文章?!蹲x史札記》有好幾篇文章,鋒芒直指當時國民黨反動政權。如《明初的學校》是在學生反饑餓反迫害的斗爭中寫的,作者憤怒地指出明初的國子監(jiān)同時又是監(jiān)獄、刑場,在嚴刑酷法的威脅下去造就絕對服從的奴性的官僚。明太祖以為這樣就可以鞏固他的統(tǒng)治,但是朱家的政權卻終于被農民的軍隊所傾覆。讀者稍一聯想,就可想到:這豈不就是一篇慷慨激昂的反蔣宣言書么?又如《“社會賢達”錢牧齋》,文字辛辣、尖銳,充滿了強烈的斗爭氣息,指出所謂“社會賢達”,竟是浪子、政客和漢奸。這是針對著當時的王云五之流寫的。雖然王等和錢牧齋,今古不盡相同,但讀了之后,不由得會意地點頭。
當然,我不是說《讀史札記》只是借古諷今,應當看到這個論文集的高度的學術價值,包括借古諷今的幾篇在內。
《燈下集》卻是解放后的新社會的產物。雖然當時對于知識分子已經開始了“左”傾的壓制,但是作者卻在百忙中鼓起了寫作的勁頭,“老這個字連想也沒想過”。這個集子比較著重知識性的文章。對于人們的學習,是很關心的。如《古人讀書不易》、《孫權勸呂蒙學習的故事》,就是這方面的好文章。他為我們樹立了幾個學習的榜樣:一個是貧窮的宋濂,買不起書就抄書,成年后挨凍受餓,奔走求師;一個是富貴的呂蒙,在孫權的勸說下,折節(jié)好學,由只會打仗的武夫變成了有勇有謀的大將軍;一個是孫權,關心自己的干部,勸告和指導他們認真學習。又如《談遷和<國榷>》,以談遷的嚴謹的治學態(tài)度和著書的艱辛啟發(fā)了我們。
這里必須說一說《論海瑞》。這篇文章介紹了海瑞的一生,要求我們的干部象海瑞那樣處處事事為百姓設想,為人民謀利,不怕坐牢,不怕殺頭,敢于斗爭。林彪、四人幫整吳晗,固然不是簡單地為了他贊美海瑞,但他們借這個由頭,與所謂“海瑞精神”是聯系著的。
集子的學術價值也是不低的。
《朱元璋傳》的寫作和修訂是一個相當長的過程,從初次出書到后來各次重印,歷史背景變動了,著書的動機和想法也不無變動,分析朱元璋這樣一個來自平民的封建統(tǒng)治頭子,確是很有意義的。人們的觀點可能與作者有所不同,從學術研究上說,它是富有成果的。
三聯書店重印這些書,不僅是為了給吳晗同志徹底平反所必需的,而且也是發(fā)展我們的學術所需要的。我認為我們的出版社應當多出這樣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