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亨利·馬蒂斯是西方繪畫野獸派的領軍人物，他推翻了“模仿自然”以及“畫家與自然競賽，并勝過自然”的傳統(tǒng)美學觀念。對野獸派與馬蒂斯的藝術思想進行闡釋，著重分析了馬蒂斯藝術創(chuàng)作的形式語言和美學特征，總結出其具有的形式美、色彩美和構圖美三個特征。在對馬蒂斯的諸多畫作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后，得出了一個階段性的結論：在他的畫作中，其形式語言和其自在的心靈世界是和諧統(tǒng)一的。以此為基礎探討其對野獸派和西方現(xiàn)代派的影響，提出畫家必須從最大程度上把握住自己內心的感受，從而創(chuàng)造出屬于自己的藝術風格。通過對馬蒂斯的作品的研究、剖析，我們可以深刻地認識到馬蒂斯的作品在形式語言上所表現(xiàn)出來的平靜、純潔、愉悅。

關鍵詞：藝術美學；馬蒂斯；野獸派

一、馬蒂斯與野獸派

野獸主義或野獸派是第一個堪稱為西方現(xiàn)代派美術的畫家流派。在1905年的法國巴黎秋季沙龍上，展出了幾位畫風色彩粗野的年輕畫家的作品，評論家沃塞爾在那些繪畫中間看到了一座多納泰羅風格的雕塑，便驚呼：“多納泰羅讓野獸包圍了！”于是“野獸派”便成了由這批青年藝術家組成的畫派的名稱。

野獸派繪畫的基本特征是：輕視題材的意義，認為題材只是繪畫創(chuàng)作的借口；對客觀對象不作寫實性的描繪，畫上的形體夸張強烈，甚至接近抽象；色彩是非描繪性的、主張“色彩的解放”，即主張色彩可以脫離對象；對比鮮明強烈的色彩和流暢稚拙、有節(jié)奏的線條的組合，被提高到至高無上的地步；強調整個畫面的裝飾效果，表現(xiàn)了追求新奇、感官刺激和及時行樂的思想。

在藝術美學中，除了形、色、聲等具有自然屬性的形式美外，形式美的另一重要構成部分是形式美規(guī)律，也就是形式美的感性自然屬性，如形、色、聲等因素之間的組合規(guī)律。如上所述，形式美規(guī)律，是人們長期社會生產實踐的產物，也是人體結構在美學觀念上的具體表現(xiàn)。英國畫家荷加斯在《美的分析》一書中最早提出了形式美規(guī)律的構成要素，經過人們的不斷總結與補充，形式美的規(guī)律主要可以表述為整齊、對稱、均衡、比例、節(jié)奏、調和、對比、和諧等。

從馬蒂斯的繪畫創(chuàng)作的變化中可以看出野獸派的基本面貌。馬蒂斯是一位優(yōu)秀的色彩應用者。在他的許多作品中，可以看到印象派的艷麗色彩，塞尚對形式結構的追求，非洲雕刻簡潔、純樸和變形的風格。馬蒂斯注意畫面整體的裝飾性和形式美，要求繪畫作品能給人以生理感官的愉悅和精神的享受。他繪畫的不足之處就在于缺乏對生活現(xiàn)象的描繪。

1905年馬蒂斯作品《打開科利烏爾的窗戶》和《戴帽子的婦人》在巴黎沙龍展出，這標志著野獸主義的創(chuàng)作原則形成。在《打開科利烏爾的窗戶》（圖1）畫中，窗戶對外打開，陽臺布滿花盆和藤蔓，后面是天空、船只、大海。筆觸從一點點的綠色到更大面積的橘色、白色，內部則用了鮮艷的綠色、藍色、紫色、橙色，畫面已經有了色彩抽象的跡象。

再者，《戴帽子的婦人》（圖2）一畫在當時是極為轟動的作品。肉眼就可以看出它與其他肖像畫的區(qū)別：顏料不分青紅皂白就鋪在畫面上，最突出的就是表現(xiàn)在婦女的臉頰上（背景和帽子也是），用大膽的綠色和朱紅色的筆觸勾勒出輪廓。每個部分在畫面上都平均分布，人像并沒有壓倒其他次要的部分，各個部分在畫面上和諧一致，合并成一個整體。

1908年，馬蒂斯創(chuàng)作了一幅《紅色中的和諧》（圖3），其中一未加調和的紅色方塊將室內的空間分割開來。怎么會是紅色的？應該說，畫家的主觀意識是要用紅色的。墻壁和桌子上都有一些藤蔓和植物的圖案，窗戶外那些抽象的植物都被畫得栩栩如生。窗戶的左上方是一棟紅色的大樓，它的顏色與房間的顏色相似。馬蒂斯放棄了正常的透視，但窗框、椅子和桌子上的物品都有透視的痕跡。作者用顏色與線條的結合，創(chuàng)造出一種新穎、熱烈、和諧的視覺效果。

