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剛剛開始創(chuàng)業(yè),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小飯店,或許是因為新開業(yè),價格和附近的店比略低的原因,生意還算不錯,我也想趁機多賺點兒,所以春節(jié)期間小店正常營業(yè),沒打烊,更沒有回老家過年。
可事實上,我的想法是錯的,春節(jié)剛到,店里的生意就急轉(zhuǎn)直下,每天三三兩兩的幾個客人,顯得格外冷清,偶爾也和客人們扯扯家常。
這天,店里忽然來了兩個老頭喝酒,他們年齡相仿,都是六十多歲,身體看起來都很硬朗、健碩,走起路來虎虎生威,但是卻一個笑容滿面,一個愁容滿面,特征很是明顯,對比之下讓人看著多少有點奇怪。
我忙讓他們?nèi)胱?,沏了一壺茶水,又幫二人倒上。兩人也不忙著點菜,看著菜譜心不在焉,倒是和我閑聊起來。
愁老頭說:“今天我可真是倒霉透了,大過年的壞了我好心情。唉!”
我想一定是愁老頭做東吧?看他這樣子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于是便試探著說:“過年嘛,大家在一起沒別的意思,就是圖一樂呵,也花不了多少錢,誰請還不都是一樣!”
誰知,沒等他答話,笑老頭就搶過話茬說:“錯了,錯了。不是他請,今天是我請客。我倆打賭,我輸了,所以這頓飯我請?!?/p>
我一聽就迷惑了,撓撓頭說:“可是,你們看起來正相反呀!你不像是輸了,笑得如此開心,倒像是贏了;他不像是贏了,愁眉苦臉,倒像是輸了。難道不是嗎?”
聽我這么說,愁老頭嘆了一口氣:“你有所不知。其實我們倆是一個村子的,住東西院,開對門,老鄰居幾十年了。我們倆的家庭狀況也差不多,都是一個兒子,并且都考上了名牌大學(xué),在外地參加工作,也都成了家,現(xiàn)在在大城市混得還算不錯。前幾年,我們倆的老伴都相繼離世了,就剩下我們兩個老頭子、老哥倆,也算是相依為命了,沒事時東西院串串門,還能下下象棋、喝個小酒。”
此時,笑老頭又截過話題說:“這不是嗎,昨天我倆又在一塊兒喝酒,酒至半酣,忽然想起打賭來,說好了的,吃啥都行,誰輸誰請客,結(jié)果今天答案自然揭曉,我果然輸了?!闭f這話時,笑老頭依舊笑呵呵的,滿臉的核桃紋都綻開了。
我就納悶了,問道:“可您這哪里像是賭輸了請客呀?分明是買彩票中了五百萬大獎了,這可真讓人捉摸不透。”
這時,愁老頭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一大口道:“你知道啥?我們倆打賭的內(nèi)容是,今年誰兒子過年不回來了,就算誰贏……”
什么?還有這么打賭的,我一時沒轉(zhuǎn)過彎兒來,大腦差點短路??此麄円颤c了菜,于是轉(zhuǎn)身回了廚房。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雪來,雪花伴著微風(fēng)飄飄落落,像是在翩翩起舞。酒菜上桌時,我格外贈送了一道“四喜丸子”,這是我家的拿手菜,平時不贈人,今天為了迎合節(jié)日氣氛,我便端了上去。此時,愁老頭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我打趣地說:“咋樣,想開了吧?做人要開明,人生在世煩事多,啥都別往心里擱?!?/p>
笑老頭說:“這不是嗎,我剛剛接到電話,兒子說他明天要回來。我說工作忙就別回了,他還不干。唉,不管咋說,回來就好。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這樣的話明天我們還得再來你這兒點幾個菜……”
聽他這么一說,我也笑了:“明天您還是別來了,明天我們也不營業(yè)了,大過年的我也要回老家了!”
笑老頭一聽急了:“咋的,你怕我們吃飯不給錢?”
我忙賠笑:“那倒不是,關(guān)鍵……我怕我爹也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