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不懂得及時止損,那么他之后得到的所有的“損”,可以說都是咎由自取。所有的“損”,性質都是相似的,但不同的“損”,卻各有各的故事。如《清代吏治叢談·卷二》引述《清朝野史》的記載,在康熙年間錢塘人趙芥堂任某地縣令時,就曾發(fā)生過這樣一件事。
一個挑糞農民,在路過一家成衣鋪門前時,不小心絆了下,導致挑在他肩上的糞桶掉下來,大糞潑灑一地。這場景只要想象一下,就足夠令人不適。何況,這事又是發(fā)生在以美觀和潔凈的門面招徠客人的成衣鋪門前。所以,鋪主見狀又惱又怒,應該可以被理解。事已發(fā)生,他痛罵這個農民一頓,或再罰他什么,諸如去鋪里取來掃帚、擦地布,責令農民清洗干凈,應該也是個解決問題的好辦法。但鋪主接下來的做法,卻著實令人大跌眼鏡。
當時正是冬天,天氣寒冷。只見鋪主看著門前一地污糞,然后抬眼望向挑糞農民,氣急敗壞道,“這太不吉利了”。挑糞農民也是一臉驚恐。這時候就聽到鋪主命令他:“快脫下你身上的棉衣,給我把這里擦拭干凈!”挑糞農民大驚,他身上的舊棉衣盡管滿是補丁,但畢竟能讓他御寒,現(xiàn)在要他脫下棉衣擦拭地上污糞,他挨凍先不說,只是擦拭后,這棉衣還能穿嗎?這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區(qū)別?!所以,這下挑糞農民除了驚恐,更加上了乞憐。有旁觀者覺得鋪主此舉有點過分,便站出來勸解。但鋪主根本不聽勸,執(zhí)意要挑糞農民脫衣擦拭。雙方僵持不下,縣令趙芥堂恰好路過。當他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出乎人們意料,他居然和鋪主持同一立場,責備挑糞農民“爾自不慎”,還說“讓你脫棉衣擦拭地上污糞沒有什么不妥”。這下挑糞農民再無話說,只得在“風雪交作”的冬天里,脫下身上棉衣,“傴僂戰(zhàn)栗,從地上浣滌污穢”。圍觀者皆同情挑糞農民,指責趙縣令和富商沆瀣一氣欺侮貧窮百姓。
終于,挑糞農民在挨凍中,將地上的污糞清洗干凈。這時候,就見趙縣令問鋪主是否滿意?鋪主盡管覺得仍有不足,但他知道趙縣令希望平息事態(tài),于是便見好就收。
但鋪主很快意識到,他高興得太早了。他話音剛落,趙縣令就指著挑糞農民對鋪主說,你的問題解決了,現(xiàn)在該來解決他的問題了。見鋪主一臉茫然,沒聽明白自己的話,趙縣令便提醒他說:“窮民無衣,凍死奈何?”這顯然是鋪主沒有想到或者根本不會去想的問題。于是,他望著趙縣令說:“惟公所命。”趙縣令當即吩咐挑糞農民進鋪從衣架上挑他合身的衣服穿上,別再凍著。挑糞農民一開始還不敢相信,看到趙縣令默許的表情,這才慢慢邁進鋪里,然后局促不安地就著最近處的衣架,順手拿了件衣服。盡管這件衣服并不值多少錢,但鋪主見了還是心痛不已。不料,此時又見趙縣令對挑糞農民發(fā)話,“這件衣服太單薄了,不足御寒,換一件棉絮的”。說罷,趙縣令忽又改口道,“棉絮的也不行,干脆挑一件羊皮衣服”。一旁鋪主聽得這話,早已心痛得渾身顫抖,羊皮衣服價格可不菲,這簡直是在割他身上的肉?。〉吘共桓疫`拗,只得怔怔地望著那件“值十余金”的羊皮衣服,被取下后穿在了挑糞農民的身上。
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知此時鋪主可會醒悟到,他的物損,其實正是他自取其“損”。如不是他先惡意“損”人在先,又何來他此時的物“損”在后。筆者以為,即使在當下,這則故事依舊發(fā)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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