二、馬蒂斯繪畫藝術的審美特征

馬蒂斯說過的一句話，我不創(chuàng)造女人，我創(chuàng)造畫面。也就是說，馬蒂斯繪畫并不是為了表現(xiàn)某個對象，如風景、人物等，而是創(chuàng)造一個離開對象的畫面，盡管他沒有完全做到。在一般人的觀念中，繪畫要有題材、主題、所要表達的思想情感、形體美、整體的藝術形象等。但是在馬蒂斯的繪畫作品中很少見到這些東西。他認為他的畫面只由三個因素組成：素描、色彩和構圖。馬蒂斯追求的是將每一個元素在一起相互加強而不是相互削弱。他強調繪畫的純潔性，也就是純繪畫，不讓形、色被對象、思想束縛，更趨向于抽象畫，但是他還沒有達到真正的純繪畫。

（一）形體美

素描即形體，馬蒂斯對模特的興趣不在于表達清楚他們的身體，而是在于遍布他畫面的線條，這大概是一種精致的情感享樂，不是每個人都感受得到的。我們可以從馬蒂斯的不同時代的畫作中感受到他那種簡單的線條所帶來的活力。比如他1905年的作品《生活的歡樂》，他就用粗線勾勒出人物、樹木和山峰。畫面上的線條很簡單，尤其是一些赤身裸體的人，更是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在他們中間，有一個年輕的孩子正在吹奏長笛，他的身體的描繪都很簡單，但是他的優(yōu)雅和沉思卻沒有減弱，還有兩個身材豐滿的女子一左一右地躺在那里，似乎在閑聊著。就整個作品的造型而言，簡潔的線條不僅沒有使畫面變得單調，反而增加了觀者對田園生活的無限遐想，此畫也為馬蒂斯贏得了“野獸派之王”的美名。

（二）色彩美

線條和色彩是馬蒂斯繪畫作品中非常重要的兩大要素。當然，繪畫必須建立在理性的基礎上，但是它也不能脫離情感。馬蒂斯是憑借著自己的直覺來使用顏色的。他說：“我認為通過素描學繪畫很重要，如果說繪畫是心靈的領域，那么顏色就是感官的領域。”一個畫家精通素描，“他才可以分辨色彩，運用顏色他才可以根據真實的、不受框框的、整體的、直覺的素描來安排色彩”。野獸派畫家莫斯里·弗拉芒克說：“我是憑直覺來畫的，我是用我的感覺來畫顏色的?！?重要的不是主題，而是主觀的感覺、感情。這種感覺、感覺并非純粹的抽象，但是在馬蒂斯和其他的野獸派畫家看來，他們并不是靠人物的姿態(tài)、表情來表現(xiàn)的，而是靠本能選擇、安排的形、色、構圖來表現(xiàn)。所以，他們要表現(xiàn)的感覺、情感都是很抽象的。

馬蒂斯1909年的作品《舞蹈》，就是對線與色結合的進一步探討。這幅畫的輪廓很粗獷，在強烈的色彩襯托下，物象看起來很是孤立。此畫的色彩更加單純，地面是濃綠色，天空是濃藍色，人物則是磚紅色。五個裸體的女人跳舞的形象，雖然稚樸，卻充滿動感。

（三）構圖美

馬蒂斯放棄了傳統(tǒng)油畫中的“焦點透視”原則，打破了“立體”的界限，從三維轉為二維，將一切都壓縮、扭曲，融入一個平面之中，給人一種“平面”的感覺。在馬蒂斯的理論里，繪畫創(chuàng)作的問題并不是如何安排物象，而主要是如何實現(xiàn)形、色、線的較為抽象的組合，即合乎形式美的組合。他特別強調畫面的整體感、裝飾性和平衡。他說：“所謂構圖，就是把畫家所要用來表現(xiàn)其感情的各種要素依照裝飾的方法適當?shù)匕才牌饋淼乃囆g。都要放在適當?shù)奈恢茫瑹o論是主要的或次要的。因此，凡是在畫面上一切沒有用的東西，對于這幅畫都是有害的。”馬蒂斯主張，畫家對構圖中的每個因素及其在整體中的地位應有明確的認識。重視構圖的秩序感、明確性、整體性，是馬蒂斯關于構圖理論的優(yōu)點，也是他的繪畫作品的優(yōu)點。他的作品的裝飾性和藝術魅力也由此而來。馬蒂斯1910年的作品《音樂》（圖4），描繪了在湛藍的夜空下，五名赤棕色的男子正在草坪上表演，或彈琴，或歌唱，姿態(tài)各異。雖然人物是離散的構成形式，但是這樣的上下有序的排列、有差別的分散，給人以統(tǒng)一和諧的視覺感覺，分散放置的人物只用一種顏色填涂，使整個畫面的顏色比例更加均衡。在這幅畫中，除了人物外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賦予了整個畫面空間感，給人一種很強的視覺沖擊力和美感，讓人有了無限的遐想空間。

