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嬴政究竟長什么樣子,性格究竟如何,史書上并沒有明確的記載。不過,我們可以根據(jù)史書中間接的材料,做些合理的推測。
我們已經(jīng)究明,荊軻刺秦王的記事,出于夏無且的口述,是可信的歷史敘事。夏無且是嬴政的御醫(yī),常年服侍在嬴政身邊,他對于嬴政的相貌性格,乃至心理、病理,當有最確切的了解。在荊軻刺秦王的敘事中,夏無且對于嬴政的行動有準確的敘述。秦王身佩長劍,他拔出長劍后,揮舞自如,一劍將荊軻擊倒在地。由此可以推想,嬴政身材比較高大。
敘述中說,圖窮匕首見,荊軻左手抓住秦王的衣袖,右手持刀逼刺秦王的胸部。佩長劍跪坐在案后的秦王,借助荊軻抓住衣袖的力,跳起身來,衣袖被切斷,人逃開了去。由此可以推想,嬴政的反應(yīng)相當敏捷,腰腿的力量都很強。荊軻在殿上銅柱間追逐秦王,追不上,說明秦王奔跑的速度快。荊軻倒地后用匕首投擲秦王不中,當也是秦王機警躲閃的結(jié)果。
荊軻刺秦王時,嬴政33歲,能用如此身手動作應(yīng)對危局,都是他體力、精力過人的體現(xiàn)。史書上說他自己定有工作量,每天批閱的竹簡文書須達到120斤,不達標不休息。他在古代那種簡陋的交通條件下,一生五次巡游天下,最長一次在外達十個月之久。這些都需要有強健的身體作為支持。
嬴政的父親,是秦國王子,他的親祖母,是來自韓國的王女。嬴政的母親,是來自趙國民間的美女,能歌善舞,活力充沛。按照常情常理推想,擁有如此優(yōu)秀遺傳基因的秦王嬴政,智力、精力、體力都超凡出眾。
考察嬴政的性格,從他的為人行事,特別是與游士客卿、大臣將相如何相處來觀察,是一種有效的角度。史書記載,秦始皇并無禮賢下士到了謙卑低首的美事,也沒有得志時簡直要吃人的惡跡。在他一步一步執(zhí)掌國政、統(tǒng)一天下的漫長過程中,從沒破格提拔過游士,如同他的父親莊襄王任用呂不韋,他的曾祖父秦昭王任用范雎那樣。秦始皇與游士客卿、大臣將相的關(guān)系,最可見于他與李斯間,可謂是日積月累構(gòu)筑起來的信任。就二人間的君臣關(guān)系而言,可謂是善始善終。李斯與秦始皇的關(guān)系,是秦始皇時代君臣關(guān)系的縮影,反映出來的歷史實相,是政治穩(wěn)定,君臣關(guān)系和諧,吏治有連續(xù)性。這種連續(xù)而穩(wěn)定的君臣關(guān)系,也可以從蒙氏和王氏三代仕宦于秦王嬴政,蒙敖、蒙武、蒙恬、蒙毅,王翦、王賁、王離,皆被信任重用的事情中看得出來。
從這種難得的君臣關(guān)系來看,秦王嬴政的性格是能夠長久相處,可以善始善終的類型。這種類型的君王,與東漢的光武帝劉秀有相似之處。
古代的相面術(shù),以相貌的類型配對性格的類型,再做命運的預(yù)測。《后漢書·光武帝紀》記載劉秀面相說:“身長七尺三寸,美須眉,大口、隆準、日角?!逼叱呷纾詽h代一尺23.1厘米計,約1.68米。日角,額頭有突起如日,也就是龍額。意思是說,劉秀中等身材、須眉秀美,大嘴巴、高鼻梁,龍額突起。以面相的類型而言,屬于龍相。
東漢時期,是讖緯盛行的時代,河圖洛書之類的緯書,被奉為經(jīng)世致用的經(jīng)典,面相兆相之術(shù),也大行其道,劉秀的面相,與此有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队[》卷八六引用了《河圖》的一條材料,難得地說到了秦始皇的面相:“帝名政,虎口日角,大目隆鼻,長八尺六寸,大七圍,手握兵執(zhí)矢,名祖龍?!?/p>
虎口,如同老虎的嘴,大而有力。八尺六寸,約合1.99米。圍,腰圍。七圍,若以手圍計算,大約與身高相近。這種大腰圍與大身長相近的說法,當是相面術(shù)中用來形容身材高、體型大的夸張?zhí)自挕!段簳ご揶q傳》說,崔辯的兒子崔?!吧黹L八尺,圍亦如之”,就是史書類似的例子。兩相對照,嬴政的這種面相,與劉秀類似,也是龍相,且是龍之始祖,祖龍相。
龍相劉秀的性格,被稱為“謹信”“謹厚”“直柔”?!爸斝拧保斏鞫庞?,不輕信不輕疑?!爸敽瘛?,謹慎而厚重,不輕舉妄動?!爸比帷?,直率柔韌,能容能忍。在開國之君的眾多同類中,劉秀突出的特點是不誅殺功臣,與將相大臣能夠長久相處,可以善始善終。想來,政局形勢之上,也是性格使然。
開創(chuàng)秦帝國的嬴政,在不誅殺功臣,與將相大臣能夠長久相處,可以善始善終這個特點上,與劉秀相通類似。想來,同為龍相的嬴政,他的性格類型,當也與劉秀相通類似。我通過對于嬴政前半生的考察,曾經(jīng)對嬴政的歷史形象做過一個概括,稱他為強勢雄君。說他的人格是隱忍頑強,堅決果斷;他的政風是謹嚴明察,知過即改。如今,結(jié)合新的考察,我們可以補充他的性格:謹信厚重,不輕信不輕疑;直率柔韌,能容能忍。
(摘自《文史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