三、馬蒂斯對野獸派和繪畫的啟示與影響

馬蒂斯對藝術與現(xiàn)實的關系問題的看法是自相矛盾的。他一方面強調畫家對自然的觀察和認識；一方面又主張繪畫應當拋開對物象的真實描繪，拒絕表現(xiàn)社會和歷史。一般來說，他在早期強調表現(xiàn)主觀感覺和幻想，在后期較為重視對客觀事物的觀察和認識，稍稍認識到藝術作品主客觀統(tǒng)一的必要性。

馬蒂斯說過：“畫家再也不用從事于瑣細的單體的描寫，攝影是為了這個而存在的，它干得更好，更多。把歷史的事來敘述，也不是繪畫的事了……我們對繪畫有更高的要求。它服務于表現(xiàn)藝術家內心的幻象?！瘪R蒂斯以上所論有可取之處和不可取之處。是的，繪畫不能僅僅追求細節(jié)的逼真，它在藝術性上應與攝影作品有所不同，這是可取之處；但說有了攝影，繪畫就不能描繪歷史事件，則是無事實根據的，因為繪畫在概括、集中、典型化方面可以高于攝影，以記實為主的攝影在記錄歷史方面的價值并不一定比歷史畫更高。

中國繪畫注重以形寫神、形神兼?zhèn)涞脑煨驮瓌t，追求線條的美感，強調化繁為簡以及人物的精神面貌，隨后馬蒂斯又利用了這樣的造型與線條，創(chuàng)造出一種“精確并非真實”的繪畫創(chuàng)作觀念。他的繪畫用線堅決果斷，而且多用簡潔的線條來總結人物和事物。馬蒂斯所處的時代是一個從傳統(tǒng)到當代的轉折時期。想象一下，在沒有馬蒂斯的情況下，我們怎么可能感受到那些平凡的客觀事物的魅力？觀者能否從這些事物的結合中感受到一種輕松、和諧及愉悅的氛圍？

綜上所述，野獸派是現(xiàn)代派繪畫的一個真正的開始。在繪畫方面，野獸派有著不可磨滅的功績。強烈的主觀情感、簡潔而質樸的造型、鮮明而有力的顏色表達、形式美與裝飾、明亮歡快的情緒，都是野獸派繪畫的長處。但是，我們也應該注意到，現(xiàn)實生活的真實、思想的表達、典型的意象的創(chuàng)作，都是野獸派畫家們沒有觸及的。從本質上講，野獸派是一種偏向主觀、注重形式、追求純粹藝術的流派。馬蒂斯的繪畫理論中有許多妙趣橫生的地方，尤其是關于畫家要觀察客觀自然，注重畫面秩序感、整體性和裝飾性的論述。但就總體趨勢而言，他的畫論基本為純粹繪畫的理論依據。后來，康定斯基的抽象派美學將馬蒂斯純粹的彩色交響的繪畫理念推向了一個極端。

馬蒂斯的畫作對于當今中國的現(xiàn)代美術來說，還是有很大的參考價值。筆者認為有以下三點：第一，馬蒂斯不懈地追求著自己的創(chuàng)作理念，那就是簡單單純的繪畫，即對藝術的真實理解與追求；第二，馬蒂斯在其無拘無束的藝術天地里，所追尋的是一種童心，即對自然的無盡激情與向往；第三，馬蒂斯畢生所追尋的是一種均衡、和諧、寧靜的藝術，他為人類營造了一種精神上的最高快樂，即贊頌與贊美生命。

四、結語

馬蒂斯的繪畫作品中不僅體現(xiàn)出平面單純性、裝飾性以及各種有趣味的形式特點，更重要的是這些形式完美地呈現(xiàn)出畫家一生追求的平衡、寧靜、純潔而幸福的精神世界。今天我們在馬蒂斯那單純、裝飾性的色彩背景下來探討他繪畫作品中的形式語言，對我們當下的藝術創(chuàng)作（美術創(chuàng)作）是有一定借鑒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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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熊郡怡，蘇州科技大學藝術與設計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油畫創(chuàng)作與技法研究。